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帝登基

次日是听海村一月两次的赶集日,村民们会带上自己的劳动成果上街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渔民换粮食,农民换海产品等等。又恰逢七月十五,是货郎光顾听海村的日子,如果要买些铁器、瓷器、盐、茶等等物品是绝对不能错过的,一旦错过就要再等半年,或者走上一到两天的路程到镇上去买,而且只能用现钱,一般人家去不起也买不起。

沈霁川一大清早就起来了,烧水做饭时才发现江赢睡在稻草堆里,厚厚的稻草堆上还铺了一层松针,蓬松且有弹性,松脂清香还能驱虫,虽然条件艰苦,但江赢也是很会最大条件给自己创造舒适的环境了,此时这人正呼呼大睡个正香呢。

沈霁川无力吐槽,只在心里默默感叹对方的容忍度,漫不经心地从对方床铺下面薅出一把稻草烧了起来,薅着薅着,对方的床铺逐渐塌陷,江赢在屁股要沾地的一瞬间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地抬起半个身子,看清身旁人后又倒头睡下了,嘴里嘟囔着多此一举的话:“不用做我的早饭。”

“自作多情。”沈霁川身无长物、家徒四壁,小偷来了都要扔俩铜币再走,多养一个娃已实属不易,他才不会管这个状若疯癫的、荒诞不经的怪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扔出去,留在这对于他为数不多的鸡蛋来说终究是个隐患。

沈霁川和秋儿两人吃罢早饭,也不见江赢有起来的迹象,为了防止自己不在家,江赢趁机把娃掳走,沈霁川决定带着秋儿上街。

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被江赢用掉一半,剩下的连包盐都换不到,沈霁川上街自然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打听一下当今世道,听海村本就信息闭塞,沈霁川又一心扑在医术上,如果不再主动了解,可就真的跟原始人没有区别了。

秋儿一听到可以出门玩,开心地蹦蹦跳跳,眼睛眯成两道月牙,露出的小牙齿整整齐齐的,像白白嫩嫩的玉米粒一样。

走在大街上,沈霁川就已经察觉到和往常不一样的气氛了。

永安二十年,皇帝奢靡、朝廷**、百姓赋税重。在赶集日,满大街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青壮年要么在服徭役要么逃到外地谋生;集市上摆摊的人格外多,为了交税都在低价出售食物,甚至有人典当本就稀薄的家产;整条街都弥漫着低迷的气氛,如果哪里有嘈杂声,一定是村民为了几文钱吵得沸沸扬扬;因为百姓拿不出钱,甚至还有官府的人在集市上堵人......

可如今,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集市上,父亲将孩子扛在肩头看杂耍的,大人小孩围坐一堂听说书的,小姐妹手挽着手挑首饰量新衣的......粮食蔬菜也不着急卖了,讨价还价的也不吵架了,官府的人吃饭也知道给钱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松弛感,感觉生活没有愁事全是盼头。

秋儿见到好吃好玩的高兴极了,像一只脱缰的小野马下一秒就要飞奔而去,然而被沈霁川死死抓在手里急得只能上窜下跳。

沈霁川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如非必要不上街,和社会脱节比较严重,但也敢说距离上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至少有十年了。

两人一个动若脱兔,一个呆若木鸡,也算般配。

街头的告示牌前熙熙攘攘围了一大圈人,沈霁川个子偏高,没费什么力气就看清了告示上所写:

钦命宣朝青兖州青衫府望海县正堂为

钦奉上谕、布告遐迩事。照得今上皇帝,以次嫡承统,本无利心。不意逆兄(萧曜),包藏祸心,鸩弑先帝,窃弄威权。皇帝率忠义之士,入宫靖难,手刃元凶,肃清宫禁,已告天地宗庙,于七月初一日登极称尊,改明年年号为永安。

为此仰该县人民知悉:所有成孝四十三年、永安元年、永安二年地丁钱粮,尽行蠲免;旧年积欠,概予豁免;各安生业,勿相惊扰。如有胥吏藉端勒索、地痞造言生事者,许即赴辕具禀,以凭拿究。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右仰通知

成孝四十三年七月十五日示

“这密密麻麻写的啥啊?”一位大哥见大家都凑着头看,也伸长了脖子看,奈何没几个认识的字,嘀咕道。

“新帝登基,给老百姓免了三年的赋税!”站在最前面、一脸书生相的男子慷慨激昂道。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皇上圣明啊!”

“老天爷开眼了,派这么个明君下来。”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赶上免税三年啊!”

......

百姓欢呼雀跃,沈霁川却心如止水,带着未来的眼光看这道告示,是何等的讽刺。

谁能想到人人称赞的新帝会是百姓苦难的开端。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是一个连真实身份都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沈霁川平静地转身离开,手里的小孩还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似乎也想分享一份喜悦。

“糖糖!”秋儿立马又被街上卖糖人的吸引了,伸着小手指向糖人,抬着头满眼期待地望着沈霁川。

“哎呦,瞧这小公子,都走不动道了,来尝尝吧!”卖糖人的小贩一眼就抓住了潜在客户,麻溜地取了个糖人递到小孩面前。

秋儿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还缩着手不敢接,眼巴巴地盯着。

沈霁川看看秋儿又看看糖人,想着反正难得上街一次,孩子想吃就买吧,一个糖人能贵到那里去,狠狠心还是准备掏钱了:“老板怎么卖?”

“不贵,您给我五文钱就行,”

“五文!”沈霁川掏钱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且不说这五文钱他要攒多久才有,他随身带的钱有没有五文还是个问题。

这日子一变好,物价也回升了,还不如以前穷的时候呢,至少大家一起穷,现在好了就自己穷。沈霁川心里默默吐槽道。

“不吃了吧......”秋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沈霁川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他确实没那个实力。

沈霁川混成如今这个穷鬼样,说来也是托他师傅沈和的福。沈和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些积蓄的,虽然不多,但是够用,奈何是个心系苍生、忧国忧民的实干家,天天给老百姓看病不收钱,还经常补贴穷苦人家,这不给老本花光了,捡到沈霁川的时候就没剩什么钱了,临终前还要沈霁川答应发扬他的优良传统、继承他的鸿鹄之志——庇佑苍生。沈霁川能做到行医不收钱已是大不易,毕竟沈和那个风雨飘摇、破败不堪的房子确实庇佑不了任何人。

被拒绝的秋儿耸拉着脑袋,小脸皱的像个被踩扁的包子,嘴唇撅得能栓头驴,眼里满是委屈。

沈霁川见状正犯难,小贩忙开口:“我看这小孩有灵气的很,便宜点三文卖你了。”

“便宜啥啊!你这孩子!”话语间,突然冒出一位大娘狠狠敲了一下小贩的头。

“哎呦,干啥啊娘?”小贩捂着头叫,“街坊邻里的,便宜点不行吗?”

“你还知道是街坊邻里的,这可是沈大夫,你娘生病都是沈大夫治的,你好意思要钱,多给娃娃拿几个。”大娘指责完儿子,急忙给沈霁川赔不是,“不好意思啊,沈大夫,我这儿子不懂事,你买东西还给啥钱啊!”

沈霁川一时还是难以适应自己成了师傅这件事,有些尴尬道:“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沈大夫,你就别客气了,来,娃娃,拿着啊。”大娘热情地把糖塞到秋儿手里。

秋儿接过糖人,火急火燎地塞进嘴里,好像生怕下一秒糖人就成精飞走了。

“多谢大......姐。”沈霁川差点说出嘴的“大娘”硬生生转了个弯。

“哎呀,不用谢,你看这娃娃,笑得多可爱啊!”大娘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秋儿圆嘟嘟的小脸。

沈霁川看到秋儿美滋滋的神情,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年少的欢喜就是如此简单,常常仅需一个糖人,可人越长越大,欢喜好像变成了一件难事。过惯了穷苦日子的沈霁川并不觉得人生有多苦,但确实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就这样虚度光阴、蹉跎岁月,过一天是一天吧。

【宿主须完成任务一——查明秋儿身世。】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沈霁川脑海里响起。

沈霁川猛地环顾四周,街上欢声笑语,未曾有可疑的人。

是谁?沈霁川心想。

【宿主,我是系统。】

居然能听见我的心声!沈霁川心里一惊。

【我和宿主一体,自然听得到宿主心声。】

你到底是谁?

......系统没有回音。

是你让我回到二十年前的吗?

......

我为什么要做任务?

【任务失败,宿主会失去挚爱。】

“呵。”沈霁川不以为然,低声骂道:“可笑至极。”

失去挚爱?这还没有家里的老母鸡不下蛋威胁大。

沈霁川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回家的路上一直思绪重重。

同行的路人无一不在议论着新帝登基、免除赋税的好事。

新帝登基......沈霁川突然灵光一现。

告示明明是今日才贴出来,为何闯入家里的那个疯子昨日就知道了?莫非他也是从京城来的?为何人人都以为我是师傅,但他知道我是沈霁川?他到底是谁,为何要藏着掖着?为何我千篇一律的日子突然变得千奇百怪?究竟是谁要害我!沈霁川越想越烦,气得七窍生烟。

下一秒就见江赢突然冒出来,眼里满是着急,急促地上前来查看秋儿的情况:“你没事吧?”

秋儿不明所以,傻呵呵地笑着,还把手里的糖往江赢嘴里送。

“谢谢乖宝啊,叔叔不吃。”江赢见孩子没事,松了一口气。

江赢一觉醒来就没见着秋儿,四处也没找到人,生怕沈霁川又给孩子放生了。

“你怎么还在这?”沈霁川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非要赖着不走。

“孩子在哪我在哪,你要留下孩子,就做好长期收留我的准备。”江赢直起身来,双臂环抱,趾高气扬道。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沈霁川无心逞口舌之快,自顾自地牵着孩子回家了。

“我还说从未见过你这种傲慢无礼之人呢!我看傲慢与偏见应该让你去演。”江赢指着沈霁川骂道,随后又觉得不妥,改了口,“算了,你没人家男主有钱。”

“医者仁心,我实在不忍你这么疯癫下去,不如我还是给你扎两针吧?”沈霁川从小就跟着师傅行医,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有十几年工作经验了,是不是真疯,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么说无非是明里暗里骂江赢神经病。

“我看你是杀人诛心!”江赢根本不上他的当,反而回踩一脚。

走到篱笆门前,沈霁川停下了脚步,转头对江赢说:“你想住我家可以,每日给我交二十文钱,吃喝另算。”

“沈霁川,你上辈子穷死的啊!十句有八句都离不开钱!”江赢不满道。

“是你非要住,我又没逼你。”沈霁川神色从容,语气轻佻。

“就你那破屋,狗都不住!”说罢,江赢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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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逼淡人当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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