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前行,越往南走,遇到的进京赶考的学子就越多。
官道上三三两两的,都是背着书箱的年轻人。
有的骑着瘦驴,有的徒步走着,个个风尘仆仆却眼中带光。
长宁最是仰慕读书人,看着那些人,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色。
赵烨迟在一旁调侃道:“这些人里,将来说不定就有你家大人的同僚。”
长宁轻哼一声:“即便是状元郎,也不一定有我家大人厉害。”
赵烨迟挑眉:“你这口气,跟你家大人学的吧?”
长宁理直气壮:“跟着大人学,有什么不对?”
几人一路拌着嘴,车队很快就到了距离京城最近的苋州。
“大人,翻过这座山,就能抵达京郊了。”
卫苍探路回来道。
姜绯不会骑马,坐车坐久了,神情有些恹恹的,听到距离目的地不远后,终于打起了点精神。
“快到了吗?”
赵烨迟递给她一颗梅子果脯:“再有两日,即可抵达京城。”
姜绯松了口气:“两日!我还可以再坚持坚持!”
就在她给自己打气时,一场预谋已久的埋伏悄然到来。
自从接到消息,得知晏昭雪要归京后,裴兮寂便十分焦虑。
他很清楚,晏昭雪手里还握着他投毒散播疫病的证据。
一旦待人回京,那些证据就会交到皇帝的手中,即便最终攀咬不到他头上,也一定会让裴定渊趁此机会,再将他这边的人拉下去几个。
他必须尽快解决晏昭雪这个大患。
裴兮寂叫来心腹:“在回京的路上,设伏。”
想到最近几场刺杀,他们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心腹有些犹豫。
“殿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朝廷命官……”
裴兮寂打断他的话。
“晏昭雪和赵烨迟,必须死一个!”
他声音狠厉:“死人算什么朝廷命官?他是叛臣!勾结北境,意图谋反,我们杀他,是为国除奸!”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番大义凛然的假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心腹见状,只好咬牙领命退下。
这日傍晚,车队进入一处狭长的山谷时,晏昭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呼呼的灌进谷口。
直觉告诉他,此处不对劲。
“停下。”晏昭雪抬手示意。
话音刚落,两边的山坡上忽然涌出无数黑影,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有埋伏!”
晏昭雪拔剑格挡,第一波箭雨被他挡下了大半,但队伍里还是有五六个人中了箭。
贰世奇反应极快的将姜绯拉进马车里,赵烨迟也迅速缩了回去,利用马车壁抵挡箭矢。
姜绯虽然医毒双绝,却不会武功。
赵烨迟离京之事没几人知晓,也不便露面。
有他和贰世奇在马车内保护姜绯和长宁,倒是让晏昭雪可以不必分心担心这边。
“找掩护!”
晏昭雪大喊。
他的武功不弱,加上这段时间在北境没少历练,此刻手中剑光翻飞,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劈落。
他知道光守不行,必须切断攻击。
“卫苍!”他喊了一声,“跟我冲左边!”
卫苍应声拔刀,两人带着几个好手,踩着乱石,冲上了左边的山坡。
这边的伏击者,没想到他们会主动进攻,阵脚大乱。
晏昭雪一剑一个,下手又快又准,不过他也留了几分余地,只伤不杀。
打算留下几个活口来审问。
右边的伏击者看到左边失守,竟然没有来帮忙,而是开始撤退。
晏昭雪心头一动,这不对劲。
他的人跟在后面追了一阵,又抓了两个人回来。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晏昭雪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好在都不致命,也没有淬毒。
他让人包扎伤口,又清点了伤亡。
重伤两个,轻伤十几个,没有死人。
那些被抓住的伏击者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晏昭雪走过去,蹲在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
晏昭雪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人终于坚持不住,嘴唇动了动:“……我们不知道,只是接了单子。”
“谁的单子?”
“对方没有露面。”
看来是买凶杀人。
知道问不出什么,晏昭雪没有再浪费时间。
他走回马车,让胡太医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
卫苍立刻拔刀:“什么人?”
那几个黑衣人没有动手,只是齐齐跪了下来。
“属下是陛下的暗卫,奉命暗中保护晏大人。”
晏昭雪看了一眼那些人,并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裴定渊会派人跟着他,刚才对面退得那么快,恐怕也有这些暗卫的功劳。
“起来吧。”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晏昭雪手臂上的伤,摇摇头,不肯起身。
“属下失职。”
“不怪你们。”
晏昭雪摆摆手,想了想:“帮我个忙,把这些人押送回京,交给陛下。”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绑起来的活口。
为首的人愣了一下:“大人,属下是奉命保护……”
“我这里没事了。”晏昭雪打断他,“你们帮我把人送回去,也算是立了一功,免得挨骂。”
那暗卫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是。”
他们带着那些俘虏,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车队重新整顿,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小规模的骚扰。
但有晏昭雪的警惕,以及姜绯这个剧情女主在,皆化险为夷。
晏昭雪这次是立了大功回京的,归途上却遭了刺杀,这事一旦传出去,朝堂上必然又是一番风波。
而能做出这种事的,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裴兮寂这是急了。”
赵烨迟坐在马车里,手臂上缠着绷带。
刚才混战的时候他也受了一点伤。
他语气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臂:“怕你回来呗”
晏昭雪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他怕的不是我回来,是我手里捏着的东西。”
赵烨迟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因不便将姜绯安排在自己府上,晏昭雪询问她的意见。
“阿绯姑娘,进京后,我在城中为你寻一处宅子如何?”
赵烨迟一听,不乐意了。
“这事找我啊,反正我在京中的名声你们是知道的。就说我某日在郊外的庄子上贪玩落了水,被姜阿绯所救,我以恩人之名,将她带回我们将军府,保证护她周全!”
晏昭雪想了想,这倒还真算是个办法。
“阿绯姑娘,你意下如何?如果觉得不妥,我们再想其他法子。”
姜绯摇头:“这样便好,我也挺想见见这家伙的爷爷。听他说了一路家里人的英雄事迹,早想拜访一下了。”
见她答应,晏昭雪这才同意赵烨迟将人带走。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赵烨迟这纨绔的名气这么大。
仅仅把姜绯接入将军府一日,京中就传遍了他俩好事将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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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进了京城之后,晏昭雪让车队放缓了速度。
他要先回丞相府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再进宫面圣。
他现在身上还带着血污,就这么去见裴定渊,那人肯定又要皱眉。
长宁和卫苍已经先一步回府安排,晏昭雪则送了一趟姜绯。
待他回到丞相府时,长宁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晏昭雪脱了外袍,露出身上缠着的绷带。
手臂上有两道伤口,后背也有一道。
不算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长宁亲自替他上药,一边擦药一边掉眼泪。
“大人……这一路也太凶险了。”
晏昭雪被他哭的有些无奈:“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等会还要进宫呢。”
长宁一听,连忙手脚麻利的加快了动作,只是眼泪还是有些止不住。
这趟北境之行,他家大人可是吃了不少苦。
上完药换好衣服之后,晏昭雪便进宫去了。
刚走到宫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明黄色龙袍,就这么站在宫门内侧的台阶上。
他身边没有跟着仪仗,一个人等在那里。
晏昭雪刚走近,裴定渊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裴定渊的影子拉的很长。
晏昭雪见到他眼底的青黑,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的指节,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在裴定渊面前站定。
他刚要撩袍跪下,裴定渊便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晏昭雪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
裴定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后怕。
晏昭雪没有再跪,他注意到裴定渊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不见了。
“好好养伤,准你半月不用上朝。”
晏昭雪行了一礼。
“谢陛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半个月的时间,是用来定封赏的。
这次晏昭雪北境之行立了大功,虽有惊险,但成果斐然。
朝堂上必定会因为如何封赏而争得面红耳赤,正好留出这段时间来,尘埃落定。
这次的强势归来,注定了他会成为站在皇帝身边的真正权臣。
回到丞相府之后,晏昭雪先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连日赶路的疲惫都补了回来。
第三天醒来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长宁每天给他换药,每次换药眼睛都红红的。
“大人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啊……”
晏昭雪被他的嘟囔吵的耳朵疼:“别念了,你再念我伤好的更慢。”
长宁只好闭嘴,但到了上药的时候,该念还得念。
晏昭雪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渐渐回暖的天色,心中默默的给裴兮寂记上一笔。
老狐狸,你等着,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咬牙切齿的诅咒了裴兮寂两句,晏昭雪想到什么,又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小裴今晚会不会来?
他都伤成这样了,应该也不适合暖床了吧?
算了,还是不多想了。
他是君,自己是臣,君臣有别!
晏昭雪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