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女庙

叮——

“……新郎揭盖头啦!”

他猛地握紧手,没理会喜婆,走到桌边,桌上的菜肴看着好看,实则闻不到一点香味,甚至隐约能闻到土腥味;酒水微微泛着腥臊气,不知道是从哪弄的水。

还好刚才在外面没有喝。

好似打补丁一样,一开始外面没有客人,现在外面影影绰绰的,能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可如果仔细听,那声音就在耳边窸窸窣窣,说的什么也根本听不清楚。

窗户和刚才相比也变成了两扇,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开始或许还有些害怕,现在只觉得兴奋。脖子上青筋鼓胀,突突突直跳,脑袋如同被凿开的冰面,数不清的思绪在往外涌动。

看看周围,在拔步床旁发现两个大红的箱子,应当是新娘的陪嫁之类。

箱子没上锁,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纸衣服,各种颜色都有,还有木头做的胭脂盒之类的东西。

看完踢了箱子一脚,箱子盖子受到震动自己盖上。阴影里还藏着两个丫鬟,一动不动。

桌子旁边的几把椅子,他挨个摇了几下,选了会吱呀乱叫的那一把坐下。

他看到了,床后面的墙皮有些剥落,正是自家房子的样子。

再看房顶,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变化。

再过去看陪嫁箱子,里面经过一开一合,里面变成了绫罗绸缎和精巧的胭脂盒。

房顶也有所变化,随着他的观察,房间里所有有破绽的地方都被一一修饰,有些还是当着他的面修饰的。

后腰有点痛,隔着衣服摸到一点湿意,怕是真戳破了,这纸新娘还是个有个性的新娘。

柳相言有些眩晕,手也有点不听使唤。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只知道纸新娘每一次都会回溯一点进程,不敢想象掀了盖头之后会怎么样。

都是纸人,想必是怕火的吧?

柳相言拿起了红烛,烛泪顺着手流下去,一点也不觉得烫。

看来这个也是假的。

他把红烛放回去,坐下干等着。

这一耽搁,误了吉时,新娘再次回溯。

叮——

喜婆说完她的词,柳相言找了张椅子坐下没动,眼见喜婆脸越拉越长,再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叮——

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掀开脑壳在里面叫唤,惹人烦躁。

喜婆喜气洋洋地唱词更添烦躁,他怒喊一声:“滚!”

喜婆的脸登时耷拉下来。

看来也不能惹恼了喜婆,他连忙说道:“啊这个,你这个词我不喜欢,换一个。”

喜婆阴沉的脸重新焕发出红光,小手绢一摆,“称心如意挑吉祥,佳偶天成金玉满堂——新郎揭盖头啦!”

纸新娘没有在揭盖头的时候为难,想必还是要走完这个流程的,中间的时间就是自己的活动时间。

大概。

时间紧迫,他看了刚才还有破绽的天花板,床遮住的墙面,都已经修饰好了。

要怎么做呢?

他没招了。

他不能坐着拖时间,坐着不动喜婆很快就会变脸。难道只能装做揭盖头才能拖得时间久一点吗?

倒也不能说不是个办法。

他攥了一下拳头,手里的铜钱让他的眩晕减少了很多。

拿起如意秤,喜婆喜笑颜开,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想不到办法。

磨磨唧唧又颤颤巍巍的来到新娘面前,外面响起了一声鸡鸣。

是小公鸡学打鸣的叫声,没有抑扬顿挫,也不够高亢,是被掐住了脖子般平铺直叙还有些嘶哑的叫声。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

龙凤红烛的烛火抖动两下,由橙黄色转变为黄绿色,火苗将熄时再次燃起,被一阵风吹灭了。

一片黑暗。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如潮水般褪去。

彻底安静了。

好像不在了?

柳相言朝前摸了一把,摸了个空。

身体一软,瘫倒在床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或是昏过去,意识回笼时,他发现自己歪坐在地,腰部以下几乎没有知觉,头歪靠在床边,手歪七扭八地折着,差一点就要断了。

好像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

可是梦见了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好不容易换个姿势缓解了一点,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相言,相言!县太爷府上纳妾大摆三天流水席,咱一起去吃啊!”

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个人,站在水缸旁舀起水就喝。

“元盛兄弟,你怎么来了?”

柳相言问道,元盛是以前的同窗,和他一样的年纪,在被县太爷家公子针对后,还会跟他说话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我来给你报信啊,我知道你得罪了王昌杰,不过我跟你一样光棍一条,怕什么?你乔装一下,咱一会扮成乞丐过去呗!等下,你现在好像不装扮也挺像的。”

被元盛上下一打量,柳相言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轻飘飘的,轻轻一撕就成了两半。

元盛好奇地拎起一块布片,惊叹道:“你是怎么把衣服沤烂的?烂得跟纸一样。”

纸?

元盛摆摆手,“哎呀说不定就是时间长了呢,你这件衣服见挺多回了。”说罢走到他身边,一盘腿坐在地上。

柳相言纳闷,“你干啥?”

元盛理所当然,“坐下试试看啊,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坐地上干嘛呢?”

“我坐地上是因为我腿麻起不来呀,快拉我一把!”

“哦哦!”

柳相言伸出一只胳膊,元盛抓着胳膊直接把人整个端起来放椅子上。

他在地上晃悠着缓解腿麻,元盛突然皱起眉。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长高了?”

他们这个地方叫澄光县,前两年一场泥石流带走了不少人,包括柳相言和元盛的爹娘。

元盛奶奶一年前去世,两人一样在外做短工,就是元盛长得有点矮,做工没什么优势,每次都是做得多,给的少,因而对身高非常有执念。

他就是给元盛说了句公道话,引起有些人的不满,给他做局得罪了县太爷的公子。

“咱俩前两天还见的面,两天能长多高?”

柳相言冲他翻了个白眼。

稍微收拾了一下,本来有些犹疑,但是元盛给他报菜名,他很长时间没沾荤腥,口水有点收不住。

县太爷捋着胡子对宾客笑得红光满面,王昌杰在招待宾客,眼神阴恻恻的,却没有找他们的麻烦,想来是没看见他俩。

两人吃了个肚儿圆,想着时间还早去找些活儿干,被告知今天的人手够了。

找了好几家都说不要人,于是两人一起去抓鸟。

柳相言有些心不在焉,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越到日落西山,心里越慌。

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总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

黄昏时分。

元盛见他没什么兴致,百无聊赖地捡了一些棍子敲敲打打,林子里茂盛的花草遭了殃,齐齐被削去了脑袋。

柳相言顺手拾柴,割了一把草拧成绳背在身后。

越是临近家门,恐慌越明显。

尤其是远远看见家门口,总觉得有些阴森。

为什么?

来不及细究,他问元盛,“我今天去你家住一晚行不行?”

元盛歪了歪脑袋,“那恐怕不行。”

“前些天吴老赖去过了,说是我爹娘还在的时候借了些钱没还,之前我奶奶在还,我奶奶过世之后指望我还的,现在看样子也还不上,用房子和地抵了。”

话说的轻松,柳相言一愣,“怎么会这样?”

吴老赖是县里有名的赖货,有些地方雇佣他这样的人催债,催成一个给三贯钱。

“就这几天的事,是我没见过的票据,手印是真的,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他带着五个打手,万一给我打残了,以后要饭也难啊。”元盛笑嘻嘻的。

“那你现在住哪?”

“天女庙。”

柳相言皱眉,“那破烂地方能住人?”

“这大夏天的,那里边凉丝丝可好睡了。”

柳相言琢磨了一下,跟着去了。

以前的天女庙是如今的官庙,十分宽敞,里面粉刷的金碧辉煌的,后来说是天女是假的,是妖精害人,神像被人们推倒毁掉了,如今里面供奉的是开国皇帝,也是大周的守护神。

现在这个破烂小庙是有人不信那番说辞,悄悄盖起来的,人们只叫它野庙,吃不着多少香火,上面也没人管这些。近些年供奉的人更是没有,眼见着要塌了。

一人高的坐像只剩下半个身子,两个胳膊也不见了,台面上落了一层灰,不知道是谁擦拭出一小块,供奉了一把小野花,已经有点干枯了。

巴掌大点的地方,柳相言和元盛两人躺下还有些拥挤,天黑之后去别人地里偷了个瓜分着吃了。庙里面没有灯,两人就躺下,透过房顶看着星星一颗一颗的亮起来。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朦胧中听见有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吵。

搞什么呀大半夜的,总不能是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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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异象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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