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私心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一桩陈年旧事,竟也在此时被翻了出来。

上元节时,桥头那尊自燃的书生雕像,还有那个书生与富家公子相好的故事。

不知怎么的,突然传出了前情。

说当年那名书生,也是因为挡了某些人的路,其家人被收买,才活活将人给逼死。

两人落得那样的下场,并非因为这段禁忌之情,而是有人,不想让那书生活。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裴定渊和晏昭雪的耳中。

看着暗卫递上来的消息,晏昭雪有些错愕。

那富家公子接管家里的生意后,一直在暗中资助贫困学子读书的事,他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来,也的确足以形成一张大网般的人脉。

他们常年收集着各地科举舞弊、学子被欺压的证据,却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翻出来。

直至这一次……

晏昭雪若有所思,难怪王崇文的手中,还掌握着许多并非他渠道得来的证据。

还有那些一路畅通,甚至主动送上门来的证据和证人。

他将密报点燃,轻轻叹了一声:“原来你们早就在做准备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另一边,裴定渊知道的比晏昭雪还要更多一些。

他之所以极力推荐晏昭雪去找王崇文做此事,是因为他在上元节后便调查到,王崇文,也是被那富家公子资助过的人之一。

明明背后站着一位御史台的大人,收集了那么多的证据,却还是没能在死前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是因为,这大周王朝姓裴。

而他们,始终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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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兮寂的事情结束后,春闱的最后一关,殿试,也终于来临。

这次进行的异常顺利,殿试放榜那日,朱红的榜单前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晏昭雪坐在茶楼靠窗处,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忍不住也被感染。

此次名单由他亲自书写,他自然知道名次。

其中有一人,让他多看了两眼。

榜眼,张铭,籍贯恪州。

他正站在人群中,面色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真的中了榜眼?”

他语气激动到有些变调,身旁站着他的几名同乡,纷纷打趣他。

“假的,中的不是你,是我。”

旁边的人皆发出善意的笑声。

张铭也乐得大笑不已,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畅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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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此时的住处,已经不再是只能勉强遮身的破屋,而是换成了一间像样的客栈。

榜眼及第,接下来就要入朝为官,再住那样的地方就不合适了。

他匆匆搬好,东西都没收拾,外面就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是几个同科的进士和同乡们找了过来,硬要拉他去喝酒庆祝。

“张兄,恭喜恭喜啊!”

“早就知道,以张兄的才华,定能金榜题名!”

“走走走,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张铭被他们簇拥着走出客栈,一路到了街尾的酒楼。

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几人喝得满面红光,被灌了好几杯的张铭,喝得有些晕乎。

散席之后,他婉拒了同乡的搀扶,甩了甩被夜风勉强吹醒的脑子,独自一人往客栈走。

酒意逐渐被吹散后,尿意上涌。

他拐进一条窄巷,刚想放水,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

他的酒一下子醒了,腿一软差点摔倒,刚要呼喊出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人力气极大,张铭挣了两下,没挣开,被拖着进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快速驶动,穿过几条街后,在一扇高大的侧门前停了下来。

张铭哆哆嗦嗦的被推进一间书房。

灯火通明间,有一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张榜眼。”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裴兮寂。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脸上带着些疲惫,直勾勾的盯着他,像一只盯准猎物的猎人。

“你是谁?”张铭颤抖着声音问。

裴兮寂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着他,缓缓靠近:“进朝堂不过是个开始,想在京中为官,总要有个靠山。”

“要么,站在我这边。要么,现在就死!”

他话音刚落,张铭便跪了下来,额头触地:“……谢殿下赏识。”

他是个聪明人,几乎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接触对方的绝好机会。

裴兮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榜眼,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识趣得多。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

“好好跟着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他看张铭十分满意,自然也不吝啬许诺。

接连受挫的裴兮寂,终于有了一件顺心的事,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张铭低头应了,很快被原路送了回去。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过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今晚在巷子里的事,一定是安王故意安排的,只是不知道他踢到的那具尸体,身份又是谁?

一想到有人可能因他而死,张铭的眼里便忍不住迸发出怒火。

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这些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人,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而另一边,裴定渊也在宫中收到了暗卫的禀报。

“陛下,属下派去张榜眼身边的人,被人截杀了。”

裴定渊皱眉:“查清楚是谁做的了吗?”

暗卫低着头:“对方埋伏在半路,动作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属下怀疑……”

裴定渊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的暗卫中,竟然有裴兮寂的内线。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说:“查清楚。”

暗卫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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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春闱,裴兮寂吃了这么大的亏,还失了御史台这个助力。

在朝堂的势力也基本全被铲除,如今手中唯一能握住的,便只剩下北境的部分兵权了。

“恰好”近日,有人泄露出了许多真真假假,与裴兮寂势力有关的冤假错案,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丁家和郑家已经被处置了,可已经发生的事,却无法挽回。

此次考入的进士们,正是热血的年纪,纷纷上书要求彻查安王。

还是裴定渊和晏昭雪同时开口,才将这些人安抚下来。

倒不是他们要保安王,而是想要彻底扳倒他,还需要更大的罪名。

裴定渊看着一日赛过一日沉默的裴兮寂,可是很期待,受到刺激的他,能做出些什么来。

这日,晏昭雪难得清闲,准备去看看姜绯。

医馆后院,姜绯养的蛊虫已经长到了黄豆大小。

她每天仔细观察,记录生长情况。

晏昭雪去看她时,她兴奋的抓着他的袖子说:“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养成了!”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蛊虫吗?我还没见过你这么高兴的样子。”晏昭雪好奇。

听见这话,姜绯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晏昭雪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用来给裴定渊解蛊用的。

她低下头,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小晏大人,最近你都瘦了,要多注意身体。”

晏昭雪无奈:“一个两个的,怎么老觉得我瘦了?陛下也这么说,哎,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听到他故意拉长音调的感叹,姜绯脱口而出。

“甜蜜?你和陛下在一起了?”

晏昭雪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来:“怎么可能?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见他着急忙慌的否认,姜绯歪着头,认真道:“可我觉得,你和陛下迟早成为一对。”

“什么一对不一对的!?我们是纯洁的君臣情!”他猛灌两口茶。

姜绯想了想:“就你们俩相处时的那股黏糊劲儿,你确定吗?”

晏昭雪:……

他纠正姜绯:“阿绯姑娘,我和陛下是君臣。君臣之间,只有忠心和敬意。”

“可你对他,好过头了。甚至远超我见过的……”

“你在说什么!?我对陛下的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士为知己者死!”

他慌张的打断,努力解释。

姜绯摇头:“当局者迷。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晏昭雪被这话说得坐立难安,几乎是绯红着脸颊,落荒而逃。

回到丞相府,晏昭雪支开跟上来的长宁和卫苍,关上门,捂着脸。

姜绯在说什么呢?

他怎么可能……喜欢裴定渊?

不对不对不对,他们是君臣,他对他好,是应该的!

再说了,穿书之前,他可是个直男!

还相亲过小姑娘的那种,虽然都没成吧,但……

他越想,心跳得越快。

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想起裴定渊看他的眼神、对他说的话、派人给他送的那些吃食和赏赐。

不会吧不会吧……

就在他忐忑自己的心意时,御书房的裴定渊,收到了一封特殊的密报。

“这里面的内容,是有关于晏家的?”

“是。”

晏安源最近和安王府的人又接触了几次,虽然每次都很隐蔽,没留下太多痕迹,但还是被他的人查到了。

裴定渊本来只是想弄清楚他们在密谋些什么,没想到顺着这条线,却查到了一个与晏昭雪有关的消息。

当年因救下长公主之子,而获得先帝赏识的晏昭雪。

这份恩情,竟然是顶替的。

真正救人的,是晏安源。

他看着手中堪称详细的证据,沉默了片刻,叫来暗七。

“销毁所有能查到的实质证据。”

“此事当年晏家处理过一遍,但难免有遗漏,都清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将这件事翻出来。”

暗七没有多问,接过密报点点头。

只要没有证据,仅凭口头说辞,便威胁不到晏昭雪。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握着笔的那只手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晏昭雪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凭本事得来的。

一个有能力的人,即便没有这次恩情换来的机会,也不会被埋没。

毕竟怀才不遇的前提,是有才。

裴定渊在心里说服着自己。

晏昭雪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

无论站得多高,看得多远,只要是世俗之人,终究还是避免不了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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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头“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