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晏家往事

……

年岁尚小的原身,根本听不懂这些锥心之语。

他只知道自己生了一场病后,母亲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温柔和疼惜,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晏昭雪有些不可思议。

“晏夫人是个眼盲心瞎的,那晏家其他人也是?”

卫苍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其实……一开始老爷他们也不是这样的,大家都觉得夫人迁怒得没有道理。可夫人天天说、日日念叨……说的多了,老爷也就信了。”

说到这里,长宁忍不住插话道:“不光老爷信了,家里的其他人也都信了,都觉得二公子身子不好是因为大人您。”

晏昭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一个四岁的小孩,生了次病,便被当成了罪过。

也太可笑了。

“所以他们现在每个月来要钱,是觉得我欠他们的?”他问。

卫苍点点头:“是。而且夫人说,您有今天,全靠二公子。要不是当年二公子救了长公主之子,您也坐不上这丞相之位……”

“等等。”

晏昭雪一头雾水:“救长公主之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长宁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您真的全忘了?”

晏昭雪清了清嗓子:“都说了,摔了一跤,把晏家的事都忘了,你只管讲。”

“是这样的,大人。有一年春猎,您……不,是二公子,救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是长公主之子。”

“当时二公子才十二岁,身子骨本来就弱,救完人自己也病了一场。”

“老爷得知此事后,连夜找到二公子,说服他把这个功劳让给了您。毕竟以二公子的身体,就算讨了赏,顶多也就得一些名贵药材。”

“可您不一样,大人自小便有才名,若得长公主举荐……”

晏昭雪越听越震惊。

原来当年原身的太傅之位,是长公主举荐的!

也正因如此,原身才有机会和当时还是十七皇子的陛下有了认识的机会。

我勒个惊天大瓜啊!

原来书中三言两语带过的炮灰,背后竟有着如此曲折的经历。

可归根结底,原身能有如今的成就,还是来源于自身的努力。

机会确实是人为的,可业绩却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啊!

更何况原身早已和晏家分家,他住丞相府,晏家住晏府。

之所以一直养着晏家,任由他们一边嫌弃自己,一边被吸血,便是因着这举荐之功吧。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所以我那个弟弟,他恨我吗?”

长宁想了想:“说恨应该不至于吧,但肯定是有不甘心的,毕竟那功劳本来就是他的,您这些年……他也都看在眼里。”

卫苍倒不认同:“二公子身子骨实在太差了,就算不让出功劳也做不了官,这些年晏家不知沾了多少大人的光。”

晏昭雪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件事确实复杂,原身心中估计也有愧,所以才一直默许养着晏家。

晏昭雪不想违背原主的心意。

他叹了口气:“晏家每月要多少银子?”

长宁报了个数。

晏昭雪算了算原主的家底,点了点头。

“按以前的份额给吧,别少了他们的。”

长宁和卫苍应声退出书房。

晏昭雪揉了揉额头。

或许原主心里是有恨的,毕竟被当成罪人一样对待了这么多年。

可既然现在原主已经不在了,他虽说占了原主的身体,却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一切还是照旧吧。

他打起精神,继续处理起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只是心中却有些疲惫。

在现代的时候,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至少不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现在倒好,不仅要操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两年,还得操心一大家子人的嚼用。

哦,对了,最让他操心的……还数宫里那位。

简直是天生的牛马打工人。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算了,不想这些了。

晏昭雪揉了揉脸,翻开下一本公文,看到其中一位官员的名字,脑子里忽然想起裴兮寂离开时说的话。

裴兮寂既然知道自己在找姜绯,那到底是他身边有对方安插的人,还是帮自己打听姜绯消息的那伙人,其实已经找到了她,只是却被裴兮寂给截胡了?

算算时间,原著里的姜绯这时候确实应该已经和他相识了。

他在姜绯那里,用的是一个叫“萧公子”的假身份。

如果他已经在姜绯身边了,那我要找到她,就得想别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天裴兮寂专门来警告自己,应该就是让他别打他的人的主意。

可姜绯是女主,这里是女频,别说裴兮寂了,这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女主转的,若是她不选你,我看你怎么当这个男主!

晏昭雪走回书桌前,把之前写着姜绯名字的那张纸条揉成团,扔进火盆。

看着纸条烧成灰烬,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长宁前来汇报,说晏家的小厮拿了钱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停留。

晏昭雪应了一声,没有多想。

估计原主在分家时已经敲打过晏家了,所以他们还算识趣。

另一边,拿了钱回到晏家的小厮,去了晏家二公子晏安源的房中。

听到小厮的耳语,晏安源拍桌而起。

“你说什么?确定没有看错?”

小厮点点头:“二公子,奴才打听过了,安王殿下多次相邀大公子,频频示好,大公子却几次三番的拒绝,所以安王殿下才亲自登门。”

晏安源冷笑一声:“没想到啊,你去这趟还能撞见安王殿下。就是可惜了,不知道他们究竟密谋了些什么。”

小厮缩缩脖子,没敢接话。

无论大公子和安王殿下有何牵扯,大公子终究还是姓晏的,要是出了事,晏家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晏安源见到小厮这副胆小的模样就心烦。

他挥挥手,让人退下。

房中恢复安静,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晏安源将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凭什么!要不是我,他晏昭雪如今哪里坐得上这丞相之位?”

几近透明的白瓷杯上,印出那双夹杂着嫉妒与恨意的双眼。

---

勤政殿。

裴定渊正在听暗卫带来的消息。

“陛下,安王今日去了晏府,待了约半个时辰,两人交谈时摒退了侍从,具体内容不详,但安王离开时面色不快。”

“哦?面色不快?”

裴定渊手里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

“晏昭雪什么反应?”

“晏大人送客后回了书房,晚间时,烧了一些东西。”

又烧东西?

裴定渊放下笔,有些不解。

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烧东西?

“安王那边,最近可还有什么动静?”

“有,”暗卫低着头,“安王近日频繁接触一名苗疆女子,名叫姜绯。属下查过了,此人是苗疆圣女,精通医术和蛊术,住在京中城西的银来客栈。”

裴定渊眼神一凝。

苗疆、蛊术、安王……

暗卫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安王伪装了一个假身份,似乎是打算和那位姜姑娘……谈情。”

裴定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想办法接触她,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对了,你刚说弹琴,弹的什么琴?朕记得,安王似乎并不精通音律。”

那暗卫有些尴尬:“陛下,属下的意思是,安王想和姜姑娘结亲。”

“嗯?”

结亲?

这比他听到弹琴这个词还让他不解。

安王是皇室子弟,如今才三十出头,这京中想嫁他的贵女不计其数。

他怎会突然对一个苗疆女子动了心思?

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恐怕他此举是故意迷惑朕的。”

裴林渊叮嘱道:“把人给我盯紧了。她和安王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给朕调查清楚。”

“是。”

暗卫领命后,无声退下。

……

夜深了,晏昭雪还没有睡。

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从后门溜出了丞相府。

原身的武功底子好,他这些天一直在悄悄练习,虽然杀人还下不了手,但翻墙、飞檐走壁,已经基本掌握了。

今晚他要去的,是原著里姜绯初到京城时住的那家客栈。

穿街过巷,避开巡夜的更夫,晏昭雪一路摸到了城西。

夜风很凉,道两旁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无声的幽魂。

银来客栈已经打烊,大门紧闭。

晏昭雪绕到后门,敲了敲。

没人应,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小二打扮的青年探头出来。

正要骂人,在见到晏昭雪递过来的那锭银子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客官,您这是?”

晏昭雪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跟你打听个人,有没有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姑娘住在这里?十七八岁的样子,会说中原话,但口音很奇怪。”

那小二想了想:“还真有,就住在天字三号房,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穿的衣裳也稀奇的很。”

晏昭雪心里一喜:“她现在还在吗?”

小二摇摇头,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不在了,她白日里搬走了,还是跟着一个有钱的公子走的。”

晏昭雪的心沉了下去:“那公子长什么样?”

小二仔细回忆了一下。

“高高瘦瘦的,长相儒雅,出手也大方,好像是姓……姓萧!对,那位姑娘叫他萧公子。”

晏昭雪瞬间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姜绯已经在裴兮寂手上了。

这下麻烦大了。

“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

“那倒没说,不过那位萧公子出手阔绰,指不定住在哪个大宅子里呢。”

见问不出其他,晏昭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深夜的街道上,晏昭雪一边往回赶,一边脑子飞快的转着。

原著里,姜绯是被裴兮寂的花言巧语哄骗,才帮着他做了一系列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是在帮萧公子实现理想,以为他是个心怀天下的好人。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裴兮寂下令屠杀拦路流民,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裴定渊中毒愈深,头疾加重,彻底成了个暴君。

朝堂大乱,想要再拨乱反正,一切都来不及了。

时值乱世,裴兮寂凭借着手中兵权和血统身份,顺理成章的接管了这大周的烂摊子。

“不能等那么久。”

晏昭雪自言自语:“必须提前让她看清裴兮寂的真面目。”

否则一旦乱起来,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她看清呢?

她这会说不定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萧公子了,我说的肯定不会信。

除非……现在就让她亲眼看到裴兮寂做坏事!

晏昭雪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情节。

裴兮寂为了夺取兵权,派人暗杀了一位老将军,然后嫁祸给了裴定渊。

那位老将军威望极高,手握边境十万大军的兵权。

裴兮寂一直想拉拢他,但老将军只忠于皇帝,根本不买安王的账。

裴兮寂一怒之下,买通老将军身边的亲卫,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

老将军就这样死的悄无声息,所有人都以为是皇帝忌惮他功高震主,暗中下了手。

因此军中怨声载道,很多原本忠于皇帝的将领,都倒向了安王。

这件事,就发生在半个月后。

如果他能让姜绯“刚好”撞见裴兮寂的密谋……

亲耳听到裴兮寂是怎么安排人下毒手的。

她就算再天真,也不可能再被裴兮寂骗了吧?

心中有了对策,晏昭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能让她看清裴兮寂真面目的契机。

他一路疾行,翻墙回了丞相府。

卫苍正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他。

“大人,您去哪了?我在府中怎么都找不见您,吓死我了。”

晏昭雪摆摆手:“出去走了走,别声张。”

卫苍看着他一身黑漆漆的装扮,欲言又止。

“可是……”

“别可是了,难道你找我有事?”

卫苍摇头:“那倒没有。”

“行了,去睡吧。”

晏昭雪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

他回到房间,脱下那身夜行衣,换回常服。

躺在床上,晏昭雪盯着头顶的绸帐,闭上眼。

姜绯的事要布局。

中秋的毒酒要阻止。

北境的瘟疫也要提前准备。

事情一件接一件,时间根本不够用。

裴定渊啊裴定渊,我可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晏昭雪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从床上翻了个身。

算了,裴定渊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就当我是个田螺先生吧。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晏昭雪将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快速入眠。

这休沐的一日,结束的实在太快。

他自己给自己加了个班不说,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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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晏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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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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