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潮湿阴冷,岩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林溪是在一阵眩晕当中醒来的,睁眼时,视线模糊,像隔了一层雾,好一会儿才勉强对焦。
她抬手,想去摸昏沉的脑袋,却发现双臂被死死箍在身后,不仅如此,她的双脚也被紧紧绑着,动弹不得。
是缚仙绳!
她瞬间清醒过来,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
洞穴内空间挺大,岩壁上有几盏照明用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地上铺着干草,草上留着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几件凌乱的衣物,还有一两样修士随身佩戴的法器,但都已暗淡无光,想被人随手丢弃的废品。
“醒了?”
林溪闻声看去,就见一男子,从洞口缓缓向她走来,在她身前两步远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林溪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男子唇角上扬,却没有回话,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她的脖颈、她被缚仙绳捆住的手脚,眼神兴奋又贪婪,“真是上天眷顾我,让我逮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只要将你的灵力吸收,我一定可以跨过筑基,晋级金丹。”
男子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林溪咽了口唾沫,警告道:“我可是玄天宗的弟子,你杀了我,玄天宗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男子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愉悦,“先让他们找到我再说吧。”
说着,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在半空中旋转流转。
林溪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在流失,可她被缚仙绳绑着,灵力是半点也不听她调动。
她闭上眼,怒吼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邪魅一笑,洞内红光越来越盛,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味。
林溪眼眶中逐渐蓄满泪水,无力地望着上空,感受着体内灵力一点点流失,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昭月,师兄,还有师尊,你们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一道剑光从洞外飞了进来。只听“铿”的一声,那团红光从中间被剖成两半,碎裂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散了一地。
“谁!?”
施法被打断,男子怒吼出声,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林溪看向洞口,眼泛泪光,“昭月。”
男子警惕地看向凌昭月,“你是玄天宗的?”
凌昭月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林溪身前,长剑一横,剑刃一挑,绳索应声而断。
见自己被忽略,男子气的咬牙,但他能察觉到,凌昭月的修为在他之上,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
趁凌昭月背对着他,男子一步一步,悄悄向洞口挪去,企图溜之大吉。但刚挪到洞口,就迎面撞上一高大的身影。
“想去哪?”
沈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但落在男子耳朵里,却让他不寒而栗。
男子惊恐地看着沈砚,后退了几步。
这人的灵力修为,比刚刚那女子还高。
男子的目光在凌昭月与沈砚身上来回扫视,他明白自己此次是难以逃脱了,既然这样,不如孤注一掷!
男子眼眸通红,五指一翻,掌心多出一柄漆黑的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自身全部灵力,刺向凌昭月后心。
林溪看着迅速逼近的男子,双目圆睁,惊呼道:“昭月......”
话音未落,那柄淬着寒光的匕首距凌昭月后背已不足半尺。
凌昭月没有转身,只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佩剑便已出鞘,干脆利落地将男子持匕的手臂从肩头斩落。
“啊!”
男子痛呼出声,殷红的鲜血顺着断口不断喷涌而出。
林溪在凌昭月的搀扶下起身,望着地上疼得打滚的男子,愤愤道:“竟还想偷袭,活该!”
沈砚从洞口走向二人,似是担心他再作乱,右手一挥,一道灵力化作淡金色的绳索,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男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凌昭月瞥了地上的男子一眼,又看向林溪,问道:“他才筑基期,你是怎么被抓的啊?”
一提起这事,林溪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上去狠狠地踹他两脚,“都怪他,他卑鄙,他无耻啊!”
凌昭月与沈砚对视一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溪冷哼一声,瞪着地上的男子,说道:“昨日,我看到浣花小镇里有张贴悬赏告示,是追捕一个杀人犯的,我寻思着,既能追杀坏人,又能赚取灵石,一举两得,便揭下了那张告示。当时,有名女修士,想跟我一起,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结果,我们刚走到无人之地,这杀千刀的,就露出了真面目,我一时不慎,被他迷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山洞里了。”
“所以,他就是你要找的杀人犯?还伪装成女修士骗了你,将你绑了?”凌昭月问道。
“嗯。”林溪回道,“之前那些追捕的修士,估计都是因此遭了他的毒手,被他吸干了灵力。”
“看来,此人还是个惯犯呢。”
沈砚说着,上前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将男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林溪诧异。
“将他带回去,林师妹这次也算死里逃生了,不得拿他换点赏金,弥补一下自己。”沈砚回道。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林溪笑道:“师兄说的没错,可得好好弥补一下。”
三人带着男子御剑回了浣花小镇,拿男子换取了赏金。
林溪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灵石,喜上眉梢。有了这些灵石,她不仅买衣服的钱够了,还有富余。她提议道:“为了庆祝我今日死里逃生,也为了感谢昭月和师兄前来相救,我们去喝酒吧?我请客。”
凌昭月微微眯起眼睛,戳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我看是你馋酒了吧?”
林溪拉着凌昭月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走嘛走嘛。”
在林溪的软磨硬泡下,凌昭月与沈砚还是跟着她进了酒楼。秉持着“既然来了就要尽兴而归”的理念,林溪非常大手笔的点了许多。
趁着上菜的间隙,凌昭月凑近林溪耳旁,低声提醒道:“待会儿你别喝太多,喝醉了在师兄面前出丑,可就不好挽回形象了。”
林溪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会控制的,放心。”
话随这么说,可林溪一直从白天喝到了晚上,席间还频频拉着凌昭月对饮,到头来两人皆是酒意上头,神志昏沉。好在沈砚没喝多少,只浅浅地抿了几口,意识清醒。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两人,沈砚无奈轻叹一声,唤来店小二结了账,便一手扶着一人,朝着玄天宗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林溪忽然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委屈又可怜:“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竟然被一个筑基修士给绑了。”
沈砚哑然失笑:“没有,是他太狡诈了,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林溪含糊地嘟囔着。
“真的。”
“我不信!”林溪突然拔高声音大喊,惹得过往路人纷纷回头。
沈砚面露歉意,对着众人颔首示意:“她喝醉了,见谅。”
可林溪依旧自顾自地叫嚷着,一会儿说对方骗了自己,一会儿又懊恼自己太过愚笨。
沈砚无奈,顶着众人探究的视线,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才将人带回玄天宗。
途径山门时,恰逢素玄长老回来,看到自家醉的不省人事的徒儿,当即停下脚步,“她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挺多的。”沈砚如实回道。
一旁的凌昭月似是觉得被沈砚拽的不舒服了,下意识挣扎起来,沈砚一时不不备松了手,她就踉跄着跑了出去。
素玄见状,接过醉倒的林溪,说道:“把她交给我吧,你将昭月送回飘渺峰。”
“多谢素玄长老。”
沈砚谢过,可一转身,那还有凌昭月的身影。他不禁轻笑道:“跑的真快啊。”
此刻的凌昭月脚步轻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东倒一步,西歪一步。她脸上泛着酡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眼睛半闭着,就这么在玄天宗内晃悠。
“回......回家......”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脚底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却又奇迹般地撑住了。
凌昭月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一身深蓝色劲装,正垂眸看着她。
她仰头,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的轮廓,眉眼清俊,身姿如松。
“你......”凌昭月打了酒嗝,伸手指着他,手指在空中画着圈,“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那人没有否认,轻挑眉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呢,凌昭月就歪着头,凑近了两步,醉眼朦胧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笑容明媚,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凌昭月继续往前走,想要离那张脸更近一些,却被脚下石子绊住了,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直朝他栽去。
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凌昭月胃里翻涌的那股热流比她的身体更快一步抵达,一口秽物从她喉咙里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精准落在他胸前。
深色的衣袍上立即洇开一大片湿痕,还挂着没消化完的酒菜残渣,在夜风里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
凌昭月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还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然后就没了动静,彻底晕了过去。
那人伸出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吱作响。他紧咬后槽牙,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张脸阴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