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钟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疯狂签文件,陈讷言大概是见不得他闲,几乎摞了小山高的文件等他签完。
他嘴上半句怨言也无,转头就给乔彦真回消息,说今天特助给他安排的工作很多,签名签到手软了。
可惜,他一直没能得到乔彦真的回复。
他又发了几条信息,结果还是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察觉不对,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平时乔彦真再忙,也还是会接电话的,今天竟然没接。
这种反常让他不得不担心,尤其他二叔最近也是动作不断,难免不会把目光放到乔彦真身上。
他给祝柯打了个电话,可祝柯告诉他自己在外面,只能联系家里的安保。
他实在担心不已,丢给陈讷言一句“我回家去看看”就跑开了。
回到家,他先是到了他们的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问楼下的阿姨,都说是乔彦真接了个电话就自己出门了。
再问接的是谁的电话,又都说不上来了。最后是一个小个子阿姨站出来,说:“我听乔先生喊‘大哥’,可能是回乔家了。”
时闻钟着急的心冷静下来,给乔云谙打了个电话,问她乔疏朗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叫乔彦真回去是要干什么。
乔云谙莫名其妙,他们兄妹可都是巴不得乔彦真不回乔家的,怎么会主动联系乔彦真呢?
“你先别担心,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好几分钟后,时闻钟接到了乔云谙打来的电话。
“我哥出车祸了,他给乔彦真的备注是‘A小傻逼’,医护以为是很亲近的人,就优先给他打了电话。”
一阵沉默在他俩之间蔓延开来。
最后是时闻钟问了句话,这才打破了沉默,“那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乔云谙大概也被这充满乌龙的历程惊呆了,叹了口气才说:“他给我哥倒水,原本想抠点墙上的灰进去报复一下备注的事,结果被我哥的人认为是在投毒,把他给控制了。”
时闻钟哭笑不得,乔家人大概是有点喜剧天赋在身上的。说他俩关系不好吧,备注前面还加“A”;说他俩关系好吧,备注后面是“小傻逼”,墙上抠点灰手下人都怀疑是投毒。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去把他接回来。”
乔云谙赶紧说不用,“我去一趟吧,看看我哥给我的备注是什么,竟然连‘A小傻逼’都越不过去。”
时闻钟听说她要去接,放心了不少。她坏归坏,但对乔彦真还算不错。
只是一想到乔彦真可怜兮兮等待解救,同时又气又恼的画面,他有点想笑。
要不,还是亲自去接?这种画面下次未必有机会看见了。
“我也去吧,正好接他先去外面逛逛。”至于还在公司嗷嗷叫的陈讷言,那就先拿点安抚金吧。
到了医院,时闻钟想象中的画面根本没看到。
透过小小的透明窗,他看见乔彦真在病房里四仰八叉地躺着,无聊地翻来滚去。
乔疏朗受了伤,一边胳膊打着石膏,另一边他的助理在给他说着什么。
时闻钟敲敲门,里面的乔彦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走过来给他开了门。
看到门外是时闻钟,乔彦真简直高兴坏了,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跟乔疏朗待在一起了。
“我的手机被他收了,你帮我要回来。”乔疏朗非要他低头认错才肯还给他手机,他才不会认错。
时闻钟拉着乔彦真走向乔疏朗,问候了几句,才说:“大哥什么时候把阿真的手机还给他?不还也没关系,把手机卡给他就行。”
乔疏朗从身下的枕头里掏出手机,让助理递给时闻钟,说:“你瞧瞧他给我备注是什么,我确实年纪大了,但好赖话我听得出来。”
乔疏朗的助理也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了,遇上因为备注吵起来的兄弟俩,也是哭笑不得。他配合着乔疏朗,用他的手机给乔彦真打了个电话。
时闻钟才接过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老登来电话了”几个字,甚至还配合着语音通报。在这沉默如金的病房里,这个声音格外响亮。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时闻钟憋笑快憋出内伤。
乔彦真抢过手机,拒接了电话。
“因为这么点破事把我留下来,没人接我我还回不去,你当我三岁孩子呢。以后你再有事,我可不会再管。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以后别联系了!”
他拉着时闻钟就往外走。
乔疏朗张了张嘴,想要留人再待一会儿,最后也没说出声来。
他对乔彦真的感情很复杂。早年多了个弟弟,确实觉得多了个威胁。在乔家正式掌权后,想方设法克扣他的生活费,就想看他能怎么活。
父亲遗嘱公布那天,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忌惮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他的父亲根本不喜欢乔彦真,也从来没想过要给他什么遗产。
那时候,他的心就有些偏斜了。
后来有一天,乔云谙突然告诉他,他这弟弟生了个孩子。原来一直都不是弟弟,是妹妹。
原本应该千娇百宠的妹妹,被他歧视虐待了好些年。
难怪他总觉得那孩子好看得过分,原来是激素使然。
助理看他有些失落,便劝道:“老板,今天这事您确实胡搅蛮缠了些,要留他多待一会儿可以直说嘛。”
乔疏朗却摇头,“你不知道,他恨我。”
就像当年,他得知自己要有一个继母,继母生下了一个弟弟的时候一样,他也恨。
乔彦真出国很久后,他才惊觉恨错了人。错的不是邓微茵和乔彦真,错的是他的父亲,那个管不住自己的**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的喧嚣又开始了。
乔云谙到了。
她原本是打算看一场好戏的,结果时闻钟比她来得快,已经把乔彦真接走了。
真是可惜,她在心里感慨道。
“大哥,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以往这种小事你可从来不会过问,墙上刮点灰也能当件大事来处理,真有你的。”
乔疏朗瞥了他一眼,抬眼间,额头的皱纹显示出他的年龄应有的皱褶,“他闹小孩子脾气,你也闹?我平白无故出车祸,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乔家这些年出尽风头,确实挡了别人的路。
“就像当年的时家那样?他们打算从最有手腕和精力的人下手,然后想办法蚕食?”
乔疏朗让助理先出去,有些疲累地躺在枕头上,单手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最近还是收敛一点吧。乔彦真那边,你也派人盯着点。时家本就是泥菩萨过江,他嫁过去的时候又不怎么讨喜,要是没人管他,他该怎么办。”
乔云谙笑了,这才把实情告诉他,“你放心好了,时闻钟对他很上心。必要的时候,为了他,命都可以豁出去。”
乔疏朗不知道内情,但他知道他这妹妹不会在他面前撒谎,便没再过问。
乔云谙见正事说完了,便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目的,问道:“哥,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乔疏朗就知道她会凑热闹,面无表情,人机一般,回道:“乔云谙。”
还好他吃一堑长一智,醒过来以后就开始改备注,现在都是正常备注了。
乔云谙才不相信,但是考虑到她这个哥哥才刚刚经历生死,便好心放过了他。
乔彦真走出医院大门,刚上车就冒着打扰齐解琴睡觉被打一顿的风险,给她打了个电话。
“琴姐,我大哥今天出车祸了,你有空的时候查一下背后的人。”
齐解琴被他吵醒,随口嗯一声,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去机场把我寄存的行李箱拿回来,我忘记了。”
要想查找信息,她那箱子里的设备才是最紧要的。
“好,你还有没有别的需要?”乔彦真担心她有什么没带回国的必需品。
齐解琴想了想,说:“你跟唐敏策说一声,我先不去找他了。他知道我今天回来,肯定会打电话,你让他别吵我。”
乔彦真挂了电话,让司机改道去机场,对在一边的时闻钟说:“乔疏朗那点手段我还是看得懂的,我装傻给他看呢。”
时闻钟听得有趣,乔家这俩兄弟真有意思。
“你知道他为什么强留你,但你又不想让他知道你知道了,是这样吗?”
乔彦真点点头,说:“一块钢板没有缝隙才会招人忌惮,我跟他吵得越凶,背后的人越放松,越不会对他们下死手。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但也见不得人吃苦受罪。”
时闻钟摸摸他的头,就着衣领把人薅进怀里,说:“原来阿真也是一只小狐狸,一眼就看透了这场车祸的真正原因。”
“他那辆车张扬得很,路上的其他车遇到了,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谁没事凑上去,还惹出车祸来,那可不得赔得倾家荡产,谁没事招惹他呀。”他的分析很直觉化,但也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人性本就是趋利避害的。
时闻钟这时候才松了口气。今天一天真是跌宕起伏,太过充实。刚才又担心乔彦真什么都不懂,准备开导一番,结果人家反把他给开导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乔疏朗当初对你很忌惮了。你这家伙,扮猪吃老虎,很像回事。”
乔彦真趴到了他的腿上,身体伸展开,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要是不这么做,他当初说不定会弄死我。”
他可不会觉得乔疏朗如今有多好,当初差点逼死他的人就是乔疏朗。
他出国后本来有乔云谙的资金支持的,后来突然断了,他就知道又是乔疏朗出手了。
身无分文,取暖困难,又有着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无论如何都难以存活下去。那个雪夜,也是他的绝望之夜。
就算乔疏朗后来有给补偿,但那也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如今愿意出手帮忙,只是害怕火势蔓延到自己身上,最后害了时家人。
时家本就有人盯着,随时准备咬上一口,再被乔家连累,还不知得多难应对。
时闻钟知道他的小白杨向来不傻,不过是为了活得好一些,不得不收敛锋芒。他不会替他原谅乔家的人,要是有需要,他会帮他从乔家拿到更多的利益和话语权。
而且,做好事不留名这种事,他可是不喜欢做的。他的小白杨,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带着乔彦真去机场取了行李箱,接着又送他回家,之后就出于良心发现继续去上班了。但返回公司的路上,他给乔云谙打了个电话。
“阿真可是拜托人去查车祸原因了,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记得及时转达给我。”
她似乎很不爽,回答的声音很生硬,“知道了,这件事就先交给他。我这边有点急事,暂时管不了这么多。”
时闻钟猜到大概又出了什么事,但他不想跟乔云谙有过多的牵扯,便没有问就挂了电话。
回到公司,陈讷言赶紧给他分享了乔家公司的新变动——蒯凌云离职了。
她在一个月前就利用乔云谙对她的信任,让她在辞职信上签了字。今天刚好到期限,她趁着乔云谙不在公司的间隙,搬着东西离开了。
听说乔云谙在公司里指着几个秘书破口大骂,很是发了顿火。
“难怪她刚才说话怪怪的。你去查查看,要是蒯凌云还没有去新公司上班,你把人挖过来。”他对陈讷言吩咐道。
他虽然不喜欢蒯凌云对乔彦真的感情,但他很欣赏她一路往上爬的野心。
陈讷言立刻有了危机感,问道:“她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再看上助理、秘书类的职务。咱们把她挖过来,安排在什么岗位比较适合?”
时闻钟想了想,蒯凌云这个人非常擅长处理突发事件,便说:“暂时安排在公关部门,担任副总监,上手以后可以取而代之。”
陈讷言这才明白时闻钟的打算,如今的CPO是时荣的人,尸位素餐不说,还经常掉链子误事,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要是能把蒯凌云挖过来,好好培养一番,CPO将来就能是自己人了。
“她要是不愿意来呢?”
时闻钟也想到了这一点,蒯凌云这样的人未必愿意久居人下,在乔云谙身边那几年可谓是卧薪尝胆。她现在野心到底在哪个层次,他也猜不出来。
“年薪起底六十万,最高八十万,年终奖金至少六位数,你亲自去跟她谈。如果还是不答应,那就算了。”
这个薪资已经不是聘用副总监了,完全是总监的薪资水平。以蒯凌云如今的资历,是拿不到这个工资的。更不用说还有额外的年终奖金和股票期权,他家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如果她提出额外要求,咱们在什么价位停下来。”
时闻钟沉思了一会儿,十分爽快地说:“如果是惯例,都可以答应。如果有一些把握不住的,你先记下来,跟我商量后再给她回复。”
这也就是不计代价,也要把人挖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