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咔哒”一声,段朔然关上病房门,转身那一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他冷眼看着坐在外面长椅上的徐杨驰。

“段上校……”徐杨驰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心虚的扯了扯嘴角,“贺铮他……”

“闭嘴。”

“你也配提他?”段朔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徐杨驰,我他妈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你这坨烂泥当成个人物。”

徐杨驰面部抽了一下,慌忙辩解:“段上校您听我说,我那晚是因为喝了酒没控制住,所以才……”

“喝了酒他妈就是你打人的理由?!”段朔然两步跨到他面前,单手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徐杨驰“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颤巍巍道:“我……我也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段上校,你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的吧……他那种性格,软弱,矫情,我平时……让着他也就罢了,但他那晚竟然敢跟我顶嘴——”

段朔然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软弱?矫情?”段朔然一字一顿重复,声音轻得可怕,揪着衣领的手却猛地收紧,将徐杨驰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你他妈再说一遍?”

徐杨驰被掐得面色涨紫,双手胡乱扒着段朔然的手腕,眼球充血,却还在强撑着放狠话:“段朔然……你敢……他和我结了婚的……我说他两句怎么了……他本来就是个……唔!”

话音未落,段朔然一拳砸在他腹上。这一拳没留半分力,军靴同时往前一抵,抵住徐杨驰瘫软下滑的身子,硬生生将人钉在墙上。徐杨驰痛得弓成虾米,胃酸混着血沫往上涌,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气声。

“结你妈的婚。结婚证都没一个你也敢说结婚?”段朔然俯身逼近,鼻尖几乎抵上徐杨驰涕泪横流的脸,眼底是淬了毒的寒芒。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攥住徐杨驰右手手腕,反向一折——“咔嚓”一声脆响,骨头错位声清晰可闻。徐杨驰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却立刻被段朔然另一只手的肘击顶回喉咙,只剩嗬嗬的抽气。

“贺铮从前擦破点皮我都要心疼半天。”段朔然的声音贴着徐杨驰的耳廓,像恶魔的低语,手上却稳稳地、一点点将那截手腕拧到诡异的角度,“你倒好,把他骨头打断,把他人格踩碎,你害的他如今躺在病床上疼的浑身发抖,还敢说他‘矫情’?”

“徐杨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

徐杨驰浑身筛糠般抖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终于彻底崩溃,破碎地哀求:“段……段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

“现在知道叫哥了?”段朔然嗤笑一声,“晚了。”

他猛地一甩,徐杨驰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蜷缩着干呕。段朔然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揪着他的头发迫使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仰起来,一字一顿,烙铁般刻进对方耳膜:

“听着,徐杨驰。从今天起,贺铮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最好跪着爬到他面前祈求他原谅。你敢让他掉一滴眼泪——”他顿了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就让你徐家,从深圳这块地皮上,彻底消失。”

.

接下来的几天,深圳的圈子翻天覆地。

在段朔然出手之前,贺家就已经震怒,没人知道贺父贺母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徐家资金链一夜断裂,几个关键项目被以“涉密”为由紧急叫停,徐杨驰的父亲“配合调查”后再无音讯。

贺铮除了徐杨驰莫名其妙跪着哭着爬进来给他道歉之外再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任何消息。

段朔然结束假期后就回了队里,临走前跟贺铮打好了招呼,等他出院会让白亦初来接他回家。

段朔然基本上每周周末都能回去看看贺铮,跟他说几句话,陪他散散步,放放心。

他们一起走在大街上,看着大楼电视上播放着某个顶流,看着走在前面的小情侣手牵着手,看着车流奔涌不息,万家灯火阑珊。

他们一起坐在电影院,他们一起出现在网吧,他们偶尔一起逛逛公园,他们好像一对普通情侣,可他们最终只是兄弟。

段朔然总是感到很满足,却又偶尔不满足。

心上人明明就在身边,他们一起做过许多事情,可他们不会牵手,不会接吻,不会拥抱,不会做从前贺铮和徐杨驰做的事情。

一想到徐杨驰,段朔然就又不高兴了。

……

六七年光阴,足够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皮肤上变淡,却也让某些东西在心底生了根。

这天下午,段朔然难得没穿军装,一身笔挺的深色便装,推开家门时,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奶油香气。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目光下意识寻向客厅。

贺铮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旁。夕阳的金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也照亮了他微微低垂的侧脸。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歪歪扭扭插着一根蜡烛,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听到动静,贺铮转过身来。

几年过去,他褪去了些许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只是见到段朔然时,眼底还是会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哥哥,你回来啦。”他笑道。

段朔然“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突然买蛋糕?”

贺铮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段朔然深邃的眼里。

“不是买的。”他轻声说,“我下午学着做的。第一次,可能不好吃。”

段朔然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造型有些朴拙的蛋糕上。

他想起几年前贺铮连厨房都不敢进,如今却能笨手笨脚地给他烤蛋糕。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奶油缓缓浸透,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好吃你也得吃完,我做了很久的。”

“好。”段朔然应。

“为什么突然想做蛋糕?”他嗓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贺铮抿了抿唇,然后,他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段朔然的下颌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哥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不记得了吗。”

段朔然一颗心脏怦怦乱跳,快奔四的男人了,现在还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一样。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生日这种东西,家里人不在意,在部队里也没时间,自从高中后,再也没人给他过生日,他确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他还是不愿扫了他的兴,低声哄道:“没有,记着呢。”

“谢谢宝贝儿。”他揉了揉贺铮的脑袋。

那天晚上,段朔然把一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很甜。他觉得好幸福。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他想。

吃完蛋糕,贺铮非要拉着他出门。说是蛋糕吃多了腻,得走动走动消消食。

段朔然由着他牵着袖口往外走,两人沿着江边步道慢慢晃。晚风把贺铮的额发吹乱,他伸手替他拨好,指尖顺势在那温热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路过电影院,贺铮仰头看了看海报,段朔然什么也没问,直接买了最近一场的票——是个闹腾的动作片,子弹横飞,音效震耳。

黑暗里,贺铮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段朔然反手就扣住了,十指交叉,握得严严实实,直到片尾字幕亮起,谁都没松开。

从影院出来,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他们又拐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贺铮蹲在书架前翻一本植物图鉴,段朔然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撑着书架。

末班地铁上,车厢空荡荡的。贺铮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段朔然低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从前不敢想的、也是如今绝不肯再放手的人间烟火。

两个男人都要奔四了,却好像刚刚开始拥有漫长的人生,来弥补那些,他们曾经错过的,热烈又平淡、惊喜又寻常的——

所谓生活。

.

第二日清晨,段朔然下意识翻身要去抱身旁的男人,但——

是空的。

掌心贴到的床单已经凉了,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枕头陷下去一个小坑,上面搭着贺铮昨晚穿的那件浅灰色毛衣,叠得方方正正,像在等谁来收。

段朔然一愣,掀被下床,赤脚踩过木地板,客厅、厨房、阳台,一路找到浴室,玻璃门上还凝着水汽,牙刷杯里的水晃荡着,唯独不见那个人。

这么早就出去买菜了吗?

段朔然掏出手机给贺铮拨了个电话——

“嘟——”“嘟——”

“喂,哥哥。”电话拨通了。

“你去哪了?”段朔然拿着手机,站在床头,声音带着初醒后的沙哑。

“我出来买早餐啦!”贺铮笑着说。

那笑声穿透喧杂的人声,稳稳落进他的耳朵里,刺得他心口一颤。

段朔然仿佛能透过那笑声,想象到贺铮此时此刻的表情。

——一定明媚又开朗,幸福又温柔。

毕竟他总是这样的。

“嗯,好。早点回家。”段朔然说。他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是噙着笑意的。

电话挂断,段朔然在床边坐下,望着窗外出神。

他突然想起什么,洗漱完后随便套了身衣服,开门出去。

他先是去花店买了一捧鲜花,是贺铮喜欢的向日葵和洋桔梗,中间绑了一个精致的爱心。

他把花放进副驾驶,便驱车去了别地。

自从徐杨驰那件事过后,贺铮的睡眠已经从曾经的打电话叫不醒变成了如今的碰一碰便吓得浑身发抖。

段朔然养了五六年,才终于又让贺铮放松警惕,夜里悄悄地量了他的指围。

“……”

.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

段朔然坐在驾驶座,接到了白亦初的电话。

他眯着眼,伸手把手机捞过:“喂。”

没有一丝缓冲,那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隔着电波都能看见他惨白的脸:

“段朔然……段朔然!深圳湾……蛇口渔港那边。渔民看到一个漂着的……是贺铮!他妈的是你家贺铮!!”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破音,被剧烈的喘息和背景里混乱的警笛声撕碎。

“!!”段朔然甚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怒喝就已经脱口而出:“你他妈瞎说什么?贺铮明明出去买早餐了!!”

白亦初:“买你妈的早餐,想早餐想疯了是不是?!赶紧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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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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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焚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