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是个暖意融融、催人欲睡的下午，但也不乏有人泡在图书馆内奋笔疾书。例如西弗勒斯·斯内普和他的格兰芬多朋友莉莉·伊万斯。阳光透过高窗的玻璃在他们面前的橡木长桌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的影子在其间缓慢浮动。
西弗勒斯伏在桌案上，脊背微弓，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刮出细密的沙沙声。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著作，用晦涩的如尼文书写，封面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他偶尔会停下来，皱着眉往回翻几页，嘴唇几不可见地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然后又在笔记本上添几行小字。
莉莉恰好从自己的魔咒学作业中抬起头，揉了一下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酸痛的手腕，视线落在那本令人生畏的典籍上，翠绿色的眼睛里浮起担忧与困惑交织的神色，“你又在看那些和黑魔法相关的书？”
她没有得到回应——西弗勒斯总是这样，一旦沉入知识就变得像被罩上一层透明的壳，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过滤殆尽。
“西弗？”她微微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
他终于抬起眼，干巴巴地纠正道，“是如尼符号与诅咒理论的交叉研究。你不能总是把你不了解的东西都归为黑魔法。”
莉莉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看的那些东西，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
西弗勒斯深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思路被打断后的短暂茫然，但很快便被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覆盖，“放在什么？放在你觉得正常的东西上？放在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领域里？我认为你对边界的定义太狭窄了。”
“不是狭窄，是谨慎！”莉莉感到胸口涌上一股沉闷的委屈，声音不由得提高，又立刻意识到身处图书馆只能放轻声音，语气中仍有被挫伤的倔强，“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西弗勒斯又一次选择沉默，垂下眼将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古老的符号上。窗外，黑湖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一只巨乌贼的触手缓缓探出水面，又悄无声息地沉入幽暗的深处。
熟悉的无力感使她不再追问下去，不然这场谈话又会变成不欢而散的争执——就像去年寒假前那次，他冷着脸说“你根本不理解我在做什么”，而她气冲冲地抱着书走掉，一连几天没有在走廊上与他说话。过了几天他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邀请她一起去图书馆。
“西弗，你知道我不是在指责你。”
“我没有说你指责我。”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
莉莉看不清他低垂的眼帘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只好将视线移开，喉咙里那句“我有点儿担心你”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被她咽回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了，而他也不是第一次用沉默作为回答。她总是无法分辨，他的沉默究竟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还是觉得她根本不值得费口舌解释。
“好吧。”她转动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无意义的圈，“我觉得，你以前不会看这些的。”
西弗勒斯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盯着它慢慢渗进羊皮纸的纤维里，留下一小块灰色的不可逆的痕迹。他想说，“以前”这个词本身就毫无意义，以前他会陪她坐在黑湖边，听她讲佩妮又说了什么气话或是听她抱怨魔法史课的作业太多。可惜的是，“以前”并不会让他眼下的生活进步一分，也不会让他登上更高处的阶梯。
“我比以前更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个结论。
莉莉没有再说下去，她突然发现自己无从得知西弗勒斯正在变成什么样子。他坐在她对面，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但她已经看不清他了，也许他正在变成她不愿意看清楚的某一类人。她胡乱转移了话题，“你周末打算去霍格莫德吗？”
“也许吧。如果马尔福不找我帮忙代笔的话。”西弗勒斯故作骄矜地昂起头，他已经盘算好了，只要莉莉再邀请他一次，他就会告诉他，即便卢修斯的事情万分紧急，他也会推掉去和她一起郊游。然而……
“我和玛丽她们约好了去蜂蜜公爵。你要是来，可以一起。”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立即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自己的安排也没关系。”
“我才不去。和麦克唐纳待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西弗勒斯撇了撇嘴，方才心中那点小小的雀跃瞬间荡然无存。萨拉查，她为什么会希望他和别的小泥巴种待在一起？
“听说今年霍格莫德新开了一家精品店，名字叫‘夜莺与渡鸦’。店主是个退休记者，收集了很多奇怪的八音盒。”莉莉再次开口，试图让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悄悄将左手伸进口袋捏了捏那只被穆尔塞伯带回寝室、强行塞进他袍子里的、原本被波利尼亚克当做见面礼送给他首饰盒。他应该准备一份说得过去的回礼，他对此感到苦恼，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何况她能缺什么呢？她来自法国魔法界最显赫的家族之一，拥有数不清的绿宝石戒指和古董胸针。而他只有攒下的不过几个加隆的润笔费。
但他还是怀有几分希冀地看向莉莉，询问她通常会乐意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她们都是女孩，总有一些共通的地方。
“礼物？要送给谁呢？”
西弗勒斯立刻后悔了。他收紧手指将那枚首饰盒攥得更紧，棱角硌着掌心，生硬的触感让他的思维重新变得警觉。他应该随便编一个借口，比如说“帮男同学问问”，或者“只是出于偶尔的好奇”。
“一个不太熟的人。”他最终挤出这句话，
“那个法国女孩？”
“没，没这回事……你怎么知道？”
“你上午一直盯着她看。”
“我只是觉得她太张扬了。”他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冷淡，“她昨天那么大张旗鼓的——”
“你并不认识她。”莉莉打断他，“才第一天，你不认识她，不应该说她坏话。”
“我才没有说她坏话！”西弗勒斯听见自己说，像是在赌气。他确实没有说她坏话——他只是觉得她太扎眼，像一捧永不熄灭的转眼就要吞没一切的火焰。然而这听起来和坏话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她说话真厉害。波特被她气得不轻，整个中午都在公共休息室里骂人。”
“波特活该。”西弗勒斯的嘴角挂上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所有盘踞在胸口的烦躁、紧张、心虚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快意冲刷殆尽。
“你真的很讨厌波特。”
“难道你不讨厌他吗？”
“我讨厌所有自大的人。”
长时间窸窸窣窣的谈话让平斯夫人不得不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来，带着一种沉默的“我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的提醒。莉莉害羞地露出歉疚的笑容，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埋回羊皮纸。西弗勒斯也条件反射般竖起书本将脸挡住，鼻尖几乎贴上纸张。
在这片只属于他的、被临时制造出来的狭小的阴影里，他闭上眼睛。图书馆恢复了被阳光浸泡后的寂静。而他掌心隐约硌痛感还没有散去。
朋友们来晚了，今天明天都更新 国庆也多多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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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彗星来的那一夜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