江赢虽然觉得沈霁川斤斤计较、视财如命,但是沈霁川刚才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江赢家境优渥,父母从没有给他任何压力,江赢想做研究,父母便一路供他读到博士,期间没有赚一分钱,父母还源源不断地给着,在他的前半生里,从来没有想过钱还能成为问题。而如今,他一无所有,甚至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他被困在一个虚假又真实的世界里,江赢第一次感觉到由内而外的恐惧。
好景不长,一不小心走到了大街上,江赢的脑回路立马就拐到外太空去了,什么恐惧、担忧啊全忘了,满心满眼都被街上热闹非凡的场景吸引过去了。
纯手工、匠心制作的美食,不带一点科技与狠活,江赢光闻闻口水都流了二里地了。
“哎呦,真是的,早知道给我妈那大金镯子带手上了!”给江赢馋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人恨不得长十张嘴,懊恼自己准备做少了,于是开始抱怨老天爷,“下次穿越前打声招呼行不行啊,咋这不懂礼貌呢!”
因为没钱,江赢只能和食物擦肩而过、依依惜别:“等哥有钱了,势必从街头吃到街尾。”
当务之急是要先赚钱,江赢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对赚钱的理解还停留在字面上,除了去给别人打工,他想不到第二条路子,于是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饭店走了进去。
“掌柜的,你这缺人不?”江赢也不懂什么客套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饭店掌柜正忙着查昨天的账,看见衣服破的袖子都没了、只能勉强蔽体的江赢,以为是新来的乞丐,立马喊来小二,放低声音说:“去把客人吃剩的给他拿一点来。”
“哎哎哎,不是,我不是乞丐,我是来应聘的,呸,用你们的话咋说来着......”江赢这个时候突然就耳朵灵光了,不小心就听见了掌柜的话,急忙否认,“就是我是来找活的,你们这还雇不雇人?”
“刚有个客人点了份洗手蟹,没吃多少就走了,丢了怪可惜的。”小二回掌柜的话。
“洗手蟹!”江赢听闻后,只恨自己嘴太快,但幸福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江赢主打一个能屈能伸,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刚刚唐突了,我确实是来要饭的......”
洗手蟹是由活蟹被剁成碎块,连壳带肉都浸在调料里,一口咬下去,酸、甜、辛辣、咸直冲脑门,肉质清凉若琼脂玉体,可谓是一场味觉盛宴,这种吃法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蟹的鲜味,工序快到客人洗把手就能吃,故得此名。
江赢对洗手蟹早有所闻,但现代养殖蟹寄生虫风险高,餐厅根本不敢卖,人们也不敢吃,没想到如今穿越到古代还有这种好处。
掌柜不想和这位奇装异服、形迹可疑、颠三倒四的人有过多的交流,只想赶紧打发了走,免得影响客人,于是对小二说:“去拿给他吧。”
江赢倒也不客气,接过后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边品尝美味佳肴,边搜寻下一个乞讨之处......不是,应聘之处。
“哇,真鲜啊!也不知道谁这么豪气,还剩这么多洗手蟹都不要了,真是便宜我了。”江赢嘴上吃着都堵不住爱废话的嘴。
“兄台是在说我吗?”路边上传来一阵忧郁的声音。
江赢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穿藕荷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坐在路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乍一看好似平平无奇,但江赢这个喜欢各种玉石的人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份不凡,但奇怪的是对方面前摆着一个货箱,似乎在卖东西。
“噢,这是你点的啊!掌柜的说丢了可惜就送我了......”江赢面色尴尬,没想到一出门就遇见正主了,再一次懊恼自己嘴太快了,赶紧找补,“那个......你还吃吗?”
“不吃,他们家换厨师了,没之前好吃了。”男子眼神空洞,嘴唇微张,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活力,和江赢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吗?”没有对比过,江赢也不知道究竟哪个好吃,不过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吃了人家花钱买的东西,江赢有些过意不去,见别的摊贩前都围着人,男子半天也没有一个顾客,江赢想着弥补一下对方的损失,于是也坐了下来,漫不经心问道:“你这卖的啥玩意啊?”
男子一听,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兄台怎可对别人的心血随意加以评判!”
江赢一看对方误会了,连忙比划着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评判你,我就是问问你卖的什么东西而已,别激动啊。”
男子发现是自己误解后,心情平复下来了,又恢复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回答道:“冰糖核桃。”
“噢——”江赢一想,那不就是现代的琥珀核桃吗,不至于卖不出去啊,但突然想到如今是古代,冰糖可金贵着呢,反应过来后江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你说啥玩意!”
一上午连个核桃渣都没卖出去,客人无一不是询问后扭头就走,江赢此时的震惊无疑是火上浇油,男子的自信心极受打击,逐渐炸毛:“冰糖核桃!你耳朵聋了啊!”
“我这个耳朵有时候确实不好用,你这冰桃核桃好啊,好吃又营养,就是冰糖这么贵,你这成本估计挺高吧?”江赢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有成本,全是从我家厨房拿的。”男子也不隐瞒,反正没商机,藏着掖着也是徒劳。
“那你家底还真是雄厚呢。”江赢见他不过十**岁的样子,又做出这么荒唐可笑的事来,以为是个挥金如土的阔少爷,闲得无聊来体验生活。
“有钱的是我爹,我想干出自己的事业。”男子没听出江赢话里的揶揄之意,不卑不亢道。
“有骨气!”江赢由衷地赞赏这种有上进心的富二代,和他这种只会花老爸钱的人不是一路货色。
“兄台真心这么觉得?”男子有些不可置信,换做其他人,早就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了,放着好端端的家业不去继承,非要搞什么原创,还赚不到一毛钱。
“是啊。”江赢回道。
男子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不过他没想到第一个认可他的居然是一个......乞丐,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兄台,不如跟着我一起搞事业吧。”
江赢看对方面露难色、略有迟疑,就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乞丐了,不过装乞丐居然还能遇上boss直聘,何乐而不为呢。
“那敢情好啊,我正好在找活呢,不过......”江赢突然意识到这位阔少爷自己都还没赚上钱,真的能带着他赚钱吗?
“不过什么?”男子追问。
“就是......我家里还有位孩子要养,能先给我发点工资吗?”江赢不好直说,拐弯抹角地试探对方,说完见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赶忙解释道,“就是俸禄、月钱。”
“没问题啊,我每个月给你五两银子。”正常人见到上来就要钱的恨不得撒腿就跑,这位男子却出手阔绰,属实让江赢大吃一惊。
“五两!”
“嫌少吗?这只是底银,如果赚到钱了,我会给你分红。”男子解释道。
“不少不少......”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江赢哪还敢嫌弃啊,更何况一个月五两银子怎么着都够花了。
听海村大部分人虽然不像沈霁川那样穷得叮当响,但也不算宽裕,江赢一路走来几乎没见着大户人家,不免对眼前的人心生好奇。
“你家里这么有钱为何呆在这个小村子里啊?”
男子平淡地吐出一句话来:“我们家祖上是听海村的人。”
“这样啊。”江赢点点头。
“刚刚听兄台说还有位孩子,莫非已经结婚生子了?”男子转而问道。
“没有,是我......”江赢想了一下回答,“......侄子。”
“孩子父母不在了吗?”男子好奇地问。
江赢笑道:“爹还在,不过是烂爹一个。”
男子低下头,不再追问了。
江赢见状意识到眼前这位估计和父亲关系不好,怕戳人痛处,急忙换了话题:“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在下李翊,字砚舟。”
“我叫江赢。”
“兄台没有表字吗?”李翊诧异地问道。
“额......我们那不讲究这个。”江赢此话并无错,但说出来却格外没底气,生怕对方觉得他是个外来的,可他忘了普通老百姓都是没有字的。
“那江兄以后便直接称呼我李翊吧。”古代有身份的人之间习惯称字以表尊重,李翊从小是受过教育的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不好意思占人便宜,便出此下策。
“那你也别这兄那兄的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我江赢就行。”
......
两人一下午冰糖核桃没卖出去几包,聊得倒是开心,最后为了回回血,江赢建议便宜卖算了,价钱定到五文一包,连成本都没赚回来,不过总算是都卖出去了,没有砸手里。
“这些钱你先拿着应急吧。”李翊把下午赚的一把钱递给江赢。
江赢穿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钱,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你辛辛苦苦赚的。”
“拿着吧,就这三瓜两枣,我拿手里别人还以为我家道中落了。”李翊漫不经心地把铜板塞到郑礼怀里,转身离去,“走了啊。”
“谢啦!”江赢朝着李翊的背影喊道,“明天见!”
江赢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赚到钱了,虽然全靠李翊施舍,但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
回到沈霁川家里后,对方正在做晚饭,江赢走前上去,自鸣得意道:“今天晚上要做我的饭。”
沈霁川抬眼扫了对方一眼,伸出左手,示意对方给钱。
对方的举动正中江赢下怀,他巴不得立马就炫耀自己赚到钱了,于是叠了一摞钱放到对方手里,得意地说:“这二十是饭钱......”故意放慢动作,又叠了一摞,“这二十是住宿费,哎呀,也不知道是谁怎么还有这么多钱呢?”江赢故意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铜板啪啪作响。
沈霁川面对江赢的攻势不为所动,只觉得对方比秋儿还幼稚,波澜不惊地收了钱,默许了对方的存在。
江赢得瑟失败,兴致缺缺地去找秋儿玩了。
晚饭后,沈霁川给江赢拿了床被子,让他在房间里找个空地睡。
夜里,沈霁川被江赢那边不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忍无可忍起来准备骂他一顿。
走近后发现对方蜷缩着身体,双手按着腹部,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水,面色潮红,难受至极。
沈霁川怒意全消,伸手试探了下对方的温度,烧的不轻,又强硬地拉出对方的手把脉,脉滑且细弱,急促地问道:“你今天吃啥了?”
江赢此时疼的已经有点意识薄弱了,嘟嘟囔囔半天,也不知道说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