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我和我弟坐在一起,等待爸妈一年几度的点评环节。
他们先问我弟的成绩。
我弟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只说班排第一,校排第二。
他没表露出我想象中那种被超过后的恼怒,让我挺遗憾。
爸妈也没有任何不满,仍然夸他考得好,夸他聪明,鼓励他继续努力。
接下来轮到我,我有些紧张,又有些难言的期待。
我也学我弟,平淡地说:“班排36,年级427。”
“挺好的,有进步。”我妈说。
“是啊,哥哥也要加油。”我爸说。
这回连我弟都惊喜地看着我。
“嗯。”
我只故作高深地回应了一个字。
其实我很开心,他们很少夸我。
回到房间后我开心地扑到床上,抱住了我的小被子,甚至想要打几个滚儿。
终于有时间,能闲下来看看书。
我拆开一包饼干,边吃边看,心里甜滋滋的。
这书讲的是个玄幻故事。
主角是一只下山游历的仙狐狸。
我没看过这种,平时看的都是名著,大多是现实主义。
而仙狐狸的世界是多姿多彩的,他拥有强大的法力,能使人间干涸之地开满鲜花,使瘟疫疾病退散,百姓安居乐业。
大家都喜欢仙狐狸,我忍不住想,若是我也有法力就好。
在老师讲课时,突然有怪物从教室顶上砸下来,众人东躲西藏,而我踩在那妖怪背上。
“逮,区区小妖哪里跑。”
动用法力轻而易举把它驯服。
这样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他们会说:“哇,白栗原来这么厉害啊!”
可现实是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
再说书中那仙狐狸中了黑山老妖的法术,法力被封,只能暂做凡人。
他到皇城寻找师兄帮他解封。
小狐狸身无分文,在路上瞧见那卖烧鸡的,馋得不行。
看到这我咽咽口水,又拿出一块饼干吃。
小狐狸连着赶路,饿几天了,盯着烧鸡挪不开眼。
这一幕正巧被茶楼上一靠窗坐的男人看见,那男人笑了笑,翻身跃下楼,跳到小狐狸面前。
男人问狐狸化作的小少年:“你想吃这个?”
小狐狸点点头。
“我给你买了,你拿什么还我?”
“我能给你写符咒。”小狐狸从锦囊里掏出黄纸。
“哟,还是个江湖小骗子。”男人笑归笑,还是给他买了烧鸡,小狐狸吃得很香。
我看得入了迷,再抬头,已经一点多了。
我心中一慌,作业没写完,还没洗漱!
慌忙之下,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准备去卫生间。
突然撞见我弟,他也没睡着,同样蹑手蹑脚的。
“白栗?”他先开口。
我和我弟是双胞胎,长得却没那么像,他比我更有棱角,看起来就厉害许多。
可能因为我只比我弟早几秒钟从我妈肚子里出来,他从没把我当作哥,向来直接叫我名。
“你也饿了吗?”
我弟走进厨房,端出一碗面。
“你自己煮的?”我惊讶地看着他。
“对呀,分你一半吧。”我弟又掏出一个碗。
我沉默地看着他挑面,我俩啥也没说,坐在餐桌前,背着我爸妈,安静地分食一碗面。
我很想开口问他没考到第一,有什么想法。
忍了又忍,还是把这些话连着面条一起咽下去。
各自回房前,我问我弟:“你们数学练习册写到哪章了,借我抄抄呗。”
他二话不说把他的练习册递给我。
太好了,不用接着熬夜了。
快速抄完作业,躺在床上,我思绪还激动着。
不因为其他,只因那本书,主角虽是只狐狸,却是真正仰慕着那个请他吃了一只烧鸡,和他无话不谈的男人。
甚至我能从中品出一丝高于仰慕,类似于爱的情感。
他的情感跨越性别,跨越物种,甚至跨越纸张,让我感同身受。
我的心开始难以抑制地渴望爱情。
或者说渴望能有一个长久注视着我的人。
以至于有些失眠。
这样的心思持续了几天,我的胸腔里装满蝴蝶,它们激烈地飞舞着,找不到源头,也找不到去处。
直到周测的物理考试,我发现某道曾被我完整记录在笔记本上的题,提起笔,却一丁点也记不起来。
这场考试我考得极烂,没及格。
传卷子时,我瞥见了我那丑陋的分数。
我一掌盖在鲜红的分数上,五指收紧,把那点破分揉进掌心。
下一张卷子露出来。
还是我手掌压着的位置。
100分。
和我的56分放在一起。
禾木萧。
这个名字我记得,是期中考第一。
谁是禾木萧?他也在我们组吗?
我下意识朝后看了看。
课间时间,不少人都出去了,没哪个长得像学霸。
我弟长得也不像学霸,我弟他就是聪明。
我把自己的卷子塞进桌肚里,端详起禾木萧的试卷。
一手行楷字,卷面干干净净,特别漂亮。
那道记在笔记本里的,我死活想不起来的大题,他只写了寥寥数行。
没有像我一样堆砌公式,很简洁。
甚至我有点看不明白,虽然老师讲的时候我也没多明白。
如果…这张卷子是我的就好了…
同桌也拿到了试卷,他83分。
我不贪心,其实83分也够了。
只要不是56分就够了。
我的所有青春期心思被这张沉重无比的考卷扑灭了。
甚至看到那些红叉,我的眼眶甚至开始发酸。
白栗,你真蠢。
正当我低头悲伤时,手里的卷子忽得被人抽走了。
“早就想问了,你是白粟的哥哥吗?”
我听见有人问。
是那个爱睡觉的后桌。
其实他也就在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在睡觉,剩下课间时间基本都不在教室。
他认识白粟吗?
认识也正常,毕竟白粟在学校里挺受欢迎的。
我忘记自己当时的语气了,一定是呆滞的。
我回复他说:“是啊,你认识我吗?”
他说:“不认识,但你俩是双胞胎吧,长得很像,我听他提起过有个哥哥。”
白粟居然会在外面提起我,我有些激动地问:“那他说他哥怎么样?”
“记不太清了,应该说对他挺好的吧。”
哦。
白粟觉得我对他挺好的。
他不知道我在生物书上画了许多个他,所以觉得我对他挺好的。
他不知道我羡慕他,又嫉妒他,所以觉得我对他挺好的。
“你叫什么?”后桌问我。
“白栗。”
“栗子的栗?”
“嗯。”
他猜到了是哪个字,正常因为“栗”字和“粟”字最像,一般人想到我弟就想到我了。
“我喜欢吃糖炒栗子。”
他没头没脑添了一句,我却微微瞪大眼。
他又瞟了眼我摆在桌上的课本,正中央端正地写着:
“高一九班白栗”
“没想到真是栗子的栗啊。”
“你好白栗,我叫禾木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