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禾木萧??
亏我之前看他睡觉还觉得亲切。
好学生才不会让人觉得亲切。
“为什么看我的试卷?”禾木萧问。
“瞻仰一下,满分试卷。”我回答。
“那你多少分?”
他问我,我不说话了。
我翻开练习册,装模作样地写,不搭理他。
他笑了笑,把后面所有人的卷子一并从我桌上拿走。
这人真讨厌,真冒昧。
虽然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偷看他的卷子。
我决心好好听老师讲题,认真订正。
但根源不在一张卷子上,也不在一两节课上。
从很早起,可能是一节走神的课,或者一次抄写的作业。
欠下的债越来越多,那些未知的定律,前后贯穿交织的概念,要真正学好,还得从头学起。
我燃起一天的激情,翻出上学期的物理书从头开始读。
只坚持了不到一周,学物理计划宣告失败,终止在复杂受力分析上。
罪魁祸首是狐仙小说,它给我带来的新奇劲儿不亚于哥伦布当年发现新大陆。
连熬几个夜,我意犹未尽地把书看完,才发现这本只是上册。
故事在仙狐狸找到师兄重回师门和“挚友”分开后戛然而止。
抓心挠肝的,我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但熬夜难免会有副作用。
虽然我已经尽我所能上课认真听,还是没忍住在数学老师讲一道立体几何题时打起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发现自己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靠在一起时会很舒服。
老师显然不会让我那么舒服。
某截粉笔头精准降落在我脑门上。
“白栗,困就站起来听。”
我坐得笔直,示意老师自己并不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禾木萧。
他居然笑话我。
我理应给他一拳或者至少狠狠瞪他一眼。
但是现在在上课,我又和他没那么熟。
所以我把立体几何里一个形貌怪异的正方体画成了他的模样。
生物书不在手边,这让我很遗憾。
下次把他画成小肠。
课间我把书还给借我的女生,她看我的眼神更暧昧了,还凑到我耳边问我:
“下册书我有未删减,你要不要看。”
我不知道未删减是指什么未删,但是对下册书对渴望战胜一切。
于是满心欢喜地,我捧着那本书回到座位。
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不管会不会做,都不抄答案了,自己写。
写作业的时间占据我绝大部分自由时间,还有一部分时间,和白粟轮着做夜宵。
我俩心照不宣地在夜间12点左右——爸妈睡着的时候悄悄会面,然后施行夜宵计划。
我擅长烙饼,他擅长煮面。
青春期的男生能吃下一头牛。
初中老房子离学校远,有时候我会早起跑步上学。
我不喜欢打球,但很喜欢跑步,跑起来谁也追不上我,我就像一道风。
现在高中搬到学校附近的学区房里,上学只要五分钟。
七点早读,白粟每天都是六点四十五起床,磨磨蹭蹭吃饭到六点五十五,然后卡着点进学校。
我不一样,除非熬得很晚,我会在六点起床,吃过早饭在学校里走一走。
晨光照射下的校园很安静,也很美。
细小的微生物和灰尘在阳光里游动,满地新落的梧桐叶脆生生的。
操场上也没一个人,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跑得一身汗还有时间回去冲个凉,毕竟等我冲完凉,白粟可能也才刚起床,正慢悠悠地洗漱。
做个好学生真不错,他迟到好几回,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也没骂他,还乐呵呵地和他聊天。
只有我对此不屑。
今天如果作业完成的早,我要奖励自己看半个小时小说。
没看成。
七选五有特别多生词,我对着词典一个个翻,翻了一小时。
也许凭借我现在的水平和我弟相比是螳臂当车,我还是制定了一个详细的学习计划,比不过我弟就罢了,至少不能被某些人笑话。
尤其是我的后桌。
禾木萧,现在我对他的印象很差。
因为我总隐隐约约觉得他仗着自己成绩好就瞧不上我。
化学课上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他在后边小声念答案。
化学是我学得最好的一门学科,发挥好时,甚至考过98分。
这问题我当然能回答,况且我同桌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怎么就不出声了,这分明是小瞧我。
不过很快我又把他摆放到我弟的位置,毕竟我弟一定不会嘲笑成绩低他很多的哥哥。
也许禾木萧只是个善良的同学,想帮助窘迫的差生。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因为话虽这样说,我还是翻开生物书,精心挑选了一段漂亮的小肠,安上禾木萧的头。
这一页对面就是一块胰腺,上面画着我弟的头。
他俩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正好面对面。
我的学习计划微有成效,仅停留在“微”的程度。
正当我拿着上一周有所进步的考试卷沾沾自喜时,这周丑陋的分数就扑面而来。
让我很是挫败。
甚至数学因为粗心算错了第一道大题。
从小学到高中,六年时间,没能把粗心从我的大脑中剥去,反倒让它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我真蠢。
高兴的时候看小说,悲伤的时候看小说。
心情差反而学不进去,盯着一道题看了十分钟,我抓起狐仙下册报复性地熬夜看。
原来挚友是当今圣上,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狐狸变得少年是仙。
一切的接近都是蓄意,一切的温情都是陷阱。
他想利用狐仙吗,他真可恶。
小狐仙太单纯,我不由为他捏一把汗。
圣上有着驱除鞑虏,开阔边疆的雄心壮志,而狐狸恰有无边法力。
他给狐狸寄了一封信,信中诉说他的思念。
“余随王师赴戍边,思君无有昼夜歇。”
可怜那狐狸连挚友身份也不知,稀里糊涂地前去。
我有点不敢看后续的剧情,缓了缓深吸一口气。
只见那狐仙到了军营,圣上身着一件单衣,头发未束,披散在肩头。
他们先畅聊旧事,月光皎皎,狐仙澄澈的眸子清亮如水。
他们对视良久,然后圣上低头俯身,吻了吻狐仙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