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当然是查验这村妇前世的功德啊！若不行恶事，又常有善心，自是要给老妇一个好结果，怎么说下辈子投胎也要投个好胎！”
商人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情绪被挑起，愤愤不平起来。
这男子讲得认真，可是商人却摇了摇头。
又有一女子答：“我认为应当查村妇前几世是否有过恶因，既世间本就有因果，那村妇几世的恶果便是为了还前几世的恶因。”
周边人听了女子的话，纷纷点头，觉得不无道理。
商人还是摇了摇头，“否。”
“那还能怎么判？”
“判官是最讲因果的，可是村妇没有恶因怎么会生恶果？”
“那简单，就顺应上头交代的，让村妇老老实实去投胎吧！不然能怎么办？”
“我有不同看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判官也觉得村妇无辜，明面上不否认村妇下一世继续是悲惨命运，暗地里偷偷给村妇换一套好的命本。”
商人依旧笑着摇头，否认了这些人的回答。
“我就说你的猜测不对吧，判官哪里来这么大本事给人改命。”夹在发言的人堆中，一小伙子终于有喘息的机会，“还有你，判官为什么叫判官，必定要说出个所以然好让村妇不再闹下去，哪有直接将人拖入轮回道的可能？”
被点到的人更不服气了，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
“判官给了村妇两个选择，一是照旧不变入轮回道，二是给了她一份成为鬼的地府契约。”
清亮平静的女声让争吵的人们听了下来，前排众人回头看向穿着简单，十分不起眼的小姑娘。
宣容说了这个结果，视线投向商人向他确认。
商人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宣容便知道这是答案的一部分。
“世间事纷纷，天道秩序更是冗杂。”
“因果，并非只有好因与坏因界定，或是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天道也没有定论，好坏都是各自评判的，所以也没有能够完全给出人下一世该是什么样的答案。”
“在世的人，很多希望是寄予此世的，因为这是他们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给出善良就能收获善良，做了错事就是会有惩罚，这样才叫公平。”
“遗憾的是，公平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如果天道给的运一定要用好与坏去定，那这些好坏不会去拘泥于一个或者是一群特定的人，而是流转世间的所有好运与坏运能量是对得上的。”
“也就是说，不论这人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他的下辈子依旧有可能过得凄惨，因为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总该有人承受这所谓的好命与坏命。”
“天道因要变世道，便要天下乱，有人起义冲突，换人上位后这是天道的果。天道的因果间又会产生各种命，有被推上位的，有由穷转富的，有流血丧命的，也有家破人亡从此再无血脉的。”
“这是天道的因果，不是村妇的因果。”
宣容说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颊上有了湿润感。
“你这是又从哪里听到的歪理？怕是在哪个寺庙听秃驴讲两句就被忽悠了吧？”听的人群不少有些愤懑的，“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村妇活该吗？”
“是。”宣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这是时烨同她说的。
不单村妇是活该的，她也是。
他们这些命不好的都是。
“小姑娘，这三样东西，你需要哪一样？”
在一堆叫骂中，商人的声音格外突兀。
“我要第三个丹药。”宣容从人堆缝挤到最前面。
商人将丹药装入精致的盒子中，并小心递给她。
“她说的竟然是正确的答案？”
“怎么可能？”
“她刚才说的太多，我没理顺，有没有人可以再给我解释一下？”
“你年纪不大，是从哪悟出这道理的？”商人和顺笑着望她。
“半听半悟罢了。”宣容将丹药仔细收好，后又郑重对上商人的眼睛，礼貌地笑了笑，“但是，我只是回答了你的答案，不是我的答案。”
商人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很多，可惜悟性还是不够，甚至不如那村妇。”
宣容没有将他的话放心上。
劝她的话，她上辈子听的够多了。
走出人群，怀里的火苗苗探了探脑袋。
宣容开心地将包袱拉出一条缝，冲他嘘了一声，“好好藏着，我们一个月后到地面上，好不？”
言谕不明白，但是胸口感觉涨涨的。
这和平常时不时的刺痛不一样。
他想知道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想张口说些什么。
“苗苗这是在担心我吗？”宣容发现狐狸的眼睛透着柔软与系念，心里腾升出暖意。
听了她那段发言，不骂她就好了，竟然还会担忧她。
被她一提醒，言谕才意识到自己是担心的心态，忽然又不明白起来。
“把你包里的小东西给本小姐交出来！”
三道人影靠近，宣容迅速将包拉严实。
“快点！”
宣容抬头看向来人。
两女一男，站在中间的女子一身张扬的碎边红裙，头上珠钗精致，面容姣好，皮肤也是肉眼可见被精心护养的。
红衣女子右手边的男子，穿的是寺门内门弟子的服饰，长相清朗，却笑得顽劣。
红衣女子左手边是穿着稍微简单方便，年龄偏小的小姑娘，应当是红衣女子的侍女。
“你说的是我刚才交易来的丹药？”宣容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几步，尽量拉开距离。
“自然不是。”男子挑了下眉，指着宣容的包，“狐狸。”
宣容确信自己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有让火苗苗露出一根毛，除了她方才对着包口小声叮嘱。
但是也没有让别人看到的可能，这些人像是盯上自己很久了。
她抬头看天色，不早了，街上人都赶着回去了。
“我没有狐狸。”宣容笑着耸肩，“再说我怎么可能带着狐狸在鬼界瞎转悠。”
“不可能！”女子红唇大张，“快交出来，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是什么人？我都说没有了！”宣容见她这副模样，情绪由担忧很快转为不悦。
哪来的大小姐，比廖梧恬还要不讲理。
“听清楚了。”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摇了起来，“这是我们寺门掌门独女白仙岚，本公子是大护法的二徒弟林赏环。”
“小丫头，我们这里可不比你们地上讲什么礼仪道理，在这里我们最尊崇的是谁更厉害，所以不想吃皮肉之苦，就乖乖交出来。”林赏环伸出手，表情依旧很是挑衅。
“放心吧，我们小姐不会对狐狸做什么，我们小姐最喜欢狐狸嘞。”小侍女也上前附和施压。
宣容抱着包袱的手更紧了。
这些人，或是鬼，好生霸道。
“啊呀，这凡人真倒霉。”稀稀散散的人听到动静又停下脚步，躲在角落处观察。
包袱里的小东西蛄蛹着，宣容一把摁住了，用极微小的声音叮嘱，“不要动不要动。”
她目光扫视三人，“不管有没有狐狸，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们要不到想抢不成？”
“本小姐想早些回去。”白仙岚不耐地捋着长发，“快动手吧。”
“好嘞，大小姐。”
林赏环一个闪身到宣容面前，伸手正要去抢，结果宣容卯足力气，一巴掌拍向他的头，将人扇飞到临近的墙上。
扇完，她甩了甩发疼的手。
从进鬼界第一关，她就知道她现在身体里有磅礴的灵力，就是不知道怎么更好运转，但是想自保，还是容易的。
旁边以为会看到宣容被欺负的人人鬼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言谕虽看不到，但听得到，原本心还高高悬着，担心宣容吃亏，现在好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翘起了二郎腿。
林赏环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捂着肿起来的脸和耳朵，疼得龇牙咧嘴。
白仙岚瞧着这一幕，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就知道这个师弟平时不好好修炼，带出来就会丢人现眼。
“小姐，我给您打掩护。”侍女凑近附耳安排。
白仙岚揽了下额前的头发。
她是寺门弟子里第五的实力，她的丫鬟虽然不入门修炼，但也是有着和她相差不大的实力。
她想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死定了。
侍女抄着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还没等宣容反应过来便绕到了后面。
宣容身体紧绷，面前的白仙岚也召唤出两把大刀朝她挥来。
这她真没有太大把握，因为两人动作太快，招式也是没见过，很难不受伤。
宣容想侧过身躲开，却万万没想到，身后的侍女脚底一滑，伴着“诶呦”一声，剑从她的腰侧刺向了白仙岚的手。
白仙岚吃痛地捂住流血的手腕，破口大骂道：“干什么吃的蠢货！要死本小姐现在就送你下去！”
侍女也没讨到便宜，摔地上的时候姿势不太利索，狠狠闪到腰了。
周边有低低的笑声。
“我看谁敢笑！”白仙岚眯着眼睛扫视所有的人，“本小姐给他送去喂恶鬼。”
这时候，林赏环面前闪了一条金色的光字，他大惊失色，“小姐！小姐！你偷溜出寺门被师父发现了，快回去吧！别找什么狐狸不狐狸的了。”
侍女听到这，脸色一白，忍着痛爬起来去搀扶白仙岚要走。
白仙岚摇着头不甘心。
她的心上人就在眼前穷丫头的包里，还被当成宠物饲养。
她的言谕哥哥……
“呜……”白仙岚被林赏环和侍女拽走的时候，还伸手冲宣容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