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的友谊赛不在于切磋强队，更在于挑选新人，磨合阵容，以此用更好的状态迎接大赛。
恩佐自小踢球，早已习惯各种比赛，要说有什么值得紧张的，那便是梅西。
但站上球场，球来到脚下，恩佐就知道熟悉放松的感觉回来了。
他向来是个不吃压力之人，球在场上，他的眼里就只看得到球。
国家队的训练初见成效，队友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该封堵还是解围，该压上还是传中。
上场第五分钟，刚被边裁吹完一个越位，趁对手略有放松，恩佐瞅准机会，上前逼抢。
几乎是逼出空挡的同时，梅西会意，冲刺上前。
球触到脚的一瞬间，梅西发力，一脚吊射——
球以漂亮的弧线进入对方球门，阿根廷3：0再度破门！
恩佐的心“咚咚”跳着，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周围仿佛失真，陷入极度的静谧，一瞬后才被球迷的欢呼声重新填满。
他咧了咧嘴，笑了。
看到梅西向场边跑去迎接庆祝，他迈开步子，也跟了上去。
路上恩佐环顾着球场，看到高举旗帜连成一片海的球迷，看到斯卡老师的肯定，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这个时刻吗？
应该会吧。
这是他的国家队首秀，这是他第一次帮助梅西进球，这是他第一次能站在梅西身边，和他一起庆祝。
终于来到球场边，先到一步的阿尔马达已紧紧揽住梅西。
他侧过身，向他伸出另一只手，恩佐笑了笑，揽上阿尔马达的肩。
——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他跑过来，迎接他的是梅西的拥抱，那才是圆满。
但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他已经很幸运了，有一个这么好的开头，这么完美的首秀，以后总还有机会的。
那场比赛阿根廷3：0大胜，0封洪都拉斯，赛后庆祝，所有人抱成一团蹦啊跳啊，力气使也使不完。
大家例行夸赞，提到梅西梅开二度时，梅西看向他，忽然点名：“还有恩佐，是他逼抢创造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集到他身上。
阿尔马达附和：“对对对，是恩佐逼抢得对面后卫失误的，我在旁边也看到了！”
“天呐小恩佐才第一次上场！”
“我在后面光看到里奥吊射了，没想到前面是小恩佐拿的球！”
“可以啊恩佐，厉害！”
“恩佐！恩佐！恩佐！”
“……”
赞美像潮水一样涌来。
恩佐微微愣住，然后他看到里奥站在人群中心，微微笑着，似向他伸手。
队友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慢慢让开一条路。
那条路直通向前，尽头站着里奥。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恩佐跑起来，一步步，越来越快，直到抱住梅西。
一个迟来的庆祝拥抱。
他和梅西的第一个拥抱。
梅西的手拍上他的背，以示加油和鼓励，恩佐的手却忍不住抱得更紧。
离得近了，他闻到里奥身上的淡香。
没有运动过的汗味，没有体味，只有一种很淡很清香的味道。
真好闻。
下次一定要搞一件梅西的球衣回来。
“踢得很棒，恩佐，下场继续。”梅西在他耳边说。
“好。”他答应道。
梅西是个不吝啬夸奖之人，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夸奖，恩佐还是小心翼翼珍藏在心里。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梅西从他怀里离开的时候，恩佐才恍惚发现他已经比梅西高很多了。
当年仰望之人，如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完全护在身下。
可即使是这样的身躯，他也扛下了一切，扛住了四千万国民的指责。
恩佐想真糟糕。
明明是大胜庆祝的时刻，他却思绪泛滥，越想眼睛越酸胀。
不能再这样扫兴了，他得想点开心的事。
阿尔瓦雷斯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揽上他的肩，大家不知不觉又团团围住，蹦蹦跳跳庆祝着。
“梅西！梅西！梅西！”
所有人不知疲倦地喊着。
……
深夜的时候，训练场架起了烤肉摊。
烤牛肉的香气散在空气里，恩佐胃口大开，从未如此有食欲过。
或许是真正上场有了参与感，这一顿烤肉餐下来，恩佐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大口吃牛肉，大声唱歌，大力举杯庆祝。
尽管歌不成调，尽管没人听得出在唱什么，可大家还是给足了面子用力鼓掌，笑着闹着挤成一团。
其间他举着酒杯，唱着跳着已经来到梅西身边，想装作自然的样子揽他肩膀再蹭个拥抱，可看到梅西端着茶杯浅浅笑着，莫名遥远有距离感，恩佐又生了退意。
他们毕竟没那么熟吧。
里奥是个并不容易敞开内心的人，他习惯自省，也习惯自苦，篝火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温暖迷人，却又仿佛将他们都隔开，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明明离他们很近，就坐在他们眼前，恩佐却生出一种他离他们很远的感觉。
就如此刻，他不明白里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里奥真正想要什么。
能再靠近他一点就好了。
恩佐贪心地想。
再靠近一点，再了解一点，能得到里奥的信任与依赖就好了。
世人都说里奥是球王，将他看作无所不能之人，可偶尔恩佐也会想，球王也可以被保护吧？
再强大的人，也不是无坚不摧，也需要人小心爱护。
就像今天，他只要张开双手，就能将里奥护在怀中。
很诡异，他竟然不可控地对里奥产生了保护欲。
一个比他强大那么多的人。
恩佐心神不宁地想了很久，终于在结束的时候找到机会向梅西搭话。
难得他身边没有人，恩佐背着包追上去：“里奥，一起出去吧。”
梅西看到是他，没有拒绝，点了下头。
从训练场走到停车的地方只有三五分钟路程，寂静的夜里连呼吸都格外清晰。
月光落在地面，温柔得像覆了一层薄纱。
恩佐找着话题：“里奥你经常泡马黛茶吗？”
“经常，我喜欢喝自己泡的。”
“那你能教我吗？”
梅西瞬间抬头看他，好似惊讶又好似害羞：“你喜欢喝我泡的马黛茶？”
“当然！”恩佐赶紧表态度，“我不是当着你的面喝了两大杯吗？”
“我以为你是给我面子。”
原来他知道？
恩佐疯狂摇头：“当然不是，我是真想学，学会了可以泡给爸妈喝。”
这下梅西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他摸了下脖子，无措又可爱：“我没教过人。”
“那我就是第一个了。”恩佐笑嘻嘻道。
连番攻势下梅西终于妥协，无奈笑了下：“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每天训练结束后？”恩佐试探。
“每天？”梅西笑着摇头，“隔一两天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恩佐眼睛亮亮地看着梅西，“说定了。”
就这样争取到和梅西独处的机会，眼看车就在不远处，恩佐抓紧一切机会问道：“平时不踢球你还会做些什么？除了泡马黛茶，看电影呢？”
“很少。”
“书呢？”
“看得更少。”梅西略不好意思，笑容腼腆。
他并不羞于此事，反倒提起的时候，有种微妙的理直气壮的可爱。
“……”恩佐被噎住，随即想也是。
里奥是个很纯粹的人，他只在真正热爱的事上付出百分之分的精力。
只要他踢好球，其他的会不会、会得好与不好又怎么样呢？
恩佐想着想着笑起来：“我开始了解你了，里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里奥。
梅西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眼里微有茫然，懵懵的十分可爱。
不远处的车响了一声，是梅西在解锁。
“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梅西问他。
“开了，放心吧里奥，你先走吧。”恩佐停下来向他挥手，“明天你教我泡马黛茶？”
三番五次提起马黛茶，梅西好像被他的执着打败，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答应道：“明天教你泡马黛茶。”
站在路边，恩佐目送着梅西的车离开。
远处队友三三两两并肩走着，在空旷的夜里留下脚步声。
恩佐低头掩了下嘴角，却怎么都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靠近了一步。
他原本准备了好些话题，如果梅西看书看电影，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跟他聊下去，偏偏梅西不看。
算了，谁让他是梅西呢。
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恩佐忍不住哼起小调。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书，博尔赫斯的《不可知》。
里面有一句话这样写：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轻快，恩佐的心也像在飘。
今晚月色真美。
但愿明天也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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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At twenty-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