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人不好抓
酒吧内昏暗的灯光打在角落，衬得金发亮得耀眼。男人五官立体，眼神深邃，面上挂着缱绻的笑意，绝对配得上各种意义的好看。
晏舟多看了他两眼，不止因为好看。这人面上虽然随和，但他直觉这人很危险。
随即，他闻到什么。
信息素的味道。很轻，很淡，混在环境嘈杂的酒吧里，晏舟还是一瞬间就捕捉到。
很熟悉，他闻过类似的男士香水，但没有一款比得上眼前这人的味道。
清透的松香混合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漫步在雨里，不属于Alpha，更不属于Omega。
他是Enigma。
直至此刻，晏舟终于相信了孟序冉的话。松香味很淡，围在他颈间，像附上薄荷，仅仅扫过便一阵清朗。
Alpha红肿的后颈处微微跳动，像在透气，又像呼吸。
修养这几天，他没少听孟序冉念叨。
“你的腺体被Enigma影响了，那人信息素太强势，把那里堵住了，你自己疏导不出来。”
Enigma？什么性别？
“要么自生自灭，要么找个Enigma帮你疏导出来。”
什么叫找个Enigma？
“叮铃铃——”声音将他唤回来，是对方的手机响。那人没管，眼神依旧黏在自己身上。
晏舟一愣，忽然察觉男人还握着自己的手臂没放开。皮肤的温热从两人接触处传来，晏舟觉得有些痒。
没等他挣扎，那人的话在他耳边炸开。
“你想和我结婚吗？”
“……？”
没等晏舟反应，那人身后猛地冲出来什么人，一把揪住他后领往外提。
“商淮安！不接我电话，你疯了？”
商淮安没去推身后的手，只是眼疾手快，内衣口袋掏出什么塞进晏舟手里，飞速把话说完。
“明天下午，路口民政局见。”
被拖到门口还朝着他喊：“桌上的炒面请你吃。”
“砰”
酒吧大门重新关闭。晏舟视线在出口处停留几秒，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一阵无言。
身份证件，房产证，工作证，银行卡……最底下还有个疫苗接种本。
长得挺帅，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晏舟随手把东西揣进口袋，手中清酒放到一旁，坐到吧台前。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大脑还没开始处理。
事已至此，先吃面吧。他尝了一口，眼神一亮。
也太好吃了？
＊
车内，商淮安脑子里全是那个Alpha，陆听白的絮叨一点没入他的耳。
驾驶座的男人侧头看他，大声嚷嚷：“你听没听？”
“啊？”
陆听白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又重复一遍：“我说，你忘了我们说过什么吗！”
商淮安带些歉意地笑笑：“永远不要不接电话。记得，下次立刻接。”
他们这行，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到，不接电话只意味着再也接不到了。
陆听白埋怨地看他，终于说正事。
“上面紧急开会，其中一个是Net有关的，疑似公司里混进国际间谍，那个入过股的领导因此被停职观察了。”
商淮安点点头：“看来有人要卧底进Net抓间谍了。”
陆听白附和：“我猜也是，还有一个事。”
商淮安转头看他，只见对方神情严肃。
“渡鸦又出动了，但这次他……失手了。”
＊
晏舟喜欢在那些任务结束后去喝一杯酒，只喝清酒。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提醒他——某个身份到此为止。现在，去好好生活吧。
没有任何意义，但晏舟一直坚持，就是没想到这次碰上这么个破事。
他这才把Enigma当回事。
晏舟把这件事和孟序冉说，只得到一句新婚快乐，恭喜你的腺体有救了。
冷淡，太冷淡了，没有人性的家伙。
那人还只给他一上午时间思考，狡猾的像狐狸。他盯着这人的证件看了又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商淮安，男，24岁，Enigma，职业是网络安全技术人员，住址，资金流水，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把这些信息打包发给周迟，一个电话过去：“周迟，帮我查查这人。”
对面动作很快，黑进公安网络调了这人的信息，和身份证件一一都对得上。
但晏舟还是觉得不妥。他左看右看，忽然目光集中在那个“网络安全技术人员”上。
不是他的错觉，“人员”两字中间多了个空格。
这人的信息不是从机构单位上传的，是手动录入档案局的。也就是说，这些证件绝对掺假。
“操……你小子，终于被我抓着影。”晏舟没什么被骗的恼怒，比打了胜仗还得意。
他把证件往柜子里一丢，毫无心理负担地吞下这些私人物品，没有还回去的打算。
反正是你往我手里塞的，我可没要。
商淮安中午就等在那了。十二点到一点，一点到两点，两点到三点。
商淮安手里的烟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塞回车里的储物格。
如果说在酒吧时他只是怀疑晏舟身形像仓库那人，现在他几乎能确认了。
拿着别人身份证件不还的小混蛋——绝对是他会做的事。
商淮安深吸口气，拿出手机刚想找人查查晏舟这个名字，忽然弹出了入职电话。
Net打来的。果然，网络公司的事还得让他这个“网络技术安全人员”干。
这批新入职的员工一会就得到场开会，商淮安只能把这事先放下，驱车驶往Net公司。
——就是没想到缘分来的这么快。
商淮安还没进去，会议室门口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形。
他轻笑出声，路过这层楼的电梯时悄悄贴了什么东西上去。
晏舟也注意到他了。看着那人朝自己笑，晏舟皱起眉，想着尽量别和他独处。
会议结束他立马冲出去。周迟他们来的更早，此刻正在楼上熟悉工作。
晏舟走到电梯口，想着上去找他们，没料到门上贴了个“修理中”。
晏舟盯了一会，还是转身走向楼梯间，刚进拐角，眼前便出现商淮安的身形。
男人靠在窗棱，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面上笑容未减，像特意在这等他。
晏舟没躲也没理，进门就往楼梯上拐。
商淮安看着他动作，觉得有趣：“看见熟人不打声招呼吗？”
“谁跟你熟？”
晏舟看都没看他，又听那人开口。
“你为什么没来？”
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晏舟停下脚步。以后就是同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早晚要应付，不如现在和他说明白。
“因为我不能，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晏舟咬着后槽牙说完，像极了在一众离经叛道亲友中，唯一坚守底线的……什么公主。
商淮安眉尾扬起，语气像是不解。
“不认识？我所有的个人证件都在你手里。”
说罢他微微倾身，靠近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了？”
热气几乎喷洒在晏舟脸上——他半步未退，盯着商淮安的眼睛像要看穿他。
“你给我的个人证件，百分之八十都不是真的，我凭什么信你？”
商淮安一愣。这些证件全部都是政府机构为他伪造的，晏舟怎么看出端倪的？
“就因为这个，你不和我结婚？”
坦诚是人际交往的基础，在他嘴里像个可有可无的添加剂。晏舟眯起眼，忽然主动靠近些。
“主要还是因为……我喜欢当咬人的那个！”
话音刚落，晏舟张嘴就要上前。
第一次见面就要结婚，甩一堆掺假的证件，现在还跑到楼梯间纠缠。
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完全配得上这一口。
牙齿还没碰到脖颈，一只大手忽然卡在他唇齿间，向前一推，晏舟被掐着后仰。
还能让你再咬一口？
商淮安知道这人德行，早有防备。没等他放手，虎口忽然一阵剧痛。
晏舟狠狠咬在他手掌。
商淮安挑眉，闷笑一声。晏舟没撒嘴，他也没动，由着他咬。
晏舟看他半点不挣扎，心里骂他几句，主动放口，一把拍开桎梏他的手掌。
齿痕印在商淮安白皙的手背上，周围迅速泛红渗血，透明的水渍粘在上面，凉丝丝地暴露在空气中。
“有病。”
晏舟骂他一句，抬脚要走。商淮安盯着他背影，忽然淡淡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能缓解你的症状？”
跟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股松香味，直冲Alpha红肿的后颈。
像要把他拽回来，一点不顾及晏舟本人的意愿。
“唔……”
晏舟脚下一顿，喉间闷哼。紧接着是潮水般的香味，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像被阳光炙烤过的松叶。晏舟呼吸重了几分。暖哄哄的空气萦绕在他身侧。
隔着阻隔贴，他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微微颤动，像要迎合，松香漫在鼻息间，那里正努力吸收，舒服得要命——
晏舟头也没回，一记飞踹抡上去。
谁让你擅自放出信息素的！？
商淮安没料到他这个反应，低身一躲，又放出些松香味。
闻到气味，晏舟出拳慢了半拍。
商淮安丝毫没有拿气味压人的愧疚，一把扯下晏舟的阻隔贴，握住后颈，捞到自己身前。
“操……！”晏舟没忍住骂出声。
那处敏感得要命的部位，此刻被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着。
像炸弹在他后颈炸开，引得全身都被冲击波影响，火海蔓延四肢百骸。
那里还肿着，紧紧贴合男人的皮肤。
商淮安把他往前一带，灼热摩擦在他颈间，晏舟丝毫反抗都做不到，被他抓到身前。
霎时间，大脑欲生欲死，松香透过男人手掌包裹他颈部，又痛苦，又舒服。
他快要站不住，双腿发软，下意识拽住男人衬衣领口，垂着脑袋，像埋在商淮安怀里。
商淮安没动，低头看他。
这是他们所度过最宁静的半分钟，松香味安逸地铺在楼梯间，引导着Alpha带出积压已久的信息素。
听着呼吸渐渐平稳，商淮安试探着放开抓在他后颈处的手，身前的人没动。
他手中没点的烟早就落在地上，盯着晏舟，思维又开始飘远。
眼前人正窝在自己怀里，黑色的发丝乖巧垂在两侧。要不抱一会吧，就当自己帮他疏导的报酬了。
他半点没想过，晏舟变成这样是谁的原因。
商淮安双臂围在他腰间，向他靠拢，像小心翼翼地捕捉珍稀动物。
还没等他抓到，迎面一拳直奔他左眼。
这一拳晏舟刚刚预想了很久——在商淮安放开他后颈的那几秒里。
扇巴掌？不行，像恼羞成怒。还是拳头吧，这个最管用。
“滚！”
这一拳打的结结实实，没给商淮安留任何反应时间。楼梯也不走了，两步冲出隔间。
商淮安没去追，摸了摸被打过的位置，疼得倒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哪有那么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