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镇一程,师青玄同贺玄道了别后,便回到了上天庭。
云路迢迢,风过耳畔,他心中却似被什么牵扯着,迟迟不能平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记得那几日的光景,秋阳镇真的很美,海灯节也确实独特美丽,离海的风仿佛还是吹在耳边,贺玄站在海边回首时,眼中映着岸边的流光,竟比那万千灯火更亮。那光也在那一夜透过重重关卡落在了他的心中。
那日他回去的时候,水师无渡刚好出去处理祈愿去了,不在。
他本应思念兄长,此刻却莫名松了口气。
其实师青玄还是很想念哥哥的,但是没关系,总会见到的。
而且,他还想查关于命格方面的事情,哥哥不在更好,可是一连查了几日却是一点能用的都没有查到。
纸页泛黄,字迹斑驳,他指尖拂过一行行墨迹,眉头越皱越紧。
“这可怎么办啊。”他长叹一声,将手中书卷搁在案上。
其实从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很难查,就连贺玄那么聪明,都在上天庭查了百年才查到一点关于换命的东西,而何况兄长行事素来缜密,又怎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顶着贺玄的命格,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便想尽办法找了许多有关命格的书,可是都写的不是很清楚。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师青玄坐在水师殿的院子里,一株不知年岁的桃树静立庭角,夭夭灼灼,恰似上天庭常见的装饰桃树。
师青玄独坐于石桌旁,手中酒壶轻斜,一道晶莹的酒液悄然注入杯中。
远处有几只神官养的仙鹤,此时叫了几声,鹤……
师青玄心中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贺玄,那个他埋藏在心中,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人。
也不知道贺玄现在在干嘛?日子过得好不好?
毕竟,白话真仙那么可怕。
思及此处,师青玄的脸上漫上了一丝忧愁,整个人如同凋零的花一般黯淡下去。
他在石桌上伏了许久,忽然直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自语道:“反正哥哥还未归来,我不如就悄悄去人间寻贺兄一回。”
正当他神思飞扬之际,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青玄,你说要去寻谁?”
师青玄回首,只见一袭白衣的师无渡立于身后。他眼中顿时涌起欣喜。
师青玄走过去,对着师无渡说:“哥,你回来了。”
师青玄垂下眼帘,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有些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正如那秋阳镇的海风,一旦吹过,便在心中留下永久的咸涩与思念。
师无渡凝视他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见师青玄缄默不语,也只温声道:“去吧,务必当心。” 师青玄欣喜应道:“多谢哥哥!”随即转身奔向人间。
一路上,师青玄都在想着等到见到贺玄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既然贺玄没有怪他,那么他们就先从朋友做起,而且贺玄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吧命格换回去的。
此时他的心情,恰如沿途相伴的花木,自在随风,轻盈欢畅。
然而这份欢愉并未持续太久。当师青玄抵达贺家故居时,只见门庭寂寥。
询问邻舍才知,贺家半年前就已搬离博古镇,不知所踪。
师青玄强掩失落,向告知消息的大娘道谢后,茫然立于街巷之间。
师青玄知道之后,有些难过,但还是打起精神对着那位大娘道了谢。
可是,离了这里,贺玄能去哪里呢?师青玄想不到,他有些难受的搓了搓脸,等放下手的时候都有些红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这四周,看山看水,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
忽然间,师青玄捂住心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令他呼吸一滞。他急忙催动法力,追寻着昔日留在贺玄身上的那一缕气息。
感知到方位竟在秋石镇附近,他立刻飞身赶去。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留下的这道法术,只盼能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真的不希望贺玄出事。
秋石镇不远处的玉带山上,山顶上有一处小小的木屋,看起来年代久远,不曾有过住人的痕迹,荒废多年。
师青玄赶到的时候,没有心思感受身边的环境,他快速走到房屋前,就看到大开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鲜血的腥味不停地涌入他的鼻子中,刺激着他。
贺玄双眼紧闭,还是穿着那身褪色的蓝色衣衫,但现在,这身衣服却遍布鲜血,他看到了贺玄一只手腕鲜血淋漓,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的那道痕迹,伤口不深,却还在流血。
师青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当他伸手将那人的身躯抱入怀中,只感受到了无尽的迷茫。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啊?
乌云遮蔽了阳光,落下几声惊雷之后,天空淅淅沥沥的飘起来磅礴大雨。
师青玄不断传送着法力,一边喊道:“贺兄,醒醒,你能听见吗?”
真的,不要睡。他把身上带着的丹药喂给了贺玄,可是却还是没有什么作用,那人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在渐渐消散。
又是这样,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心就像被置于寒冬里,才见阳光就又坠入黑夜,措不及防的一切,他根本就接受不了。
忽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唤。
“师青玄。”
他又听到一声,原来不是错觉。
贺玄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眸中一片释然,师青玄的心却吊了起来。
他声音颤抖,断断续续道:“贺……贺兄,你……你放心,我现在带你去找郎中,贺兄,我一定会救你的……”
贺玄轻轻摇头,用尽力气拽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不必。”
“怎可不必!”师青玄泣声喊道,“贺玄,我求你活下去——算我求你……”
最该死去的人,明明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