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柳相言睁开眼,瞬间睡意全无了。
外面有些不太对劲,大夏天的不说鸟叫了,怎么连个蝉鸣都没有。
只有喜乐在咿咿呀呀地叫唤,听着人脑袋一阵晕眩。
摇了摇元盛,元盛挠了挠大腿翻了个身,一屁股把他拱到一边。
吹吹打打的声音更近了,烦人得很,他起身挪到门口向外看。
一溜整齐的队伍停在那里,侧身对着破庙。
领头的那人好似感觉到什么一般猛然回头,清亮的月光下,脸上的两坨红清晰可见。
喜乐干巴巴的停下,风一吹,如同纸张般哗啦哗啦地响。
纸人!
这下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的脸和昨晚的丫鬟们,长得一模一样!
柳相言腿一软,顺着墙出溜下去。
老天爷啊,就说怎么一白天都觉得心里毛毛的,原来是自己被这种鬼东西缠上了呀!
他背靠着墙捂着嘴一动不动,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下意识扭头,和探进窗内的红坨坨脸对了个正着。
尖叫哽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嗬嗬声,手边摸到块破砖一把扔过去。
纸人的头被砖头砸得缩成一团,叽一声退到门外。
“元盛,元盛!”
他趁机想拍醒元盛好逃跑,可惜人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怎么都摇不醒。
小小的破庙只有一扇门,门外一群纸人在等候,怎么看都是被瓮中捉鳖了。自己倒是好说,总不能把元盛放在这不管吧?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什么都想不到。
脑袋里好像被洗过,空白一片。
外面风吹哗啦响,纸人们并没有走进破庙。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探出脑袋往外一瞧,丫鬟搀扶着新娘,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外。
看见他露头,纸人们的红嘴唇咧开。
喜婆和丫鬟们领着新娘就要走进破庙里。
不是说妖魔鬼怪不进庙吗,这什么破庙屁用没有!柳相言心里骂骂咧咧,扭头看一旁的元盛,按下了独自逃跑的心思。
只好闭着眼睛祈祷,“过路神仙皇帝陛下随便谁或者什么天女娘娘帮帮我吧,别让元盛卷进来,当然您要是能顺手庇护我一下就再好不过了,回头给您奉上香火……”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奏效了,半截残破神像上发出一丝莹润的光泽,将外面的纸新娘和他一起笼罩起来。
他锁骨下方逐渐生出一个椭圆的印记,看着像个盾牌,中间还有点划痕,却模糊不清。
外面不断传来什么东西撞击的动静,不一会,远处传来一嗓子鸡鸣。
随着鸡叫声想起,外面很快安静了下来。
这就走了?
柳相言不敢相信,也不敢看外面,睁着眼睛等天亮。
太阳还没出来,元盛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起这么早啊。你脖子被咬了?不能够啊,我还撒了药呢?老天爷!你眼睛咋了?”
柳相言担心他被缠上,打了个哈哈说自己昨晚看星星看得睡不着。
元盛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从神像后面掏出一个不大的陶盆,出去打了水,折了根柳枝分成两半递给他,擦了牙,清水洗了把脸,说道:“我去上工,给你留个位置,你回去换个衣服再来,痛快点。”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能用的东西藏起来,元盛朝县里去,柳相言回家。
路过蔡婶儿家,听见蔡婶儿在那骂。
“真是邪了门了,别的鸡不叫就你叫唤,大半夜的还叫不叫人睡觉了!吃得多不长肉,还不让人睡觉,宰了你算了!”
柳相言听见二话不说闯了进去,“婶子有话好好说!”
说完意识到自己干了个啥。
蔡婶儿抓鸡的手顿住了,那鸡见状一阵扑腾,窜出鸡笼扑扇着翅膀越过院墙跑了。
“原来您在抓鸡啊……”
蔡婶没有好脸色,斜了他一眼翻着嘴唇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干嘛,杀人啊?一大清早的真是晦气,看看你那个邋遢样,衣裳都沤烂了也不洗,你不去上工在这干嘛?出去出去,臭烘烘的脏了我的地儿!”
被人这么一说生出点窘迫,就在这时,飞出墙外的鸡打了个鸣。
还是那种掐住脖子般的叫声,柳相言眼前一亮。
“就这个叫声!蔡婶儿,这只鸡我想买!”
“去去去,一只不长肉的鸡有什么好买的,没钱还要买这些个不中用的东西,一边玩去!”
蔡婶没空理他,从角落里拿出大扫把,提上往院外走去。
柳相言跟着去了外面。
那只鸡打鸣不行,上蹿下跳倒是一把好手,蔡婶儿把扫把舞得虎虎生风,也没打掉一根羽毛。
蔡婶儿叉着腰站那直喘气,柳相言扔出一把米,嘬嘬嘬地叫了两声,鸡伸着脖子过来了,但明显对地上的米不感兴趣。
“哎哟,家里没大人就是不行,谁家抓鸡用小米喂呀,一把小米够喝一顿粥了。”
蔡婶阴阳怪气。
他没理会,见鸡过来了,又掏出个草编的笼子,打开把里面的虫子撒在地上。
鸡看见虫子突突突跑过来吃,三两下吃完,他伸手去抱,鸡很听话地被抱在手上。
做完这些,看到蔡婶儿撇着的嘴,才讨好地笑道:“那不是小米,是从狗尾巴上弄下来的草籽,蔡婶儿,您不是给溪水姐姐买红布做嫁衣吗,我娘给我留下一匹质量很好的红布,我用那个换这只鸡怎么样?”
欣喜,怀疑,轮流在蔡婶儿脸上转了两圈,才问道:“那肯定是你娘留给你成亲的东西,你舍得?”
他嘿嘿一笑。
“真是败家子儿。我知道你娘应该不会给你留太差的东西,那我也得看看成色,两年前的东西了,要是过时了我可不要啊!”
“行嘞!”
抱着鸡回家,柳相言窜上房梁,从角落里掏出一个黑箱子。
用绳子吊下去,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箱子,里面是两个暗红色的皮箱子,光是这两个皮箱子就值不少钱。
蔡婶儿眼前一亮。
打开上面的箱子,里面放的正是红色的布匹,码放得整齐。
布料柔软,上面织着暗纹,放在光下,暗纹显露出来。这质感,别说是村里,就是整个澄光县也找不出几批这样的布,显然是从外地买回来的。
这东西比鸡贵多了,蔡婶儿斜眼瞅他:“真就这么卖了?”
柳相言点头,“嗯!”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回头后悔了,可赖不到她头上。
眼睛乱瞟看到桌上燃了一小段的蜡烛,又心疼的不得了,“可惜了两支红蜡烛,点过的龙凤红烛卖不出去,败家子儿,真是白瞎好东西。”
蔡婶儿得了红布,喜滋滋走了。柳相言把鸡放院子里,换了身衣裳匆匆忙忙跑去上工。
迟到挨了管事的一顿骂,赶紧找元盛,两人一起扛大包,中间小声说了点话,又挨了顿骂。
中午休息时间,他和元盛,两人一前一后去吃饭,等他回去,发现附近站了一大片官差。
“接到报案,有人偷了王昌杰公子的贴身玉佩,赃物就藏在这里,特来搜查。”
说话语气颇为傲慢,引得一众人议论纷纷。
“谁偷的?”
“不知道啊。”
“青天大老爷家的公子,谁敢惹?这不找事儿呢么。”
“我去,这种时候你还拍马屁?!”
“安静!”领头的人手一挥,“搜!”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喜婆的脸色看多了,柳相言感觉领头这位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心里感觉事情可能是冲他来的,连忙跟元盛咬耳朵,随后,分开站到两边。
“这是谁的包袱?”
柳相言一看心想糟糕,管事的点头哈腰的过来辨认了一下,直接指向柳相言。
“那谁,过来看看是不是你的包袱?”
这是他的包袱没错,但这里面是他放的两件衣服,准备下工穿的。看包袱沉甸甸的样子,估计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柳相言还没想好怎么说,管事的打开包袱,抖开衣裳,掉出一块玉佩,看样子价值不菲。玉佩掉地上摔成八瓣,连带着还有几个银锭子,下面有特殊的印。
“好哇你这小子,我好心给你口饭吃,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偷儿!”管事的号丧一样对着官差指着柳相言,“大人哪,小人识人不清给大人添麻烦了,麻烦大人赶紧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大帽子往头上一扣,柳相言再怎么冷静也慌了,“怎么可能?我包袱里只装了两件衣服,别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有人陷害我!”
总不能任他抹黑,他赶紧大声辩解,然而周围人议论纷纷,虽然有人小声给他说了两句公道话,可看着周围的官差,辩解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元盛看得清楚,跟着解释:“这包袱平时装的上工的衣服,一直留在这,肯定是有人陷害,管事大叔,你上了岁数不要紧,糊涂了可要不得呀!”
这下坏了,管事的瞪了元盛一眼,对着官差谄媚道:“大人,这俩人儿平时就鬼混在一块,说不定是共犯!”
管事的添油加醋,官差似乎也认准了他俩,任如何喊冤枉也没有用,被直接下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