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条，落在耳朵上。
阿绒翻了个身，眯着眼。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舒服了，就想多赖一会儿。尾巴尖从被子里探出来，卷了一下，又懒懒地垂了下去，搭在床沿。阿梦起床时，那点动静他全听见了，耳朵转了转，身体却一动不动。
——被窝里暖暖的。
直到外面传来盘子放到餐桌上的脆响，他才慢吞吞地撑起来去洗漱，脚底板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但他没穿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阿梦身后，看着她把鸡蛋切开晾凉，溏心蛋流出来一点，黄澄澄的。
“早。”他在桌旁坐下，声音里带着猫叫一般的软糯。
阿梦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不睡了吗，他摇摇头，端起舒化奶小口小口的啜着。
早饭吃得很安静。阿绒低头认真地把吐司掰成小块，浸了奶再送进嘴里——阿梦总笑他这样吃像是小奶狗，他每次都气鼓鼓的说他才不是狗，但下次还是这样吃。
“最近翻译越来越不好做了。”阿梦忽然说，半真半假的叹口气，“以后要是赚不到钱养家，可怎么好。”
阿绒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亮亮的。“你这么厉害，”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不会没工作的。”
阿梦愣了愣。他眼里那种全然的信任太过耀眼，闪得她忍不住低下头，又笑：“不如你去做猫语翻译，赚钱来养我。”
阿绒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他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乳白色的奶汁滴了下来，在盘子里润开一小片……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试试。”
阿梦差点呛到，连忙解释说逗他玩儿呢，哪有这样的职业，却又觉得心口发涨。她把自己盘子里的半个蛋黄拨给他，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掌心下的发丝像落叶一样从褐到橙渐次铺开，细细软软的。
阳台外的天空很蓝，树影在风里轻轻晃。阿绒往窗外看了好几回，可每次回头，看见阿梦专注对着电脑屏幕的侧脸，又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他想出去玩。但更想在家，和她待在一起。
阿梦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他第三次偷瞄她时开口：“等我把这段翻完，去附近的银杏林拍照吧。听说叶子黄了。”
阿绒霍地转过头来，尾巴不受控制地摆了摆，被他赶紧压住。
“嗯～”
拖长的尾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傍晚的银杏林被夕阳镀了一层颜色，原本还只是淡黄的叶子看起来就是正好的金了。叶片在风里旋转着落下，铺了一地。阿绒走在前面，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偶尔回头，对着她笑。
阿梦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他逆着光的轮廓——纤细的少年坐在一根枝干上，腿垂下来，身后是漫天金黄的扇叶。夕阳从背后透过来，在他发梢和肩线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好像在发光一样。
快门声接二连三。她拍他脱了鞋子在落叶堆里跳，拍他仰脸迎着光眯起眼，拍他扭头去看一只麻雀。
回家后阿绒照例先去了浴室。热水冲在皮肤上很舒服，想到下午林子里隐约弥漫的那股银杏果的味道，他皱皱鼻子，忍不住多冲了一会儿，出来时就对上阿梦有些担忧的眼神。
“不舒服吗？”
阿绒摇摇头，脸颊上带着热水蒸出来的红晕。“果子臭，”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换毛，身上有点麻麻的。”
阿梦让他转身看了看后颈和脊背。皮肤微微泛红，但没有抓痕，也没有起疹子。她松了口气，伸手把润肤露拿过来，往他背上抹。
凉凉的乳液触到皮肤时，阿绒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尾巴小幅度地卷了卷。
“秋天干燥，别洗太频繁，水也别开太热。”阿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掌心慢慢推开乳液，“洗完一定要涂润肤露。”
“知道啦～”他乖乖应着。
两人窝在沙发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阿绒盘着腿，膝盖上搭了条薄毯，下巴搁在抱枕边缘，目光随每一张照片滑过。有糊了的，有他闭眼的，有风吹乱头发的——阿梦嘴上说着“这张拍的不好”，却一张都没删。
翻到那张逆光坐在树上的照片时，阿绒忽然伸手点了点。
“这个。”他问，声音很轻，“可以印出来吗？”
阿梦侧过头看他，少年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好像落了星星。
“当然可以，”她说，“一会儿就打印出来，挂到照片墙上去。”
阿绒弯了弯眼睛，尾巴从薄毯下悄悄探出来，搭在她手背上，轻轻卷了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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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照片里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