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月镜

仙界忽现天雷,还是两道洪流般的紫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攻打这仙界了,更何况那紫雷的方向就在那关乎仙界命运的功德池。

群仙几乎不约而同,齐齐向功德池方向飞去。

人间不明就里,只知道天上轰隆隆两声雷鸣过后,漫天的彩云便向那西边一闪而逝。

功德池畔,第一次是漫天仙神齐聚于此。

不过,此刻,众仙的目光不在那云池,而是一旁的离女宫。

这可是第一次,离女宫全体出动,群仙都目不转睛,忘了呼吸——果然是花容月色,仙界绝色,天颜之首,离女宫啊!

这一群仙女,就这样盈盈而立,清冷疏离,不染一丝尘埃,如月光,如琉璃,如星辰,令天地都黯然失色。

再一看那领头的黛仙姑,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众仙无不默默捶胸顿足,可惜啊,花一样的女子,却都收麾于这绝情老尼门下。

暴殄天物。

知黛可不管这些,她甚至厌恶那艳羡的目光,一个个都不怀好意。

她走向池边,心底只有她的云儿。

长生一手揪住狸獾的三尾,“这是怎么回事?”

那狸獾也是委屈,任凭他倒吊着,它也没想到,就这么溜走的一会儿功夫,这云池就能发生这么大的事。

“不说就将你的尾巴烤了,说起来,我还没尝过獾尾是什么味道。”

狸獾吓得卷起尾巴,瑟瑟发抖。

“与獾獾无关。”

一只手探出云池,小心翼翼摸索着池畔。

是云儿。

知黛紧忙上前,“云儿,你没事吧?”

“没事。”

“那九紫天雷是怎么回事?”

“师父。这池子下面有仙人得了芥瘟。”

“芥瘟?”

此二字一出,如平地起波澜。

一时间,议论纷纷。

“仙人也会受蜉芥瘟疫蛊惑?”

“仙人也会得瘟症?”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自保啊......”

“那仙人是何狂症,碧云仙子,还请细细说来。”

“这......”碧云一时语迟。

却见狸獾不知何时早已跳入云池,身上背着一仙君,全身焦黑,衣衫破败如焦炭,奄奄一息,分明是挨了雷劈。

长生:“十方?”

怎会是他的徒儿。

众仙也拧眉不语,毕竟形势急转直下,这可是长生最宠爱的弟子,这不看僧面看佛面,该做如何处置,尚不好评说。

碧云:“师父,就是他,方才全身密密麻麻,全是蜉芥,分明就是染了芥瘟。”

长生凛若冰霜:“碧云仙子,此话可不能乱说,你看我徒儿,从头到脚干干净净,哪里来的蜉芥,又是哪里来的瘟症。”

碧云呛他,“你不能看他是你徒儿,就护着他吧。”

她看了看地上的仙君,的确不沾一粒蜉芥,也是奇怪,难道这紫雷会灭了那蜉芥不成?还是说这瘟症,能受人控制?

她看向狸獾,“不信你问狸獾,它是这儿的守护神兽,它嗅觉最敏锐,三尾又通三界阴阳,它一定知道真相!!”

“哦?”长生松手,那狸獾一个卷儿便是轻盈落地。

长生眼神居高临下,一双薄唇透着寒霜,“是吗?”

狸獾不知所措,它想说是,但是长生一双眼睛好似刀子,要割了它的尾巴,它哆哆嗦嗦,试探着蹦出一个字,“是......?”

却见长生双眼圆睁。

它立即改口,“没——绝对没有!”

话音一落,那刀子的寒光好似收回,它更加坚定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碧云以为听错,“獾獾,你好好说话,再说一遍啊。”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条獾尾,也耷拉了下来。

长生:“碧云仙子,你看我这徒儿,仙有九骨,你就劈断了六骨。”

“不是还有三骨 ,死不了。”

“你......哼!......碧云仙子说话好生轻飘。你分明知道,断了六骨,非死即残,修为也断掉半生,你要是愿意把修为渡给我徒儿,我倒是好说话。”

碧云心中一凉,今日若不把此事说清楚,恐怕这雷劈之责,她不得不脱层皮。

她道,“长生仙人,既然这里说不清,那我要求开启如月镜,如月镜自会告诉我们答案。”

长生一口回绝,“如此小事,已然清楚得很,何必到了耗费灵力,要开启如月镜的地步。”

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他只希望他的徒儿不是真的染了那瘟症。

知黛在一旁听了许久,也终于听出个所以然,她当然是相信她的云儿,她拿出一枚灵石,道,“长生,若是要灵力,我这枚招摇金玉拿去。”

手中的招摇金玉,是一枚金色玉石,一整座仙山,只能孕育唯此一颗。

色泽莹润,金石如玉。

长生很是诧异,“知黛,这灵石,你舍得?”

知黛。

黛仙姑也是愣了一下。

长生很久没有唤她知黛了。

她手托灵石,“只要为了我徒儿,一块灵石算什么。”

许久,长生一声叹息。“好。孰是孰非,一瞧如月镜便知。”

只是,他推开她的手,“灵石收好。我长生,倒还用不着灵石的地步。”

好。

她收起灵石,面容依旧清冷,可是在意的角落里,她的余光悄悄落在他的背影之上,只见他背影修长,好像一直没变,手掐仙诀间,便见一面法镜来。

如月镜开。

**

众仙纷纷聚拢,这可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唯一法器,开启如月镜看世间事,需耗费大量灵力,在如今功德云枯竭的日子,仙人无事是不会随意开启如月镜的,可是长生却为了这离女宫,说开就开。

众仙也是佩服。

一是佩服他的修为。

二是佩服他不要那绝情老尼的灵石,招摇金玉。那可是上古仙山孕育的灵石,如今这上古仙山也不剩几座,这世间除了这绝情老尼,可以说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能力,或者机缘,再找出这样一枚宝贝。

可那长生,说不要,就不要。

不过......三是,他们总觉得这长生和知黛二人......好似......有点怪怪的......暧昧?

众仙默不作声,眼骨碌一转,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只能瞧见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噤若寒蝉。

哎,算了。

还是看两个小仙有意思,至少这两个小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还能让他们瞧个乐呵。

就那两师父一张冰块脸......

嗯。

没劲。

如月镜开启,镜子里清晰可见,碧云手持花藤,与那小仙君四目相对,只是奇怪,二人只是静静悬停于云海之中,并未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碧云也好生奇怪,那蜉芥,那假人呢?

她既要查出真相,又害怕真相彻底暴露。

毕竟,那**相对画面,可万万不能被师父瞧见!

念及此,她张开膀子,就将那镜子挡住。

她趴在镜子上,小心瞧着那画面,可是忽然,她感觉自己对这镜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何。

镜子通体淡淡喑青色,镜沿一圈错金羽纹,镜托是镂花玄铁,镜面有灵光灼灼,好似镜底有灵藏在水面。

她指尖轻触镜面,那镜子冰凉,好似一汪寒潭,随着她的指尖,一圈一圈荡起涟漪,渐渐涟漪荡漾,水波灵动,她在那层层波光下,脑海里竟莫名冒出一个名字,“青琅。”

青琅?

这个人是谁?

她,并不认识。

可是,眼角不知为何,滚落一滴泪。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甚至都盖过了想要查找真相的急切。

“云儿?”

师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晃了晃神,“师父?”

“怎么了,云儿?”

“嗯,没事,我,我在看这镜子是不是有问题。”

说罢,她指尖划剌着那画面,一会儿朝前,一会儿朝后,只见那镜子里画面就随着她的指尖前后移动。

众仙默不作声。

这小仙子修为不高,但却能操控那上古法器如此自如,好似那是她家的镜子一般。

长生也是将一切收进眼底。

碧云将那法镜前后看了几遍,却发现那云池里,哪里有蜉芥,哪里又有假人,更不要说什么二人**相对,鸳鸯喜床。

她先是放下心来,至少,她是清白的,她是师父的好徒儿,她恪守宫规,她绝情所爱,她没有被那小仙君的美色诱惑。

可是转念,她心一凉,身后全是冷汗!

在那云池里,她分明看见自己与他,□□......可为何,这如月镜却没有显现?

身后的汗,瞬间干透。

难道,那是......她,她的幻境?

你丫。

难道,真正的疫仙是.....她?不是.....他?!!

不会吧?!!!

她看向那小仙君,恨不得立刻将他摇醒。

她上前,看他许久,越想越恼,干脆狠厉地给了他一巴掌。

她要真相。

她可不想自己是个满脑子男人的疫仙!!!

长生仙人道,“知黛,你也瞧见了,你的徒儿就这样公然欺侮我的徒儿,你这个弟子也该好好管教了。”

碧云一怔,“分明是你徒儿染了瘟症,对我欲行不轨,怎能赖我狠厉?”

此话一出,沉默的众仙,又是一阵沸腾。

“她方才说什么?”

“欲行不轨。”

“不轨?是我理解的那种吗?”

“是......”

“哦......?”

众仙眉飞色舞。

今日有瓜!

长生:“碧云,这法镜你也看了,狸獾你也审了,这云池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蜉芥,你若再坚持污蔑我徒儿,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癫狂瘟症,到底是谁染了?”

这。

一句话,就将她击败。

而且,一败涂地。

众仙齐刷刷看向她。

她垂着头,满脸懊丧,躲进师父怀里,“师父,你信我......”

“我信。”

她师父还未开口,地上竟平地一声吼。

众人望去,原来是那小仙君醒了,举着手大声道,“我信。”

众仙又是一喜。

今日的瓜,包熟。

小仙君想要爬起来,可惜因着那两霹紫雷,身子骨羸弱,只能半坐着,捂住胸口道,“是我对不住碧云姑娘,是我......是,是......”

说着,说着,一张脸,便像是火烧云。

众仙脸上全是兴奋,眼神此起彼伏:

你看你看啊!

脸红了!

错不了,错不了!

欲行不轨!

是,那个不轨!!

......

偌大的池畔,明明安安静静,但耳边却好像全是叽叽喳喳。

......

长生道,“知黛,看来两个徒儿有难言之隐,要不我们改日再审?”

“好。”

说罢,转头欲走。

可是一众仙人挡在眼前,岿然不动。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清亮。

这做仙人太久了,日子本就寡淡得像是一壶白水,今日这一个是修习童子功的长生门爱徒,一个是绝情所爱的离女宫宠儿......

啧啧啧。

此瓜,绝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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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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