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的香气还没有飘起来，节日的影子却先一步落进了屋子里。
阿梦是在一个午后提起这件事的。当时阳光有点烈，从窗口照进来，她合上电脑，靠着沙发背伸了个懒腰，把百叶窗放下来一点，随口问他：“中秋三天假，第一天我去看看爸妈，你要不要一起？”
阿绒正趴在毯子上看一本画册，闻言抬起头，猫耳转了一下，慢慢垂下去。
“不了。”他慢吞吞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叔叔阿姨还不知道……猫的样子……不太方便。”
他低头翻过一页画册，纸页沙沙地响。阿梦看了他一会儿，只说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阿梦又提起假期第二天的安排。她要去参加流浪动物救助的志愿者活动，现场会有疗愈犬。
“都是做过驱虫和免疫的，很温顺，可以摸。”她顿了顿，“就是在商场里，人会比较多。”
听到“可以摸”三个字，阿绒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想到商场，尾巴尖又不安地来回摆了两下。他想了很久，久到阿梦想要说没关系，还会有下次，他才点了点头。
“去。”
就一个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阿梦忍不住弯了嘴角。
“要不要准备什么？”他问。
“不用。”她说，一边点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好了。”
阿绒凑过去看，页面上是木头盒一样的东西，雕着兔子，很可爱。他眯着眼，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
“月……饼……具……”中间的‘模’字不认识，但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你要做月饼？”
“嗯。”阿梦把页面放大，又扯过纸笔，教他写，“外面卖的那些，不是太甜就是太油，吃一块腻半天。我想试试自己调馅。”
阿绒点点头。他喜欢看她做饭的样子，虽然有时候好吃有时候一般，但看着她系着围裙，面前的锅里冒着热气，他就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他记下新学的字，靠在阿梦身边，继续翻着画册，但速度慢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百叶窗又卷了上去，绳子在微风中轻轻晃着。阿绒把画册合上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盘旋的鸽子，又转过头看她，手指下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的一缕流苏，绕了一圈，又松开。
“中秋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是十一了吧？”
“对。”
“今年十一……”他顿了顿，尾巴从身后卷过来，在沙发腿上勾住，“也要出门吗？”
阿梦侧过脸看他。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表情，可那两只猫耳出卖了一切——绷得紧紧的，耳尖的毛都在颤。
“去吧。”她说，语气像在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久没出去玩了，想找个安静点的海滨城市，走一走。人少点的。”
“哦。”
这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好像更暗了一点。阿绒的耳朵慢慢倒向两侧，塌成平平的形状。他搂过一个抱枕，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
“几天？”
“五天吧。”阿梦说，“不用太长。”
五天。阿绒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不长，他告诉自己，真的不长，吃得饱饱的，睡上一觉，一天就过去了，就这么过五天，一点也不难。
他点点头。
“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着急，”阿梦说，“还有两周呢。”
“还有两周啊……”他呆呆地复述，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庞大的数字，“那不着急。”
——心事分明已经写满了整张脸。还以为自己瞒得住谁，这个小笨蛋。
阿梦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上那个平平的耳朵。那里温热的，覆着一层极细极软的绒毛，手感好极了。
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随即慢慢舒展开来。
阿梦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另一只手摸上了另一只耳朵，把他揉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那些让他紧绷的情绪都散在柔软的毛毛里。
还有两周，不着急。她等着他说出来。说出来，问出来，她再告诉他，她买的票，是两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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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二】假期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