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廉带着从爸爸那里撬来的白葡萄酒按响了宋兰台家的门铃。
上回到访此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于廉一回想起来就汗颜，立誓此次拜访必要礼数周到。
然而给他开门的却并不是宋兰台，而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此人长得和宋兰台有两分相似，不过五官更为俊俏硬朗，举手投足也干脆利索。眼下他正身系围裙，右手抄着锅铲，左手为于廉开门，毫无扭捏做作之态。看清来人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跟见着熟人一般一挑下巴：“来了啊。”
于廉认出此人是宋兰台的外甥——宋阳。
“诶。”
“进来吧，穿这个就行。”宋阳为于廉拿出拖鞋，接过他手上的酒方便他换鞋：“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本来就麻烦宋老师请客了，不好空手来的。”面对首次见面之人稔熟老道地待客，于廉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不介意也不深究，一一老实答了。
“麻烦个屁啊！”宋阳语气不屑：“你看他有半点‘麻烦’的样子吗？”
顺着宋阳锅铲所指的方向，于廉看见了客厅的地毯上正坐着一男一女，抱着游戏手柄打得身临其境、热火朝天。
“撞死你撞死你。”
“拉倒吧，给你丢个香蕉皮吃我的尾气去吧。”
宋阳无语，内心颇有些对舅舅和姐姐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荒凉。
“诶，人来了。”宋阳对着一老一小喊到。
江雪置若罔闻，宋兰台百忙之中闪回了下头：“小于来了，先坐，饭马上就做好了啊。”这话说的，仿佛掌勺的是他本人一样。宋阳正欲吐槽，只听宋兰台喊了他名字：“阳阳！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快给客人倒水！”
说罢，便又和江雪赛车去了。
宋阳没招，懒得理他们，只对于廉说：“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茶。”
“不用，我给你打下手。”
“会做饭？”
“还可以。”
宋阳也不客气，领着于廉进了厨房。
宋兰台家的厨房跟客厅是一体的，两人在电视前鸡飞狗跳，另外两人在灶台前游刃有余，四人在同一个画面里，倒还十分和谐。
地三鲜是于廉的拿手菜，因此便由他掌勺，宋阳歇一会儿，靠着冰箱跟于廉搭话。
阳春白雪倒是好名字，不过：“你跟你姐姐怎么不是一个姓？”
“我爸我妈当初商量好了，先出生的跟我爸姓，后出生的跟我妈姓。”宋阳冷哼一声：“不过你看她，有一点儿姐姐的样子吗？你以后要是跟我姐在一起，有你苦头吃。”
于廉撒盐时手抖了一下，差点儿就撒多了：“什么我跟你姐在一起？”
“你不知道今天干嘛把我们凑一桌吃饭吗？”
于廉有些不好的预感：“听说你们想报我大学的研究生。”
“哦，那倒也是，不过重点不是这里，重要的还是让我姐跟你见一面。”
“什么意思？”
“我妈老催着我姐谈对象，我姐说找不到。我妈就撺掇着宋兰台给她介绍，不就是你咯。听说上次给你看了我姐的照片，你还挺满意的，年纪也没比我们大两岁。”说到这里，宋阳突然凑上前来一把揪住于廉的领子：“不过我跟你说啊，虽然我姐毛病很多，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小心我收拾你。”
原本于廉还觉得宋阳面孔年轻心老成，这么轻易就动手动脚，其实里子还是个小孩子。宋阳力气大，于廉也不遑多让，轻易地就将宋阳的手掰扯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宋阳想以此举给于廉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于廉神情突变，原本挺谦和一人突然浑身散发出一股戾气，好像全身的毛都变成刺站起来了一样。手劲儿还奇大，宋阳感觉腕骨快要被捏碎。
“手快断了，松手啊！”
于廉撂开宋阳的手。
“咱俩体格看上去差不多啊，怎么你力气这么大？”
于廉瞥了一眼宋阳，见他正缓着手腕，心想确实一不小心用过劲儿了，面色微微缓和：“我大学毕业先去当了两年兵然后才去读研的，读研的时候还经常去锻炼，上班之后多少有点懈怠了。”不然适才宋阳的手腕估计会留个印子。
“你还当过兵！”宋阳登时两眼发光：“怎么样？当兵好玩儿吗？有没有摸过枪？”
“当兵又不是儿戏，跟你想得不一样，很辛苦，不是去耍威风的。”于廉认真看了一下宋阳，男孩儿看上去很自律，身材练得紧致有形，不过皮肤和他舅舅一样，很白，可以说是细皮嫩肉：“你要去当兵的话，得掉一层皮，不过，枪还是有机会摸到的。”
说到这里，于廉的表情多少动容，嘴角挂笑，给宋阳羡慕坏了，突然站的笔直，对着于廉郑重其事：“廉哥，你给我当姐夫吧，我代表我们家欢迎你，有你的加入，我们家必定蓬荜生辉。”
于廉手又一抖，这回盐是真撒多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宋阳，上一秒还忠心耿耿地维护着姐姐，转眼投敌就把姐姐给出卖了。意志何其不坚，思维何其跳脱。现下见他热血上头，谁知道下一秒又会做出什么。
于廉想了一想，坦言道：“我对你姐姐没那个意思。”
“你没看上我姐？”宋阳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适才的喜上眉梢瞬间耷拉下来，眼神中混杂着三分失落三分遗憾，剩下四分是一抹意味不明的不可思议。
“你姐姐很好，但我不喜欢女人。”
“你，你是，你是！”
于廉不卑不亢，不置可否，收锅关火，将菜盛到盘子里。
“你不喜欢我姐，那你来的时候怎么看上去那么高兴？”宋阳一边消化着刚认的兵哥偶像是给子的事实，一边寻思着于廉跑他们家来做客结果忙前忙后毫无怨言的积极表现，心下一惊，双手护胸：“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是直男，而且我有女朋友了，我…我很喜欢她的，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宋阳一番话说得小心翼翼，给于廉逗乐了，这是什么脑回路：“我知道，我听你舅舅说了，祝你们幸福。”
宋阳长舒一口气：“那是为什么呢？”
宋阳巧用排除法，恍然大悟：“哦！你对宋兰……”
话还没说完，宋阳的嘴里被于廉塞了一口茄子：“尝尝咸淡。”
答案明了。原来不是姐夫，是舅妈。诶不对，还是说是舅爹？直男不懂他们这个圈子。
菜很快上了桌，叫了两次，两位祖宗终于舍得离开宝贝游戏机，赏脸上桌吃个饭。
江雪最先入座，宋兰台到底是长辈，留下来善后关电视收线。
宋阳拉开江雪对面的椅子，正欲坐下，后脖领被人一把揪住了，于廉笑里藏刀地在他耳边低语：“滚对面跟你姐坐去。”
当宋兰台姗姗来迟时，只剩下于廉身边一个位置了。宋兰台眼神责怪宋阳不懂事，宋阳却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江雪知道这是相亲鸿门宴，心里对妈妈和舅舅多管闲事极为不满，一张俏丽的脸蛋黑得吓人。
饭桌上宋兰台介绍两人认识，于廉顾着体面，跟江雪问了声好。然而江雪巴不得让于廉对她印象差些，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又埋头吃饭了。
宋兰台看于廉也是一脸的黑云压城，忙打圆场给江雪夹了一筷子于廉做的菜：“来小雪，小于的手艺我是见识过的，你尝尝看保证你喜欢。”
江雪根本不领情，只说不吃青椒，把这菜赶到弟弟碗里去了。
宋阳刚端起碗，却见于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想了一会儿，难得地喊了宋兰台一声舅舅：“舅舅，我茄子过敏，你帮我吃吧。”
说着便又将菜赶到宋兰台碗里去了。
这俩孩子没礼貌的表现让宋兰台脸上无光，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于廉，心下不安。于廉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没有脾气，宋兰台也偶尔会忍不住想逗逗他，但他分寸一直拿捏得很好，不让这挑逗滑到羞辱的地步。然而今天明显过分了，他们一家三口搁方形餐桌吃上了旋转地三鲜这像话吗？
宋兰台少见地慌张了起来，连菜带饭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刚吞下去夸奖的话就从胃里返了出来：“我们小于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以后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一直吃你做的饭。”
说完，宋兰台瞪了江雪一眼，被江雪逮了个正着，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一晚上第一次拿正眼瞧于廉：“我舅舅说他爱吃你做的饭你以后就给他做吧，我减肥一般不吃晚餐的，无福消受了。”
一句话给宋兰台噎得差点喷饭，呛得直咳嗽。宋阳没忍住笑了出来，于廉的脸色也终于好了些，连忙给宋兰台倒水，抚他的背给他往下顺气。
后来半顿饭宋兰台再不敢撮合二人，老老实实地给于廉做的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江雪跑回电视前打游戏，宋阳收拾完厨房也跑去和姐姐玩。宋兰台开了于廉带来的酒，留于廉在餐厅说话。
“不好意思啊小于，本来说请你来做客的，到头来居然还是让你下厨。下次我请你出去吃，算给你赔罪。”
说着，宋兰台和于廉碰了下杯，一边喝酒一边看于廉眼色。
“老师言重了，上回的事还没专门跟老师道过谢呢，做顿饭算什么，老师不嫌弃手艺不精就好。”
宋兰台听得出来，这客套话里多少带着些赌气的成分，或许是对今天礼数不周的不满，或许是觉得干涉他私人感情有些越界了，连忙道歉：“这事怪我自作主张了，没跟你事先打个招呼。不过其实你们不用这么介意的，只是说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是好的，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小雪今天没礼貌都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她是个很好的孩子，父母教的很好，其实你们……”
“老师，我有喜欢的人了。”于廉忍不住打断宋兰台。
宋兰台一愣，旋即答道：“哦哦！是这样啊，那确实是我唐突了，上回问你说没有女朋友，还想着说不应该啊，你这么优秀，没想到是已经有意中人了。不好意思，别生老师的气啊。”
说着，宋兰台又给自己添了一杯，作势要一饮而尽给于廉赔罪。
刚将酒杯送至口边，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于廉按下宋兰台的手，不让他喝：“不要这么说，我是不会生老师的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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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