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坐直身子:“宋青书的事,虽然他人已经没了,但他的妻子张氏还在,臣查到了她的下落……”
他一点点说出自己的理由,生怕裴定渊不同意他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
【时间有点紧,多耽误一分,证据就难查到一分,必须赶在丁家动手之前……】
裴定渊没有立刻表态,晏昭雪的额头开始冒汗。
【该怎么说服小裴呢?自己用的是他的暗卫渠道,这些事他早就应该知道了才对……】
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裴定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晏卿很热?”
晏昭雪一愣:“有……有点。”
裴定渊朝李福全看了一眼:“将窗子打开。”
李福全应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带着春日的凉意灌了进来,晏昭雪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不是冷,是紧张。
“何时出发?”
“就这几日。”
【这会贰世奇应该已经带着姜绯等在外面了。】
“你要带姜姑娘去?”裴定渊声音有些冷。
晏昭雪点头:“她很有用。”
【女主可是招剧情体质,带上她去恪州调查,触发剧情的概率会大很多!】
裴定渊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有些吃味。
可一想到晏昭雪做这些都是为了他……
“朕不拦你,不必紧张。”
裴定渊看着他的眼睛:“朕也没有要审你的意思,只是想问清楚。你做的事,都是在为朕分忧,朕心里有数。”
晏昭雪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还好还好,小裴这条大腿自己还是抱的很稳。】
他心中舒了口气。
裴定渊开口提醒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恪州,风险不小,若有需要,直接跟朕说。”
“是。”
“多带些人。”裴定渊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晏昭雪愣了一下。
【小裴这是担心上次遭遇埋伏的事重演?】
“多谢陛下。”他低头应道。
裴定渊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的对坐了一会儿,案上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还有一件事。”裴定渊说,“春闱的阅卷,你打算怎么安排?”
晏昭雪想了想:“臣想把放榜的时间压一压,等臣从恪州回来。”
裴定渊没有反对:“随你。”
晏昭雪目的达成,起身准备告退。
行至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裴定渊。
“臣不在的日子里,请陛下……好好照顾自己。”
裴定渊没有抬头看他:“好。”
等人走后,他才露出眼底淡淡的疲惫之色。
他早已猜到晏昭雪的计划,这几日他也在背后铺了不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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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晏昭雪就带着人出发了。
他留了长宁和卫苍在京城盯着春闱的事,自己只带了姜绯和贰世奇,扮作寻常商客,快马加鞭赶往恪州。
一路上春明景和,几人却无心欣赏。
姜绯毕竟是女子,如此高强度的奔袭,身体很快有些受不了。
贰世奇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照顾着她。
晏昭雪虽然心急,但也会在姜绯停下来的时候勒住马,耐心等待。
几日后,三人抵达恪州,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安顿好之后,晏昭雪先在城里转了一圈。
那些气派的宅子和铺面门口刻着的图标,他上次就已经见过了,只是现在才知道,那是丁家的标识。
“这丁家在恪州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大。”
他叮嘱姜绯和贰世奇:“在没拿到证据前,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能大张旗鼓。”
两人点点头,都没有多话。
次日清晨,晏昭雪被贰世奇叫醒:“大人,林先生派人来了。”
晏昭雪翻身起床,接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乱,墨迹还没干透。
「柳树沟,三日后。」
晏昭雪的手指收紧,纸条在他掌心被捏得皱成一团。
“丁家这是要动手了。”
他没有耽误,立刻让人把姜绯叫来,将纸条上的信息说了一遍。
“柳树沟离这里只有半日路程,我们尽快动身。”
姜绯没有犹豫:“好。”
晏昭雪原定是准备在城里待上几日的,他打算先探探梅花书院的底。
这座坐落在恪州城城南的书院,已有近四十年的历史,据他查到的消息,这里是恪州霸凌风气最严重的地方。
不少成绩好的寒门、农门学子,在书院里却过着低人一等的日子。
书院的夫子因害怕得罪人,皆不敢吭声,任由事态发展。
当时晏昭雪看到这条消息时,心中忍不住叹息:“恐怕……他们都是过来人。”
没想到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这么的卷,连一条歪路上都挤满了人。
如今既然有更紧急的事,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了。
柳树沟那边的情况看来比他想的更复杂。
丁家在村子附近安排了人盯梢,想要悄悄接近并不容易。
他们扮作行商出发时,姜绯手中还捏着一串从外面带回来的糖兔子。
“我见街上有人卖这个,捏的可像了!”
姜绯递给晏昭雪一串:“你尝尝好不好吃?”
晏昭雪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没有糖葫芦好吃。”
姜绯在他身边走着,安静了一会,忽然问:“小晏大人,你说,我们要找的那位张娘子,现在还活着吗?”
晏昭雪咬糖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活着。”
“你怎么确定?”
“若非寻不着人,丁家不会冒险动手。”
姜绯放下竹签,认真道:“那我们可一定要赶在丁家之前找到她。”
第三日,他们抵达了柳树沟附近。
柳树沟是个很小的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家。
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村子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晏昭雪在村口的茶摊停下来,要了一碗茶。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笑眯眯的,话也多。
“客官也是来收山货的?”
“算是。”晏昭雪端着茶碗,“最近村里来了不少收山货的人?”
“可不是嘛。”老头压低声音,“前几天来了几个,说是收山货的,可连具体的价格都不清楚,一看就不是正经做买卖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
晏昭雪又喝了两口茶,付了钱,起身走人。
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从村口的另一条小路摸了进来。
那人穿着粗布麻衣,带着斗笠,走路的姿势很轻巧。
她来到村后的一棵老柿子树下,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会。
晏昭雪从她身后走出来:“阿绯姑娘。”
姜绯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他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晏昭雪抱着手臂,“不是说了今晚可能有危险吗?你来做什么?”
姜绯咬了咬唇:“我想亲眼来看看。”
晏昭雪看着她那双恳求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就跟着我,别乱跑。”
姜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村子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起来。
这是一处废弃的柴房,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在,能挡住大部分的视线。
夜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姜绯打了个哆嗦。
晏昭雪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给她:“穿上。”
姜绯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肩上:“谢谢。”
披风有些大,将他整个人都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
“小晏大人,”她的声音从披风下传来,有些闷闷的,“他们今晚真的会动手吗?”
晏昭雪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这些火光很快连成一片,光芒在黑暗中跳跃,仿佛一群发光的虫子,沿着田埂快速移动。
训练有素,悄无声息。
如同猎手围猎。
姜绯的瞳孔骤然缩紧,她捂住嘴,将惊呼声压在了掌心里。
晏昭雪伸手把她往后按了按,两人贴在柴房的墙壁上,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动静。
那群人手中提着火把,腰里别着刀,脚步又快又稳。
领头之人站在村口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有些远,凭晏昭雪的耳力也只能听到几个字。
“……有令!柳树沟……不留!”
火光越来越近,姜绯的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手指紧紧攥着晏昭雪的袖子。
晏昭雪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声的伸手,冲她做了一个手势。
姜绯愣了一下,随后镇定下来。
火光从柴房外掠过,有很多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旁边跑过。
姜绯在黑暗中,不由得想起了在北境的时候。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天灾造成的场面,比这要惨烈得多。
可再怎么说,天灾和**也不一样。
这种无声的,令她无法理解的恶意,笼罩着整个村子。
她看到晏昭雪的侧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又沉入黑暗,他的嘴角绷得很紧。
如果说这世上,有些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那么那些站在黑暗里,用身体化为火焰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