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元国首城五皇子府。
“真是走了晦气。”
府中最大花园,池中荷叶布满池面,荷花开得正好,水榭中,白衣姑娘撑着脸,嘴巴嘟嘟囔囔。
“前段时间,我父亲得到一对东海的黑珍珠,色泽是我见过最好的,结果昨日宫宴竟被华央公主讨了去。”
“乌恬别气了。”上官潋将桌上的糕点推到白乌恬面前,“这是知你要来,刚做好的,现在最是可口。”
“你都不帮我说几句吗?”白乌恬泪眼汪汪地望着上官潋的脸,没有接过糕点。
上官潋多看了她两眼,最终收回手,“华央是父皇的亲姐姐,感情甚好,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更别提你的两颗黑珍珠了。”
“所以我说走了晦气啊。”白乌恬瘪嘴。
她当然知道要不回来,昨日华央公主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不能拒了的。
她只是想抱怨两句,想听上官潋多安慰自己几句。
“好啦。”上官潋压低声音,尽量让声音温柔一些,“过段时间到沿海边再替你寻来几颗好的。”
白乌恬可以看出上官潋隐隐约约带了些不耐烦,也是见好就收,乖巧地点头。
她知道这三日多,为了给叶忱文找宣容,他已经心力憔悴。
她很不开心,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
可是叶忱文就是很在意她。
这次皇帝将两月后的秋狩交给上官潋安排,这是一年一次最大的皇室狩猎活动,上官潋也是第一次操办,有很多都需要打点的地方。
不少其他皇子的党羽卡着,正是需要叶忱文出出谋略。
叶忱文整颗心都扑在找人上了。
“殿下,叶公子来了。”
亲卫在池边通传。
“快快让他进来。”上官潋眼睛亮了下。
他今日将下人的最新发现书信给叶府,终于能有机会见到人了。
叶忱文穿着简单,一身蓝色便服,来时带了些许尘土的味道,显然才从外面回来。
“五皇子说的最新发现是什么?”
瞧着行至桌前的人,上官潋发现原来三日真的能让人清瘦下来。
对上那双眼眶还红着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道:“先坐吧。”
“本皇子派人将城外也搜寻了,在宣容离开的当天晚上,巡逻侍卫发现城外有烧过的符纸与铜板,像是通往地下的法子,有些可疑,便上报过来。”
“但是被他的伍长压了下来,因觉着一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姑娘家不会跑到地下去。”
“本皇子也这么觉得。”上官潋摊手,“说来也巧,这事本来过去了,但是这些侍卫也是闲的,也学着民间流传的法术想看看通往地下的门长什么样,去买符纸的途中得知宣容也去买过。”
去了鬼界。
时烨沉默着。
他想着宣容从未与鬼界的人打过交道,就算去了魔界,也不可能跑到鬼界的。
那他就去鬼界。
“忱文,你不知道那些老贼这两日是怎么为难本皇子的!本皇子同你说……”
上官潋说着侍卫发现宣容的事,说着说着就话题跑到两个月后秋狩搭建台用人被卡的事,还没讲完就见叶忱文起了身要走。
“诶!”上官潋伸手想拦下。
“不急。”白乌恬将一个荷包递到上官潋的脸前,笑盈盈地说着,“叶公子给的,说是方法在里头了。”
“我想叶公子只是心情不好,毕竟人去了地下,又不能追过去。”白乌恬见上官潋面色终于缓和,松了口气,“等他想明白,放弃就好了。”
“你说的是。”上官潋还是有些失落。
他们相处了十几年的兄弟情义,比不上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
宣容一觉睡到天亮,从未有过的身心轻松感。
她环视房间,非常简单又陌生的客栈房,却莫名让她感到心安。
这是在她七岁之后头一次拥有的感受。
昨晚到客栈,她已经向老板询问了寺门的位置,也简单画了个路线图,雇一辆车,大概半日就能到,不像仙门那样高不可攀。
只是寺门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和尚呆的地方。
宣容揉了揉眉心,起床开始收拾,换了一身浅蓝色素净方便行动的衣裙。
她打算上午到街上买点东西,中午吃了饭就出发。
鬼界的普通鬼,和凡界的普通人有本质上的区别,这里很多鬼是普通人死后不想经人世间的苦,便签了契,在鬼界生存的,他们也可以成婚,也可以生鬼宝宝,都有一些灵力,寿命也算长,死了也有该走的轮回道。
早晨很多开的铺子都是卖吃食的。
宣容没见过这里的早市,便也多转了转。
有当地特色的,也有高价来自各界的新鲜水果的。
她吃了早点,又买了不少干粮准备装进包袱里,就瞥见不远处一穿官兵服的鬼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
周边鬼习以为常般,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投放在鬼兵上。
但是宣容是外来人,她觉得稀奇。
鬼兵高高壮壮,五大三粗,在角落里褪下银色的盔甲,又套了件灰色的外套。
做完这一切后,他拎了拎裤腰带提着一个黑布盖的笼子走到卖馒头的摊位旁,将黑布一把掀走。
笼子里蜷着一只白色狐狸,狐狸眯着眼睛,尾巴慵懒地一下又一下扫着笼边。
原先宣容以为就是一只纯白色,年龄不大的小狐,后仔细看才发现狐狸腹部有一撮尾尖红红的毛,瞬间打起精神。
她认得这狐狸,上一世她到青缪宗不久,一次外出试炼就幸被这只狐狸所救。
她特别喜欢这只好心的狐狸。
可是没两天,狐狸就跑丢了。
宣容用了最快速度跑到鬼兵面前。
鬼兵刚准备吆喝,就瞧见一瘦瘦的凡人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声音吞了回去。
不过他挺开心的,因为对方就是他的目标人物。
“大哥,这狐狸怎么卖?”宣容试探询价。
狐狸听到她的声音,尾巴停止了扫动,睁开了眼睛看向她的方向。
宣容蹲下身体,更凑近了看。
是的,对上了。
和她小手臂一般长,一对瞳仁里都有不起眼的红色点点。
狐狸被她这样靠近长时间盯着看,别扭地将尾巴卷到身前,盖住了脸。
“姑娘是地上的人吧?”鬼兵说话倒是没有外表看着凶,“可要带上地面?”
宣容不太明白,但也不轻易回答,“大哥这有什么说法不?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姑娘有所不知。”鬼兵挠了挠头,“现鹄谙鬼君已下令不允狐狸进入鬼界,全界进入清狐整饬中,这是我早上在附近街接到客栈报来的案子抓捕的。”
“为什么要清走狐狸啊?”宣容大受震撼,“幸好你们抓到不会直接杀了。”
“这可不敢。”鬼兵摆摆手,“我们可不敢杀伤生灵徒增服役年限,我还有二十年就可以投胎去了。”
“也就是想卖给人,赚点钱,又可以将它送走。”
“好吧。”宣容点点头,没有将自己不打算到上面的事情说出去,“大哥出价吧。”
“两张冥票子。”
“成交。”
宣容开心地掏钱,见鬼兵收了后,将笼子的门打开,伸手把狐狸抱在怀里。
真轻,毛茸茸,软乎乎的。
宣容喜欢地将脸贴在狐狸背上蹭了蹭,忽觉狐狸身子僵直了。
“不会生病要死了吧?”她立马站起身,不安地看向鬼兵,“怎么硬了?”
只有尸体才会僵吧。
鬼兵笑得乐呵呵的,边收拾摊子边说:“不会不会,抓的时候我仔细看过,健康活泼着呢!窜的那叫一个快!嗖嗖的!”
“再说了,真死了得过好一阵才会硬。”
“放心吧!”他安慰着,又将一个圆滚滚的石头递给宣容,“这个注入了三日的限期法,现每家店里都有探测狐狸的警铃,有了这个东西,三日不响,所以三日内一定要送到地面上哈!”
“……”宣容尬笑着接过石头。
她还想在鬼界偷偷藏着呢。
这什么鬼君的,到底和狐狸有多大的仇啊?
不过既然来到了鬼界的地盘,还是老老实实地守鬼界的法吧。
宣容将包袱背到胸前,将狐狸塞了进去,留一条缝够狐狸探出脑袋,也能确保呼吸顺畅。
包袱里的东西不少,言谕蜷在里面属实不太舒服,他调换个头,整个身体带着蛄蛹,还没翻过个儿,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细长的狐眼睁得老大。
羞耻感丝丝缕缕地窜了上来。
“别乱动,撞得我胸口疼。”宣容将包袱重新调整位置,心里也松了口气。
确实挺活泼的,没有生病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言谕安安静静地窝着,身上一阵一阵冒着热气。
他真的没话说了。
他想他爹禁狐的时候应该没有料到他会来鬼界吧。
毕竟他娘也下令族人不允同鬼界有任何交易来往。
两人大架小架吵了无数,他今年头一次被波及到。
宣容又买了两包肉干,便雇了一个牛头的马夫,驾着辆严实的马车前往寺门了。
牛头马夫驱着马,路走的实在不稳定。
宣容什么日子都过过,也没太在意这种颠感,就是怀里的狐狸太轻了,被颠的一跳一跳的。
宣容心疼地稳住狐身,发现他翻过身时左脚位置带了点干涸的血迹,应是受了伤,于是一把握住他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