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什么哥,在外边敢这么喊,小心我弄你!”
彭亦忙得热火朝天,好脾气都给了顾客,压低声音威胁了一句,转头就走。
给不给初冬拿饭,是个问题,他用一秒钟纠结了一下,决定拿。
不能给冯阿姨赶客不是?宿敌的钱不赚,那不是吃亏了?
彭亦心里嘀嘀咕咕,手底下撑开塑料袋,库库往里装东西。
“啊啊啊啊!亦哥,我起晚了!”宋风遥骑车冲过来,在初冬身边下车,一脚踹上车撑子,一秒上号,露出销冠的笑容,“帅哥,吃点什么?”
初冬用下巴指了指遮阳伞下的彭亦:“我哥去给我拿了。”
“你哥?who?”宋风遥疑惑地看向彭亦,“亦哥?”
初冬笑笑点头:“是啊,你是他的好朋友?”
“我可是亦哥的左膀右臂——不儿,你谁?”宋风遥上下打量他,“我怎么没听说亦哥新收了小弟?”
初冬看着快步走回来的彭亦笑而不语。
彭亦把沉甸甸的塑料袋往他车把上一挂,冷着脸说:“你这么瘦,一屉素包哪够吃,我给你加了一斤油饼,吃饱饱长高高。”伸手一指放在最外边的二维码,“友情价十五块,扫码付款。”
初冬托着塑料袋掂了掂,挺沉的,怕袋子坏掉,把它拎下来塞进车筐里,跟书包挤在一起,莞尔:“谢谢哥,第一顿你不请我吗?”
“我请你吃竹笋炒肉!”彭亦皮笑肉不笑地说,“这点小钱你哪能看得上,麻利扫码滚蛋。”接着对宋风遥丢下一句“盯着他把钱付了”,转身就走。
宋风遥非常尽职尽责,盯着初冬付了钱,目送他离开,揣着一肚子好奇心跑到彭亦身边:“亦哥,那孙贼是谁?敢自称你小弟!”
“还有谁,那完蛋货呗!”这会儿来摊子的人不多,彭亦见缝插针吃两口包子,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个肉包。
宋风遥的眼珠子瞪得比小笼包都大,嚼了两口把包子咽下去,诧异地说:“丫就是初冬?!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怎么窜的个儿!他还坐车上呢,看着跟我一边高!怎么变这么帅了?我去,他小时候长啥样我都记不清了,但绝对不帅!男大也十八变吗?这眉清目秀的,咱班,不,咱校女生还不得疯狂?亦哥,你的班草位置堪忧了!”
听他突突了一篇小作文,彭亦脑子都疼,往他怀里塞了一杯豆浆,没好气地说:“喜欢就嫁给他,跟他缠缠绵绵翩翩飞去,慢走不送!”
“那怎么可能!我只爱亦哥你一个人!”宋风遥紧紧跟在他身后,“我就是担心你——sorry!”
他跟得太紧,把彭亦鞋后跟踩掉了,彭亦无语地提上鞋,看了眼手表,扭头喊道:“光子,还有十分钟,准备走了!”
到了上学的时间,早餐摊的人流量也缓慢下降,三个人跨上各自的自行车,站起来意气风发地向前蹬着,很快汇入了最后一波赶来的学生当中,一起进了校园。
开学第一天,高二(3)班里一片乱哄哄,一个暑假没见的同学们平时微信没怎么聊,一见面倒是亲如家人,同桌聊、前后桌聊、隔过道聊,甚至有位仁兄直接趴桌上跟隔着两排的人热情寒暄,两辈子没见过似的。
宋风遥带头走进教室,在那位翘起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回头坏笑道:“一夏天光打游戏了吧?腚上肉都死完了!”
“死遥子你怎么又老了三岁,现在看上去像三十七的,跟我爸差不多!”对方毫不客气地回怼。
“那还不快叫爸爸!”
“滚!”
一片大笑声中,彭亦迅速环顾四周,没发现影帝的身影。
“估计在老班那儿呢,等会儿才一块儿过来。”段光同款打量,小声得出结论。
彭亦“嗯”了一声,走到最后一排俩人位置上坐下:“多余给他眼神。”
他跟段光个子高,成绩都是中不溜,但一直坐角落倒数第一排。
宋风遥坐他俩前边一排,这会儿回过头来兴奋地说:“亦哥,你说老班会把他安排在哪儿?那小子个儿那么高,坐前边不合适吧?要是在咱们附近,那不就落到咱手里了?”
“你最好别乌鸦嘴。”彭亦沉着脸说,“他离我越远越好!”
“老班来了!”段光低声说。
班主任老徐,大名徐之行,教语文,四十多岁,矮胖慈祥地中海一男子,但是头笑面虎,心机深沉,轻易不能惹。
彭亦在班里小得人心,一直安分守己,跟他打交道并不多,双方属于相敬如宾的状态。
“行了啊!”老徐站在教室门口背着手说,“走廊上过来,就属咱们班动静最大,有这使不完的牛劲怎么不用在学习上?知道高二什么意思吗?高三预备役!别觉得还有两年,一切都还来得及,到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班里同学对他这套说辞已经见怪不怪,但也已经都安静下来。
老徐走上讲台:“下边我为大家介绍一名新同学。”转头和蔼地对门外招呼,“初冬,来吧。”
彭亦烦躁地趴在了桌上,完全不想看影帝那张脸。
随着初冬走进教室,迈上讲台,教室里立刻一片骚动。
“哇,是帅哥!”
“又高又帅又洋气!”
“天,我们三班出息了!”
“篮球队有希望了!”
宋风遥起哄地喊了一句:“哎,你们别三观跟着五官走啊!”
当即引起了文娱委员周巧乐的反驳:“这是什么话!人家一看就是好学生!”
“初冬同学确实成绩优异。”老徐满脸都是为班里抢来好苗子的自豪,“他之前在S市的市一中,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看着初冬,露出了一个班主任对学霸的谄媚,“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全班同学欣喜的眼神中,初冬冲大家和气地微笑,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姓‘初始’的初,单名一个‘冬天’的冬,从小也在这座城市长大,后面是父母工作调动才去了S市,现在回到故乡,我很开心,也很荣幸能加入高二(3)班,希望以后我们能互相关照、共同进步。”
所有人热烈鼓起掌来。
彭亦脸更黑,心里吐槽——小小年纪就说得一口好官腔!
接下来意外地进入了“答记者问”环节。
先是周巧乐笑嘻嘻地问:“初冬同学,你什么星座的?不想说可以不说哈!”
初冬莞尔:“我是处女座。”
接着又有女生问:“你多高啊!”
初冬有问必答:“187。”
体委来了精神:“打篮球吗?”
初冬向他笑道:“控球后卫和得分后卫都能打,逼急了中锋也行。”
同学们笑了起来,掺杂着“他还挺幽默”以及“人好好啊”的议论声。
彭亦简直想把耳朵堵上。
初冬站在讲台上面,对下边的情况一览无余,看到那颗趴在桌上的圆脑袋瓜,觉得有点好笑。
周巧乐又问:“有没有什么特长?元旦晚会可以出节目吗?每年抓壮丁我可真心累!”
初冬弯起眼睛:“会弹钢琴,到时候可以帮我报个独奏。”
周巧乐立刻指着他夸夸:“够义气!”
“行了,你们课后再交流吧。”老徐打断这场“见面会”,往彭亦他们那个方向望去,“段光,你去跟宋风遥坐同桌,初冬,你就坐彭亦旁边。”
周巧乐立刻顺着老徐的目光转过头:“嚯,跟班草坐一起,那里岂不是全班最美角落?!”
全程趴平的彭亦这会儿也“倏”地坐直了身体,警惕地望向讲台。
这影帝跟老徐说什么了?!
宋风遥大声道:“老班,我同桌呢?我那么大一个同桌呢?”
“转学了!”老徐一脸嫌弃,“你俩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别装关系好啊!段光,动作快点!”
段光犹豫地看了眼彭亦,举手道:“徐老师,还能商量不?”
“没商量!”老徐回答。
所有人都向他们投来注目礼,彭亦不想落个“排挤新同学”的恶名,给段光使了个眼色,让他搬。
初冬拎着书包走到他身旁坐下,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主动打招呼:“你好。”
彭亦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冷淡处理。
老徐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好了,都收收心,晨读还剩二十分钟,你们抓紧时间,打开课本,选篇看得顺眼的古诗古文背就行!大声点,让我听见年轻人的活力!”
很快教室里就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朗读声,乱哄哄的像是进了蚊子窝。
彭亦没好气地瞥了初冬一眼:“你跟老班说要跟我坐同桌?”
初冬摊开课本,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去跟班主任说。”
彭亦冷冷地说:“没必要,以后我俩井水不犯河水。”
“那恐怕做不到。”初冬低头看课本。
彭亦转过头去,带着点三分不可置信七分“你是不是故意找事”的表情瞪着他:“你说什么?这里太吵我没听清。”
初冬好整以暇地抬头看他,目光从他微微发卷的发际线划过,落在那双褶皱明显的双眼皮上,一双对男生而言显得过大过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试图放射出死亡视线。
可惜,这人轮廓长得太柔和,眼睛是圆的,睫毛又浓又长,好像还有点翘,嘴唇又是那种花瓣型,鼻梁虽高但鼻头却翘,这会儿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映出脸上一层小绒毛,就算是面无表情也不显凶,倒是有点萌。
好在略显硬朗的下颌线给他增添了一点英气,不然披上假发就能去假扮洋娃娃。
或许对方也知道自己相貌上的弱势,才整天冷着个脸,好显得有气势一些。
也是在此刻近距离的对峙中,彭亦才注意到,此人刚才在早餐摊买饭穿的是普通白T恤,现在已经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蓝白短袖校服,估计是从老班那里刚领的。
旁人都说他帅,自己却只觉得面前这张脸像是一张画皮,假得很。
但要说这画皮,确实画得还不错。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偏分头发,但清爽干净,估计理发师手艺了得,打得层次分明,有蓬松感,显得飘逸潇洒,把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衬得深邃清隽,很像网上拍到的那种素人帅哥。
初冬此人长得很高清,帅得非常一目了然,鼻梁高挺,眉目疏朗,笑起来唇角像勾着一对小括号,尤其那双眼睛很有特点,内勾外翘,曲里拐弯,双眼皮偏窄,这会儿偏着些角度觑着自己,那眼神看起来很像挑衅。
不,不是像,肯定是!
彭亦往他面前凑了凑,威胁道:“说啊,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做不到。如果你想见妹妹,就得见到我——”或许是周围太吵,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初冬猛地靠近,贴到他耳朵上,轻声说,“我不可能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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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