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从前那个爱热演的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叫“哥”就行了,还“哥哥”,恶心谁呢?!
彭亦觉得饭在胃里蠢蠢欲动。
然而事情并没完,初冬举起手边装着饮料的杯子,笑吟吟地举到他面前:“以后多谢关照。”
“冬冬多懂事!”小姨夫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说,“小哥俩现在都长大了,小时候打架的事儿早翻篇儿了,小亦,来,你俩碰个杯,你做哥哥的,在班上多照顾照顾冬冬。他学习很——”
小姨猛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小姨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顿时显得有点尴尬。
彭亦能明白,老妈这么安排,其实是希望他俩拉近距离,和平相处,毕竟他们现在是一家人,自己总是跟初冬不对付,她心里也会担心。
于是他端起杯子,跟初冬跟前的饮料杯轻轻一碰,冷着脸:“谈不上照顾,互相照应。”
初冬客气回应:“谢谢哥。”
大人们谈笑风生,彭亦顾着给妹妹剥虾、剔排骨肉、掰玉米烙,这顿饭吃得并不算难捱,只要看见妹妹可爱的小脸和老妈的笑容,他就觉得非常满足。
饭后,初冬端出了他做的甜点,大家就着茶水品尝,也把他好一顿夸。
家长们的心思很好懂,一碗水端平罢了,彭亦不吃这个醋。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亦哥弄他!
“哥。”
嘶,一阵恶寒。
彭亦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正要用脸骂人,就见眼前递过来一个杯子蛋糕。
初冬表情诚恳地说:“你刚才顾着照顾晓晓吃饭,应该没吃饱,如果觉得好吃,就再吃一个吧。”
彭亦垂眸觑着他手里的小蛋糕,心想这个人演兄友弟恭还演上瘾了,嘴巴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丰盈的口水。
卡仕达奶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甜可口?!戚风又是什么蛋糕,怎么那么轻盈柔软?
“亦哥哥,你吃呀!”初晓趴在自己的小桌边画着画,听他俩说话,抬头劝道。
彭亦不自知地夹起了嗓音:“晓晓想不想吃?哥哥让给你。”
“晓晓不能吃。”初冬温声道,“她一天只能吃一个,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初晓埋头给纸上小人儿上色:“妈妈说不能贪嘴,我想吃的话哥哥还会给我做的。”
“哥,你这么瘦,多吃点没关系的。”初冬笑笑。
彭亦咬了一口小蛋糕,恶狠狠地看着他,抬臂攥起拳头,展示自己优越的肌肉:“我这是颠勺的胳膊,看着瘦,可有劲儿。”
揍人疼着呢。
不知道初冬有没有领会他的精神,这小子掏出手机:“马上要成为同学了,加个微信?”
“上学不让带手机。”彭亦面无表情强调班规。
初冬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万一回家有作业需要请教你。”
不远处飘来小姨的声音:“我看小哥俩相处得挺好的,你别担心了。咱们小亦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冬冬又一直都很听话,现在他们都大了,肯定不会像过去那样。”
大人有时候很奇怪,好像以为只要压低声音,小孩儿就听不见。
现在彭亦有点困惑,不知道她们真的是无心的,还是在点自己。
他悄悄回头看了看,就见姐俩正盘坐在拐角沙发上亲热地聊着,好像真不是故意的。
唉,算了,来都来了,微信早晚得加,不加显得自己小心眼。
彭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冷淡地说:“扫我。”
“滴”地一声,扫描完成,初冬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发了。”
彭亦从好友申请里点开他,闭了闭眼,按下了通过,随即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感觉它已经脏了。
初冬倒是仔仔细细地查看他的主页和朋友圈。
眼前这位浑身散发冷气的小酷哥微信名很简约,就叫【亦】,头像有点抽象,红红绿绿的一片,别人很难看出是什么,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初晓的一个侧脸照,但没露出小孩儿的脸,只留下了头发上别着的一枚绸花发卡。
猛一看像幅油画,很符合酷哥的逼格。
朋友圈没设时间限制,但稀稀拉拉的没几条,文字不多,基本都是照片,绝大多数是做的美食,应该是特意发出来让吕阿姨点赞的。
中间掺杂着上个月他带初晓去游乐园的照片,看得出来兄妹俩玩得很开心,酷哥笑得很甜,像是眼前这台“冷气机”的双胞胎兄弟。
初冬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笑屁。”彭亦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初晓画画,意识到身边的热演王很安静,觉得不对劲,警惕地抬头看。
“XX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此话诚不我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顾得上分组,现在露了一屁股,立刻掏出手机给初冬设了权限。
虽然自己没什么不能让他看的,但就是什么都不想让他看。
“少看不该看的。”彭亦虎视眈眈,“管好你自己。”
初冬莞尔:“想多了解一下哥哥,毕竟马上要做同学了。”
彭亦又是一阵恶寒,撇着嘴一脸无语,眉毛不由自主地皱成一团,他看了看正在画画的初晓,决定低头发微信。
【亦】:少在我面前装!再装到学校揍你!
看着俩人微信这第一条记录,初冬忽然想起当年那个义愤填膺挥舞着扫帚追杀自己的刺猬头小孩儿。
“你和你爸要是敢欺负我妈,我一定要你们好看!”那小孩跑得满头是汗,冲自己嗷嗷大喊。
【冬】:这么多年你都没变。
【亦】:?
【亦】:算你说对了,想揍你的心从没变过。
耳边又传来了老妈的声音,听声音像是有些哽咽:“这些年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小亦,彭东风那个脾气,一句话说不好就急,当不了司机之后更是犯浑,说打就打,可是我走了,让小亦一个人留在那个家……”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小姨安慰轻声道,“彭东风那个人,谁能跟他过下去?当年还是小亦跑出去喊人求救,坚持要你们离婚,你才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要不然,往难听里说,没准儿你就被彭东风打出个好歹来!没能把小亦带走是挺遗憾的,但你想想,要不是他跟法官说跟他爸,彭东风能爽快点这个头?小亦这么懂事,不会怪你的。”
“可是想想这些年他一个人面对彭东风,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自己亲儿子,他肯定舍不得下狠手!每两年小亦就长高了,他就不敢打了。你看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现在你们搬回来,多找机会相处,小亦跟冬冬处得好了,你们才更像是一家人!”
彭亦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老妈这些年已经放下了,没想到还过不去这个坎。
“当妈的肯定想不通啊!这就是她一辈子的心结!”冯姨说。
下午从老妈那回来,彭亦多少有点不得劲,跑到基友段光家里来待会儿,帮他给老爸活动腿。
段光老爸全瘫在床多年,冯姨,也就是段光老妈,一个人支撑着家里的早餐摊,彭亦几乎每天都去帮忙,雷打不动,这些年处得像家人一样亲,他心里一些小烦恼,跟别人张不开嘴,跟冯姨倒是能说两句。
冯姨一边备菜一边说:“孩子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打在你身,疼在她心。”
段光问彭亦:“那你怎么不跟你妈走?跟着你老爸有什么好的?”扭头跟自己老妈说,“你是不知道,刚上初中那会儿,他三天两头鼻青脸肿来上课,老师想去家访他都不让,说是老师要去了,回头他爸下手更狠。还是到初三他个子窜起来之后,脸上才不怎么见伤。”
“真是可怜的孩子。”冯姨用力搅拌着大盆里的肉馅,埋怨自家儿子,“那你怎么不领咱家来?你爸那会儿还没生病,俩孩子我也照顾得过来。”
段光有点委屈:“他也不跟我来啊!”
彭亦搬着段叔叔的左腿缓缓往上抬,垂眸说:“嗐,多大点事儿,我现在不是好着呢么。不跟我妈走是为了稳住我爸,再说她要是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得多累啊,现在不挺好。”
冯姨笑笑说:“就是,你长大了,她也搬回来了,将来能常见面,她就能放心了。”
段光把他爸的腿放下,开始揉胳膊:“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初冬呢,吓我一跳。”
“我能因为他?”彭亦不屑地说,“他算哪块小饼干。”
“他现在什么样?好对付吗?用不用咱开学先给他个下马威?”段光问。
彭亦摇摇头:“他不惹事,我就先不动,免得动了他,我妈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段光说:“那是个爱告状的主,是得小心。”
现在初冬还爱不爱告状,彭亦不是很清楚,他推己及人,觉得一个长那么个大高个儿的老爷们儿,一点小屁事就给老师家长打小报告,脸上应该挂不住。
现在应该跟过去不一样了吧?
发现这人没给自己设置微信权限,于是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彭亦毫不客气地把他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内容乏善可陈,都是一些随手拍的风景,看上去很注重**,没有发自拍也没发妹妹。
最近的一条是告别他生活六年的城市,拍了一下天空和火车站,并配文字:“Farewell(再会)。”
彭亦“嗤”了一声,抬手给他改了个备注,【影帝】。
“一屉肉包,一碗豆腐脑,一碟小咸菜,对吧?一共十块,扫码就行。”
大清早的,彭亦脚步飞快地穿梭在人满为患的早餐摊里,动作熟练地给人取餐送餐。
“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半屉素包。”他把手里端着的食物放在桌上,“你的日常。”
桌边的小姐姐看着他乐:“小帅哥还记得。”
彭亦潇洒指了指太阳穴:“小意思。”
“小亦,你们快去上学吧,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不好。”中间遮阳伞下,冯姨一边动作飞快地包小笼包一边说。
彭亦麻利地盛出一碗豆腐脑,浇上卤子:“迟不了到,这离学校不远,骑车两分钟的事——光子,给我二两手抓饼!”
另一边围着围裙烙饼的段光立刻应道:“来了!”
彭亦脚步飞快地端着豆腐脑和手抓饼给外边的顾客送去,刚一转身,就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老板,一屉素包一杯豆浆,打包。”
他脚下一顿,转头看过去,跟初冬看了个脸对脸。
初冬长腿撑着地,坐在自行车上,看见他也是一愣:“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