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容掸了掸侍女摔倒时激在她裙上的灰尘,想不明白这些门派大小姐怎么都这般莫名其妙。
不过这也让她决定了,她不会到寺门求师修炼。
看来得去第二门派遇机缘了。
戌时,一人一狐已收拾妥当。
宣容躺在床上,侧身将狐狸抱到怀里。
白仙岚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
她还挺怕晚上睡着时,火苗苗被偷走。
言谕紧闭着眼睛,哪哪都不敢乱看,心里祈求着宣容赶紧入睡。
过了今天,他就要变回来了。
小姑娘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安静的夜晚里,凑的近甚至可以听清健康有力的心跳声。
真热啊。
言谕感觉鼻息都是烫的。
怎么会把狐狸捂得这么严实?
天这么热。
他都要怀疑宣容体质和常人不一样,对温度感知不敏感。
他要挣脱!
这般想着,言谕憋着气,准备滑出宣容的臂弯。
他刚向前滑动一下,屁股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弄得我好痒。”宣容摸了摸脖子,“火苗苗快睡,不要乱动。”
言谕无助地闭上双眼。
那好,很好。
他好好睡着。
明天早上看谁先吓死。
客栈旁的打更鬼已经打了第三遍,更声音很轻,没有吆喝声。
鬼界没有那么多虫鸣鸟叫,所以夜晚格外寂静。
已过子时。
言谕靠在床沿,安静地望着紧紧抱住他腰身的小姑娘。
他身上只有白色的里衣,薄薄的,可以感受到姑娘手臂上的温度。
小姑娘被他施了法,睡得很沉,瘦削的脸庞小小的,本就不小的眼睛被衬得更大了些,长卷的睫毛不是那么密,但是就是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很可爱。
言谕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又将目光落到宣容的手上,寻着心里想的,轻轻拉开了她的袖子,发现她白净的手臂上也是有许多伤口留下的疤印。
像是鞭子抽的,也有像藤条打的。
他的唇角随着检查,越看越往下沉。
“公子。”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言谕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心中慌张,小心翼翼将宣容袖子拉好,抬起她的手臂从床上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小姑娘的被子掖好,这才向窗口走去。
他打开窗户。
“公子,这是衣物,还请尽快穿上,夜里有风,莫要着凉了。”梵阳将一套叠好的服饰呈到言谕的面前。
言谕将他手推了下,翻出窗户,并将窗户门重新带上。
“外面说。”他边穿边压低声音道。
梵阳抬眼多瞅了言谕几眼,总觉得他家公子情绪又有些不一样了。
“公子,我们可以到别处说,不用蹲在宣容姑娘窗外说。”梵阳还是提醒一句,“毕竟您又不用再回屋。”
言谕没有否认他的话。
但是他要留样东西。
待到梵阳找的客栈,梵阳迫不及待开始汇报跟踪的进度。
“时烨还在鬼界口,这是熬时间的,再有本事最快也得在后日早上到鬼界聚灵街。”
言谕抬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探梦术极耗精力,公子只有一次机会,定要好好把握。”梵阳见他不在意,有些急了。
“无事,我清楚。”言谕有些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梵阳偷偷叹了声气。
他家公子最大的缺点就是这,万事不爱提早准备做打算,很多事情为临时起意,就是幸运在每次都能把事情给做了。
但是转念想想,公子做决定的时候,事情越急,做的越快越准,实在又让他佩服。
“梵阳,你听过时烨殿内的公授课吗?也就是明玧神君殿的,或者是判越府的,时烨也常呆的地方。”言谕依旧紧闭双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不曾。”梵阳摇头,“这都是仙门,神界的神明喜欢去的地方,属下更喜欢到我们长清密林摘果子吃。”
“那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大道理,可有嫌无聊的人整理传到民间?”言谕想不明白。
“公子怎么都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梵阳更想不明白,“属下做了这么多年密探,可以确认的是,能听到时烨讲大道理的神仙寥寥无几,更何况时烨不喜言语。”
“啊,他不喜我啊。”言谕掀了下眼皮,“正好,我莫名也不怎么喜欢他。”
梵阳无法继续言喻,只能背过脸去。
“好了。”言谕不打趣他了,“明日你不需要继续盯着时烨了,你帮本公子查一下宣容的身世。”
“啊?”梵阳才绕过弯,“您原来不是想问关于时烨的,其实一直想知道宣容姑娘的经历吧?”
“聪明。”言谕点了点下巴,调整姿势让自己趴的更舒服,“提醒一下,她父母将他们的住处藏的很深,不要受挫回来。”
“定不让公子失望。”梵阳不信这个邪。
他现在就要去。
梵阳正准备推门出去,想到什么又掉头回来,“公子,您为何不直接探梦宣容姑娘?凡人经历岁月少,怕后面精力不够用,也能浅浅探到想知道的,甚至可以找到俍雾鬼君的下落。”
“你公子是君子,怎么能随便探姑娘的梦境呢?”言谕支棱起身子。
真当他没有想过?
“噢,噢。”梵阳直点头,然后猛地向门口跑去,“君子可以探汉子的梦,甚好!”
言谕要被气死了。
·
宣容次日醒来时,摸了摸身旁,发现摸不到毛茸茸的活物,瞬间清醒。
她爬起来满床上找。
“火苗苗。”
没有应声,她又满屋子找。
最终只在桌上找到一撮用绳子绑起来的狐毛,以及一张被划拉的乱七八糟的纸张。
宣容心跳的飞快,她让自己静下心,好好辨认纸上的字。
“勿,忧?”
划的很乱,只能勉强辨出是这两个字。
纸面上还有几条很虚的金字,像是一种语言,但是宣容不认识。
但是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大抵火苗苗是抛弃她走了。
和上辈子一样,突然就走了,也是两日。
大概这就是缘分。
她和火苗苗的缘分本就稀薄吧。
好歹没有被坏人抓去。
可是,她又担心阻挡追踪的药单还没给他喂下,明日再被鬼兵抓了也麻烦。
他是夜里离开的,就是不想她知道,估摸也不想被她找到,看来是真的不愿与她待在一起。
宣容用了半日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她心不在焉地出了客栈。
“宣容,正巧诶。”
轻快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宣容回过神看去,发现是言谕。
这少年出去两天,穿的倒是比第一次见面时像个人,湖蓝色的便装,做工精巧但是不张扬。
“言谕,你和你朋友把事情办妥了?”宣容本来难过的心情扫去大半。
看来她还是和郁师兄更有缘分。
“自是。”言谕瞥了眼宣容的包袱,将手伸了过去。
宣容一开始没有明白,后想起什么,“哦”了一声,将包里剩下一沓票子递到言谕手中。
“我用了一些,这是剩下的,以后有了钱定当还你。”宣容笑眯眯的,“非常感谢这些钱,真的帮了我好多。”
言谕捏着票子,急得赶紧塞回她的包中,并将她的包一把抢来背上,“我给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回来,这包袱我也想装东西,我来背着吧。”
宣容说不震惊是假的,她可急得第一天见言谕,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言谕,你是不是这两天心情特别好?”宣容细看他的脸,发现他眼下乌青,“但瞧着又没睡好。”
“尚可。”
言谕不敢被她详问这两日发生什么事情,转移话题道:“我们一同到寺门里吧,那里有我的朋友,可以安排院落,吃住都比外面强很多。”
“不了吧。”宣容有些为难,“我不打算去寺门了。”
言谕一下就明白原因了。
就是因着那掌门的独女,不过他一直以为宣容根本就没有将那个叫白什么的,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他竟不知白掌门有这么一个狂傲的女儿……
“那就去第二门派:鹤门,那里也有几位很厉害的鬼修长老。”言谕垫了垫包袱。
“可是你来鬼界不是为的寺门吗?”宣容明知故问,心里闷了坏。
想看看他这个仙门人怎么圆。
“鹤门也有我的旧友,先去看望看望他也无妨。”言谕胡乱编了个理由。
“好。”宣容不拆穿他,“言谕你好厉害啊,朋友真多。”
仙门竟然也有这么多鬼修朋友。
言谕依旧面不改色。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宣容本想再多问言谕几个问题,发现他靠着马车窗沿睡了过去。
和言谕一句接一句沟通的时候,她本没多想他的秘密,总觉着是人都有秘密,不和她冲突就没必要窥探。
可是人一旦安安静静地在自己面前,她就开始好奇言谕的身份。
尤其是盯着他的脸,还有左眼尾底下那颗不是很明显的痣。
一定是贴了什么人皮面具,所以把痣盖住了,不明显了。
宣容想着不去探究别人的秘密,就看看这是怎么贴的,怎么这般自然改变样貌的。
这样的好奇心促使下,她上半身开始向言谕靠近。
本就狭窄的车厢,她只要稍稍凑近,就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肌肤的纹路。
好真实的皮肤……
就像是天生长的。
正在宣容惊叹时,言谕迷茫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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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