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新玉的回归给时家增加了不少欢声笑语,但却给时景行带来了不少爱的烦恼。
每当他想要跟他的乔爸爸好好玩一会儿的时候,她都会把他先哄走,给时闻钟空出位子和时间来。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对着她说:“奶奶,你是爬山虎吗?怎么我在哪里都会碰到你的叶子呢?”
时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那栋楼外种有爬山虎,整面墙都被占满了。他陪着乔彦真去玩过,在每层楼都能看见这种植物,好奇地问出了名字和特性以后,就开始想办法用在对话中了。
“你怎么这么乖巧可爱呢!”闻新玉爱极了他的孩童之语,抱着他就往学习室走,路上还不忘捏捏他的小鼻子,“不过你要给你爸爸和乔爸爸培养感情的机会,你也希望你乔爸爸一直留在这里吧?”
时景行也很苦恼,他的爸爸一直欺负乔爸爸,肯定是留不住人的。
“奶奶,可是爸爸一直欺负乔爸爸,你能不能教教他别欺负人?”
闻新玉也才回来没几天,但她有去问祝柯,知道她儿子和乔彦真相处得挺好。
可是,她的宝贝宣宣怎么会这么说呢?
“你爸爸什么时候欺负你乔爸爸了?”
时景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蔫蔫地靠在闻新玉肩上,手也无意识地搓起来,“乔爸爸被他欺负哭了,我听到了。还有,他平时就喜欢乱开玩笑,总惹乔爸爸生气。”
他的奶奶和他的乔爸爸好像关系不太好,要是奶奶不愿意帮他挽留乔爸爸,他又会变成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他喜欢乔彦真,想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听到他的心跳声就会觉得很幸福。
闻新玉摸摸他的脑袋,满脸都是慈爱。这个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一天比一天像她幼年亲儿子的样貌总会令她惊诧。
倒不是觉得时景行不该像她儿子,而是看着那张脸,她总是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她的丈夫为了护住儿子,死在了小叔子派去的人手里。从那以后,她就不得不坚强起来,九岁的时闻钟被她放在了视线外。
工作上的奔波劳碌压制住了她对于丈夫的思念,她以为,儿子也会很快度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可是,时闻钟越来越沉默,她看到的更多的是他的背影。
她有时也会后悔没能好好陪伴他,可是来不及多想又得赶往下一个目标。
她起初还会心怀后悔,想要补偿,后来则是习惯到麻木了。
她每天都要想方设法与公司里的事务相斗争,要与不满她的公司骨干打擂台,还要应对小叔子时荣的明枪暗箭。
每一个环节她都不能掉以轻心,稍有懈怠便有可能连累时闻钟,导致万劫不复。
她爱孩子,但她只能审时度势后做出选择。
她曾经庆幸于时景行的到来,方便她找借口断了跟乔家的婚约。
可是乔云谙像是吸血虫附在了人身上一样,怎么也甩不开,即使知道了时景行的存在也不愿意结束婚约。
她那时候也恨过时景行的母亲,为什么不能胆子大点站出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直到意外与邓微茵相识,她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乔彦真身体的秘密,才萌生了乔彦真当年消失可能与她儿子有关的猜测。
一切都太巧了,前脚她儿子被爆出与一神秘人共度良宵,后脚乔彦真就被传已经出国留学。
而且,她也看到了乔彦真小时候的照片,时景行八个月大的时候很像他。
思来想去,她始终不敢有所动作,直到文兴会馆那件事被爆出来,她才站出来做了那个推手。
她当年错过了儿子的成长,如今能够促成儿子的幸福,如何不算一件幸运的事呢?
“宣宣放心,奶奶会想办法让他们越来越好的。”
得到了保证,时景行显然放松了不少,窝在闻新玉的肩窝里,打着哈欠闭上了眼睛。
这会儿其实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他早就该困了。只是他惦记着陪乔彦真,这才忍住了睡意。
闻新玉看着孙子睡着时显得更加肉嘟嘟的脸蛋,忍不住拿脸蹭了蹭,这才满足地抱着人回他房间。
另一边,因为闻新玉抱走了时景行,正在线上处理工作室事务的乔彦真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带孩子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他家这个崽安全感不足,总担心他会走,为了缠着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时闻钟走过去替他揉了揉肩膀,还问他力度可不可以。
“时闻钟,你能不能陪我做点别的事?”乔彦真抓住了时闻钟的一只手,语气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时闻钟弯下身,凑到他脑袋边,笑问道:“那阿真小王子,你希望我陪你做什么呢?”
乔彦真停下手头的线上签名动作,侧仰着头看向他左上方的时闻钟,眼神变得深邃而悠长。
“你们还做过哪些事?”他执着于这一点,他想把时闻钟身上所有乔云谙的痕迹都彻底覆盖,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散发出他身上的味道。
其实,他比时景行还要没有安全感。时景行是怕失去他,却不怕应对生活中的困境。
他不一样,他从小就习惯了失去。一旦有机会拥有,他就一定想要完完全全掌控,否则他会受不了现状。
时闻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强势,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在意。
想起母亲刚回来时说的那句“两情相悦”,他忍不住低下头去,与乔彦真唇舌相缠。
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热度一点点升上来,恰似如今季节的流转。
时闻钟抓着乔彦真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几乎要把手下的衣服给揉烂了。
乔彦真则是艰难地抬着头,从一开始的任由索取,变作了伺机出动,手也攀上了时闻钟的脖子,一直把他往下拉。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只知道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
时闻钟吻够了,才放开了乔彦真,他盯着乔彦真的唇,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这件事,我没跟她做过。”
乔彦真其实已经忘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也可能已经被这一吻安慰了心灵。
看到乔彦真没反应过来的呆呆的表情,时闻钟一边感叹真可爱,一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伸出大拇指揉搓乔彦真的下嘴唇,入迷地说:“我只碰过你。”
乔彦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即使他俩真有过什么,也是名正言顺。他干涉不了过去,只想着拥有未来。
他慌乱地别开眼,看着右侧黑掉的电脑屏幕,急忙说:“我还有好几份线上文件没签,你先去床上等我。”
时闻钟却不肯走,干脆把乔彦真抱了起来,换了自己坐在椅子上,让乔彦真坐在他怀里。
“我陪着你吧,你最近太累了,我不放心。”
乔彦真第一次坐在他怀里,怎么也坐不安稳,既害怕掉下去,又害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他的身体并不放松,紧绷着,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弦。
时闻钟暗笑一声,右手往他腰腹处一按,就把他彻底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两只手则像迅速长出眼睛的藤蔓,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死死圈住了他的腰。
乔彦真哪里还有心思看文件,身体靠得太近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再近一点。
“你别抱着我,你做你自己的事去。”
今天的时闻钟太难打发了,不像往日那般知分寸,像是有了什么靠山。
“我不要,我就要陪着你。”撒娇耍赖似的,他哪里还有对外时的冷静自持。
乔彦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六年前那个沉稳少言的时闻钟去了哪里?”
他的问话很寻常,但却刺痛了时闻钟的心,“被你杀死了。”
这个回答在乔彦真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
时闻钟把下巴放在了乔彦真的肩上,继续说:“你离开了,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只能杀死那个在你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的时闻钟。”
如果沉稳少言意味着永失所爱,那他一定会淬炼出更讨人喜欢的筋骨,让他爱的人能第一时间听到他的告白。
“阿真,我喜欢你,所以我杀死了过去的我。我会让你听到我的心,不再犹豫不决。”时闻钟早就想过要跟乔彦真开诚布公,他不想再失去他了。
这番话带给乔彦真极大的震撼,他还以为他只是看到了时闻钟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来那是专属于自己的一面。
“你一直说喜欢我,到底为什么?”乔彦真对他所说的喜欢总是半信半疑。在今天之前,他想过稀里糊涂算了,可是时闻钟方才的话给了他更多的勇气。
时闻钟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说:“小白杨,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乔家那样苛待你,你都长成了笔直挺拔的身躯,用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对抗了外界施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恶意。我忍不住不去看你,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一束光。”
乔彦真头一次听到他称呼自己为“小白杨”,但语气却十分自然,像是在心里早就喊过千千万万遍。
“我今天,好像又多喜欢了你一点。”
时闻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好像知道,乔彦真在做什么了。
从那以后,时闻钟在乔彦真面前愈发放肆了。以往吃醋还会暗戳戳地表示,现在都是放在了明面上。
乔彦真得知岑令仪准备来一趟邺城,很是激动地准备出门会友。
时闻钟却撇撇嘴,“你不打算给他们介绍一下我吗?”
乔彦真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介绍,而是他的朋友都知道时闻钟的存在。要是说起了什么,他的感情可就藏不住了。
“他们都不认识你,等我先跟他们说一说,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时闻钟不想太违逆他的意思,但他仍没有放弃争取,“真不要我送你去吗?你就不会想我吗?”
乔彦真正好给自己穿搭完毕,白色打底,外加一件黄蓝条纹的格子衬衫,搭配一条淡蓝牛仔裤。他很是满意地照着镜子,接着把西装革履的时闻钟拉了过去,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合照。
“你还要去上班,就别送我了。家里司机也不少,没必要累着你。至于想不想你……那不是一直在发生的事吗?”
话说得俏皮,但绝对是乔彦真忍不住的真心。
时闻钟这才满意了,拉着乔彦真一起下了楼。
时景行已经被闻新玉送去了学校,这会儿大概已经快到了。
他们俩有心要先见见儿子,却也没办法。
祝柯看见他们,主动走过去,说道:“闻女士交代了,她送完宣宣,要去一趟郊区。”
乔彦真不明所以,茫然地看向时闻钟,问道:“她去郊区做什么?”
时闻钟却有些心慌,猜测起来,“她应该是去见我外婆。”
乔彦真并不知道时闻钟的外婆还在世,很是意外,“那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时闻钟看了眼墙上的黄铜挂钟,已经七点十九分了,他拉着人往门外走,说:“来不及解释了,你去我车上,我跟你慢慢讲。”
他之前找借口给自己放过好几次假,陈讷言估计早在心里扎小人了,他今天可是保证过会早点到公司的。
当然,他也有他的私心,他想跟乔彦真多待一会儿。
到了车上,乔彦真才察觉不对,但他不想再计较了,他更想知道时闻钟为什么会发慌。
“我外婆当年不看好我爸,觉得时家人很薄情,担心我妈会受伤害。但是我妈,”他忍住了评价的话,“我妈很喜欢我爸,不舍得放手。后来我外婆就找人去插足,让我妈误会了我爸,两个人分开了一阵儿。再后来,我爸听说我妈在相亲,就天天去盯梢。他也不阻止,只是帮我妈做筛选。我外婆得知这件事后,就闹到了我爷爷奶奶面前,让他们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乔彦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发问:“那你爸妈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长辈们好像都闹翻了。”
时闻钟把过程省掉,说:“后面就是很俗套的故事了,我爸目睹我妈被歹人抢包,自己冲上去,结果受了重伤。我外婆不好意思再多插手,任由我妈自己做决定。最后,就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可是,你之前的表情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还没忘记时闻钟慌张到脸色霎时白了的一幕。
时闻钟想了又想,说:“我二叔在我九岁那年去找我外婆,说我爸对我妈不好,还出轨。他说时家看重颜面,把事情压了下去。但他更重视公正,保留了不少我爸出轨的证据。外婆看了那些合成的照片,信以为真,就和我二叔合作了。再后来的事,就是认识你们了。”
“所以,你外婆间接……害死了……你爸?”乔彦真几乎不忍心说下去了,他一度停下。
时闻钟点点头,“她一直住在郊区的疗养院,我妈已经快十年没去看过她了。但只要见过她,我妈的心情都不会好。我外婆是一个很犟的人,她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乔彦真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听着他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突然问道:“你也恨她吧?恨她让你失去了父亲。”
时闻钟的心口如针扎般疼起来,没有回答恨与不恨,却说:“她给我做过很多衣服,为我学了很多菜式,曾经抱着我喊我宝贝,替我挡住过开水……她曾经,很爱我……”
只是,当他与他的母亲一同被放在天平上时,他会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恨吗?也许恨过吧。
最亲的人成为了自己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