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尘世闲游1

天色渐亮,璃月港逐渐热闹起来。港口船只的呜咽幽鸣,水手船夫的叫嚷,吆喝的商贩,早起赶集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使璃月在漫长的岁月中因灾患摧毁,又因热爱这片土地的人重建。

一直以来,璃月港似乎都保持着最朴素无华的样子。在钟离看来,这并非一件坏事。离家的游子总有一天会归乡,若是回到家乡的第一道关口都没有一点熟悉之处,那还如何与过去的自己产生共鸣,从而心生眷恋想要留下?

所以,钟离觉得璃月港老旧一些也无妨,或许这样更能体验到红尘烟火的味道。

“——哟,钟离先生,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坐下来喝杯茶?”

路过和裕茶馆的时候,钟离被叫住了,这在璃月港并不算难见的事,钟离习以为常。只在原地稍作思索,钟离便回应了范老板的期待,朝着楼上的范老板略一点头,不急不缓地走上楼去。

作为突然出现在璃月港,应邀就职于往生堂的神秘客卿,光看样貌总觉得他的年纪应该并不算大,但他光是立在那里,就叫人不敢太过于放肆。

倒不是说他长得凶狠,又或是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他身上的一种独特沉稳的气质,让人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地在意起自己的言行,生怕自己会冒犯到他,惹他不快。

虽然年纪轻轻,但他偏偏对于送仙典仪那种极其古老、繁琐又讲究,哪怕是往生堂的堂主胡桃本人都不太能搞清楚的仪式,他也得心应手,即使是璃月最为挑剔的司仪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当然了,送仙典仪并不常有,若是仅是如此,钟离也不会被许多年纪比他还大的人称作“先生”。

钟离此人学识及其渊博,他所掌握的知识只有人们还没有问出口的,没有他答不上来的。哪怕是业内行家,在他面前也觉得自己只能算是班门弄斧;若是些半壶水的,更容易自惭形秽。就连不卜庐的白术大夫也会和他讨论偏门古医药方;云翰社的名角云堇先生也会向他讨教璃月戏的剧本唱作;精通七国贸易与政治,连小道消息都称玉横星刻晴大人十分欣赏他想要招揽……诸如此类,不胜种种。

所以,范老板随意一叫,就让泡茶的老师傅打起了当年还在做学徒的时候等师傅考核的精神,拿出自己最认真的态度与姿态,等着钟离“出题”。

钟离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试试新茶吧。”

“啊?”这和往常可不太一样。茶博士心想。钟离先生一向是点梅上雪、松间露之类的古茶饮。

说得好听些,钟离先生十分讲究;说得难听些,就是古板。茶之一道,茶师傅还没有见过他尝试那些学徒口中要紧跟时代潮流创新的茶饮。于是,他叫来了学徒,退位让他来接受钟离的“考验”。

璃月的茶文化名扬七国,有数千年的历史,说起来就是两个字——讲究。茶叶、水质与匹配的茶具,煮茶时的水温、用量和时间,无一不影响着茶的口感。

老师傅一向对自己的技艺洋洋自得,他的茶技在整个璃月都排得上前几名呢,不少人不远千里,专程来璃月港就是为了讨杯茶喝。但是,老师傅曾在钟离先生面前受了挫——无他,因为钟离先生是一个顶顶讲究的人。

看着学徒兴奋地一展手艺,老师傅有了些空闲去想过去的事。三年前的某一日,在钟离对泉水的选择产生异议的时候,老师傅本以为是来找茬的同行,又或是什么难搞的客人。但当老师傅被学徒引到钟离面前的时候,他只见到了一个气质儒雅的青年人。

老师傅还来不及收敛起自己竖起的眉毛,就被一阵文绉绉的说辞给搅得头脑发昏。青年先是表达了自己对老师傅茶艺的赞赏,然后才客客气气地提出了自己的感受与见闻,最后邀请老师傅下次一起去珉林某一优质山泉处品茗共赏。

啊......对,是品茗。

这么文雅的词早被老师傅忘得一干二净了。虽说偶尔会有慕名而来的客人以及专程找他切磋技艺的茶师傅,但茶馆里做得最多的还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用来贩卖的茶和水用得多好、多名贵那是不太可能的。

但他敢说,只要是懂茶的人就知道,哪怕是用普通人都喝得起的茶,他对每一位客人都是用了十分的心。

新贵大老爷们要去的地方只需要华美的屋室和精致的茶盏,最好再来点高雅的音乐什么的装装样子;老牌的贵族就更不必说,他们都有专人侍奉,根本看不上这种靠近港口喧闹嘈杂的路边小店,即使他的手艺更好、珍藏的茶叶更棒,都被他们归为不太体面的一类。

但钟离先生是个意外。他长着一张看起来就不普通的脸,穿着低调但看得出料子和款式都不是大路货,更别提他根本不存在带钱的习惯,简直就是个大少爷脾性。

老师傅在刚认识他的时候,总在心中暗忖,是不是从哪个角落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小厮来替他付账,虽然结果也确实差不多就是了——出门从来不带摩拉的钟离先生,总能找到人心甘情愿认命替他平账——这是多么高贵的人格,多么可敬的人品才能做到的事啊!老师傅叹服。

话说回来......老师傅带着学徒将茶放在钟离面前,“先生最近心情很好?”

钟离勾起嘴角笑了笑,哪怕只是轻微的幅度——这可不常见。茶师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之前就提到过了,因远胜常人的学识,总被人忽略其相貌俊美的钟离先生,是一个顶顶讲究的人。这表现在他两袖清风,但对于生活中的乐趣与享受那是一点都不含糊上。

在众多璃月港居民的印象里,这位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哪怕是在往生堂堂主也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也闲暇颇多。

每日走街串巷,点最红的名伶听最红火的戏,买最名贵的书画,逗最清亮的画眉,养最稀有娇贵的花,尝最正宗的美食(海鲜除外),品最讲究的茶,逛最烧钱考验眼光的古玩市场。穿戴精致讲究的衣饰,还遵循古制在衣料上熏低调奢侈的沉香,哪怕有往生堂的员工宿舍却仍然花高价包下白驹逆旅的上等客房......

总而言之,钟离先生并不像个普普通通上班打工的年轻人,倒像个不知人间财米油盐贵,偶历人间烟火繁华的富贵闲人。

“心情好吗?”钟离先生端起茶饮,像是在自我肯定一般,“是还不错。”

至于原因嘛......老师傅识趣地没有追问。

钟离先生并不严肃,但也绝非什么可以随意闲话家常的客人。如果不主动找他搭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内敛而沉静的。

即使已经是熟客了,他依然能感受到钟离身上挥之不去的疏离。就像是......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看客,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是台上的戏、听说书人的书,而他本人并不处于这样的场景之中。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当然不是老师傅问的,他瞪着鲁莽发问的学徒,学徒一身莽劲浑然未觉。

“久违的风,带来了许久未见的故人消息,略有些感慨罢了。”

欸欸欸?!居然回答了吗?老师傅有些惊讶。

但钟离好像只是随口一提,语气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他没有多说——要是絮絮叨叨讲个明明白白,那老师傅恐怕要怀疑钟离先生被邪祟上了身,浑身上下都不正常。

只听他话锋一转,对着学徒说道:“嗯......这香气有些独特......是加入了苦种和薄荷熬制的吗?”

“钟离先生真不愧是行家啊!”学徒忍不住赞叹道,他无视了老师傅的眼色,上前一步,期待地看着钟离,“国外最近很流行在茶饮里加小料,所以茶底我还加入了颗粒果和青蜜莓,先生觉得尝起来如何?”

“很新奇的做法。”钟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朝戏台子望去——一声锣鼓响,今日的戏开台了。

饶是如此,只得了一句正向评价的学徒依旧喜不自胜,他已经开始幻想他的创新茶饮风靡璃月乃至七国了。毕竟......这可是在商贸一道上金口玉言的钟离先生啊!

今日来助演的虽说不是云翰社当家的云堇,但也是一个唱得不错的老曲艺人,唱的是《兵戈碎玉》,讲的是岩王帝君曾将一种名为“结绿”的翠玉雕琢成剑,作为赠予友人的礼物,但在宴会之上,酒杯倾倒,原本作为和平与华贵象征的赠礼,最终成了斩杀反目故友的利刃——这个故事对大多数璃月人而言并不陌生。

钟离先生听完了戏,这口味对于钟离而言有些古怪、但颇有些意趣的茶也见了底。记了往生堂的账,他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晃荡。

不知不觉走到了玉京台,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红墙之下那靛蓝色、在白日安眠的花朵上。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最近排的戏大多都和岩王帝君有关......啊,也对,毕竟再过段日子就是岩王帝君的祭典了。

凡人的岁月啊......对长生种而言又何尝不算是朝生暮死呢?钟离兀自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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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归离】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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