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stiano！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毫不留情地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Cris 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
纯白的天花板。
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还有床头柜上那部正在“疯狂”怒吼的手机。
他怔怔失神好几秒，才抬手捂住发胀的双眼。
头疼。
仿佛连着灵魂都被拖着往下坠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钝痛一波接着一波。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
“喂。”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
“你喝酒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Cris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Jorge。
经纪人。
还活着的 Jorge Mendes。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忽然僵住。
“……Jorge？”
“怎么了？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对面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笑。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迟到，训练结束之后我就把你所有的广告安排全部重新排一遍。”
“你最好祈祷我今天心情不错。”
Cris 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坐起身。
视线扫过房间。
深色床头柜，半敞的衣柜，拖鞋随意丢在地板上，窗边那件他记得自己早就不再穿的外套。
还有镜子。
他转过头，看见镜子里的人。
年轻。
过分年轻。
肌肤紧实利落，下颌线条锋利分明，眼底裹着一股还未被岁月磨去棱角的锐气，张扬鲜活，肆意滚烫。
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Cris 定定望着镜中的人影，缓缓抬起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照镜子时是什么模样。
眼角已经爬上细纹，鬓角也已经染上浅淡的痕迹，就算常年严苛自律维持着绝佳体态，却再也找不回二十多岁时那种不知疲惫、源源不断的爆发力。
而现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节修长，皮肤紧致，没有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
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最上方。
2009年7月。
Cris 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又看了一遍。
2009 年。
不是 2019，不是 2024，更不是那个积攒了无数遗憾、一切都来不及挽回的年份。
是 2009 年。
那个夏天。
他刚刚来到皇家马德里，刚刚开始人生中一段全新的旅程。
而 Ricardo Kaká……
也在这里。
Cris 忽然觉得手脚发凉。
“Cris？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 Jorge 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你最好告诉我，你没有打算今天直接消失。
你知道俱乐部最近有多少事情——”
“Jorge。”
Cris 开口打断他。
“今天是几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 Jorge 发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终于把自己练傻了？”
“告诉我。”
“七月二十号。怎么了？”
七月二十号。
Cris 慢慢闭上眼睛。
他记得这个日期。
记得属于这个夏天的一切。
更记得那个被媒体冠以 “上帝之子” 的巴西人。
Ricardo。
他的 Ricardo。
不。
他不能这样想。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奇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按照记忆重新发生。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那么这一次，他绝不能再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沉默。
“Cris？”
Jorge 又叫了他一声。
Cris 睁开眼睛。
“我在。”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浅浅弯了弯唇角。
镜里的青年笑意明亮，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如果一定要为眼前的一切寻找解释，那么以他并不算渊博的认知，或许，这就是独属于 Cristiano Ronaldo 的平行世界。
“没什么。”
“只是睡醒了。”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笑了声：“Ricardo。”
“我想我会试着相信上帝。”
如果这场重逢本就是一场意外，那么这会是谁送来的意外？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想，只会是那个虔诚笃信上帝的 “上帝之子”。
会是你吗？
Cris 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接受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多岁。
如果时间足够充裕，他甚至会忍不住学着祷告。
躯体里涌动着久违的力量，轻盈充沛，奢侈得让人发麻。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身体随岁月老去的事实。
毕竟运动员就是这样。
你必须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必须学会接受它的极限，也必须承认有些事情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改变的。
可是当失去的东西忽然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
他永远渴求一具巅峰状态、极致强悍的身体，不然也不会年复一年，坚持旁人眼里苦不堪言的训练。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汹涌地涌进房间。
窗外的世界鲜活滚烫，触手可及。
街上川流的车辆，远处错落的楼宇，树叶缝隙摇晃跳跃的光斑，所有一切，都停留在那个他以为早已远去的盛夏。
Cris 站了一会儿。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今天是七月二十号。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Kaká此时也已经加入皇家马德里不久。
媒体会围绕他们展开无数报道，球迷会期待他们在球场上的合作，俱乐部会安排一系列活动。
他们会一起训练，一起参加比赛，一起出现在镜头里。
他们会拥有那么多可以说话的机会。
而上一世的他，竟然一次都没有真正抓住。
Cris 猛地转身，开始翻找衣柜。
他得去训练基地。
现在。
立刻！
最好是能在 Kaká到达之前赶过去，至少先确认那个人真的存在。
可当他拿起一件训练服时，动作又停住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奇怪。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么在其他人眼里，他仍然只是那个刚刚来到马德里的 Cristiano Ronaldo。
他不能冲上去抱住 Kaká，直白倾泻积攒了半生的思念。
更不能强迫 Kaká，去相信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清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换好。
然后站在镜子前，认真看了自己一眼。
“冷静。”
他说。
镜子里的年轻男人皱着眉，神情严肃。
“你只是去训练。”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去看他一眼。”
“仅此而已。”
但这句话似乎比前面那句更难让自己信服。
因为他心底的期待早已疯狂滋长。
心跳擂鼓一般，又有谁能在这样汹涌的悸动里，真正保持冷静？
所有他拿起车钥匙，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车子驶入熟悉的道路时，Cris 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路边那些曾经让自己觉得普通的景物。脑海里不断闪过的，只有一个念头。
Kaká会在这里。
他会看见那个年轻的巴西人。
是那个还没有被伤病反复折磨、没有被舆论裹挟耗尽热忱，还能笑得轻松明亮的 Ricardo。
想到这里，Cris 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记得后来发生的许多事。
记得那些本来可以避免的误会，记得自己无数次想要靠近却又退回去的瞬间，也记得 Kaká眼底藏起的失落。
可他不知道，这一世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不能保证 Kaká不会受伤。
不能保证他不会遇到挫折。
更不能保证自己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让那个人爱上自己。
Cris 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无法保证。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把所有选择都留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