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见说完话后自家公子脸色更不好看,又宽慰道:“公子,宣容姑娘这么在意您,不会不辞而别的。”
时烨深吸一口气,这话他听着已经没有了底气。
“公子?”张伯还想试着说俩句。
“府上家丁都出去找,尤其是她常去的地方,一定保障她的安全,不要惊到伤到她。”时烨吩咐完,还是无法冷静。
一个时辰,不会走太远。
“忱文,有必要吗?”上官潋看不下去了,一把扣住时烨的肩膀,迫使他回头,“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时烨拍开他的手,眉眼间藏着愠怒,“她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上官潋愣了下,想都没想反驳道:“她只是替你解过围,救过你一次,平日也没见你多关心她。”
倒是这丫头片子对叶忱文上心得很。
一介草民,能认识他们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上官潋心里这样想着,但是瞧着时烨的面色还是没有说出口。
时烨蹙了下眉,眼神在上官潋的脸上有片刻停滞,随后似有质疑地看向张伯。
“五皇子说笑了,公子和宣容姑娘是朋友,朋友不辞而别,公子怎会不担心。”张伯弯着眉眼笑着解释,眼尾的纹路有些僵硬。
“白姑娘今日外出了吗?”时烨想到什么,看向上官潋。
“乌恬?”上官潋简单回想下,“昨日她未说有什么安排,应是在家中。”
答完,他回过味来,追问道:“不对,忱文提她做什……”
话没说完,人又跑走了。
“叶忱文!”上官潋真来火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皇子了?”
饶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也不能这样三番五次无视他。
“五皇子息怒。”张伯也想不明白,只能尽力安抚,“公子向来沉稳,定是要紧的事催着不得已,有些事还未来得及与您解释。”
张伯的话,上官潋还是听进去了的。
他压了压火气,撇了下嘴,“你说得对,是不是忱文有什么秘密或者重要的东西落到那丫头手里?”
张伯只是摇了摇头。
上官潋不再追问,寻着时烨的方向离去。
白府离这里有些距离,不过这个时辰街道人不算多,马车赶得紧,他们很快就到了白府大门口。
府中的人见是上官潋来了,只是通传,并没有阻拦。
白乌恬还在和孟元安说笑,听到下人传五皇子到了,连忙小跑到梳妆镜前检查妆容和发型。
“哎呀,我们乌恬这么漂亮精致,一点瑕疵都没有。”孟元安捂嘴笑着,“都是准五皇妃的人了,听到五皇子来了还是这般紧张。”
“你不明白。”白乌恬补着口脂,抿住嘴含糊说道,“等你遇到心仪的人,你也会这样。”
孟元安掐着腰,应和着点头。
白乌恬没敢耽搁太久,觉得妆补得差不多了,拉着孟元安前往会客厅。
厅外的蓝雪花开的正盛,白色的纱裙摆扫过幽深的蓝色,平添一分平静柔和。
白乌恬提了下裙摆跨过门槛,见到叶忱文和上官潋一同来的,笑容更甚。
时烨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白姑娘今日见过阿容。”
白乌恬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孟元安。
孟元安原本直勾勾盯着时烨看,也被这句整得变了脸色。
“今日是见过宣姑娘。”白乌恬很快收回目光,稳住心神,面色平静地回复,“就是偶遇,打了个招呼。”
孟元安附和地点头。
“你们拿走了她的东西?”时烨继续追问。
他记得这个阶段宣容提到过她娘留给她的饰品丢了,找不到了。
因为她当时只提了一句,没有后文,所以他也一直以为她找回来了。
“怎么可能!”白乌恬立马否认。
“忱文,你在瞎怀疑什么?”上官潋从座位上站起来,“宣容有什么东西能值得长史的女儿去拿?”
时烨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白乌恬那张已经有些慌乱的脸,眼神冷漠,“你自己清楚。”
“叶公子可能误会了。”孟元安拉住白乌恬的手,将她向身后带了带,“我们怎么可能会拿宣容的东西?本身我们父亲也是朝廷做官的,不曾缺我们什么,拿她的东西,也是没有这个理由的。她有的我们自然也不会缺的。”
“应该是宣容和你说的不太真切,我们只是偶遇她时夸了她的东西好看。”
孟元安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与你,你觉得我会信谁?”时烨将手递到孟元安面前,“珍珠,拿出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孟元安忍不住瑟缩一下。
“罢了罢了。”白乌恬摆了摆手,有些难为情说道,“我们确实瞧见过她的珍珠挂饰,品相不错,想买下来,只不过宣姑娘不卖,我们也只好作罢。”
“我们也没有聊多久就分开了。”
她声音柔柔和和,不急不慢叙述,让人下意识相信这就是事实。
“你们不是说,不缺她的东西吗?”时烨面色依旧很冷,语气带了讥讽。
两小姑娘被他一句话堵的面色通红。
“好了,忱文。”上官潋有些不耐烦了,“只是一件小事,误会而已,你今日怎这般奇怪?平日里都不曾计较这些的。”
白乌恬也意识到眼前叶忱文的异常。
她的记忆里,叶忱文虽不说没有脾气,但是懒言语,什么时候都给人淡淡的感觉。
“宣姑娘也有些奇怪……”白乌恬也小声提了一句。
时烨怔了下。
到处找不到宣容的时候,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听了白乌恬的话,他更加确认。
宣容也回来了。
巨大的不安将他侵蚀。
只有回来的宣容,不会想再见到他。
但是他想见她,疯狂地想。
所以宣容回来后,第一时间会想去哪?
青缪宗?
不对。
这条路她走过,行不通。
判命府?
也不对。
既然选择此时远离他,那往华珠她拿到也没办法用。
“忱文,你到底怎么了?”上官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你的身体怎会这般紧绷?”
“不就是找一个人吗?本皇子也派人帮你一起找,不可能找不到的。”
时烨捂住心口,觉得这里好空。
倒没有之前的涩感。
他想着,至少人还活着。
·
子时。
城门外。
言谕一眼便瞅见蹲坐在一棵大树下,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宣容。
他轻笑一声,慢慢悠悠地靠近她。
“早说啊。”言谕靠着树,语气慵懒,“你白天就说你是朝廷要犯,我就带你跑远一些了。”
宣容掀起草帽檐,抬眼看向言谕。
他的脸看久了有些乖巧感,侧脸在月光下莫名透着恬静感,和他的语调十分违和。
宣容突然好奇郁师兄和他,哪个长相是真实的。
“你怎么不说话?”言谕垂眼,发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玩味地笑着,“怎么?发现我这人特别好?”
“是啊。”宣容双手托腮,点点头,“你一看就是好人。”
是她活的一世见过最好的人了。
只可惜,她死的时候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也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
言谕只是笑着,没有再说话。
宣容叹了声气,“我们出发吧。”
再晚一些,巡逻的人怕是会再来绕一圈。
说来也怪,下午突然一批人在找她,紧接着皇家的侍卫也派了出来。
她离开时没有拿叶府任何东西,叶忱文应该不会安排这么大阵仗来找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欺负了这俩男人的心肝,所以抓她回去给白乌恬出气。
宣容无奈摇头。
这比起前世追杀她的阵仗差远了,吓是吓不到她的,就是觉得麻烦。
鬼界隔绝地面以上各界,到了那里就不会被轻易找到,她可以好好修炼,找到别的方法报仇,追回父母的仙脉。
只要将仙脉养入神界灵池,就有望重聚魂魄,早日入轮回道。
“东西准备好了吗?”言谕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通黑的火折子。
宣容点点头,蹲下身将包袱里的五枚铜板以及黑色白色混杂的长条纸摆放地上。
言谕顺势将五枚铜钱围绕纸条放好,快速调整铜板正反面,不待宣容看清,一把火点燃纸张。
火焰燃烧得很快,火光照红了两人的脸庞。
宣容盯着火心,发现此处慢慢凝出一个混沌的洞,随后越扩越大。
两人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给洞穴扩增的空间。
很快,随着火苗熄灭,入口已完全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进去。
“凡间的人进入鬼界需要经历两关。”言谕抬起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第一关:恶鬼夺魂,第二关:魇鬼食魄。”
“意志坚强点,别鬼界没进去,反倒丢了命成了关卡里的孤魂野鬼。”
言谕语调轻轻,像是好心提醒,又像是玩笑似的想看到宣容恐惧退缩的表情。
宣容微微抬了下巴,笑眯眯问道:“言谕哥哥难道会见死不救?”
言谕轻松的表情有一瞬没绷住,他转过脸很是无奈解释,“我能力尚勉可自保,就是你头一次要多多小心,遇到危险也不会弃你不顾的。”
“那可要好好谢谢言谕哥哥了。”宣容双手抱拳做出恳请的动作。
“说过了,喊我言谕就可以。”言谕听到“哥哥”两个字,头皮发麻。
“好好。”宣容点头,在他有些无语的目光下先踏进了入口。
待两人都走进去后,混沌的洞口消失不见,只留下被风吹散的铜钱和纸灰。
夜间的巡逻再次绕回来时,发现此处有烧焦的痕迹,立即围上来巡查。
略懂玄学的侍卫一眼就瞧出猫腻。
“五皇子下令找的人不会跑地下躲着了吧?”
“怎么可能?再怎么样还是地上安全,怎会有人想不开。”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条线索,上面的都要折腾死我们了,先报上去吧。”
“费这么大功夫,就是找一个得罪过未来五皇妃的姑娘,这将来要是五皇子继承大统,我看根本不会是一位明君。”
“少说两句吧,这话我听着就害怕。”
两个侍卫你一嘴我一句地将东西装入布袋中,带着一肚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