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她的意识从灵魂中复苏的时候,事态就已经很严峻了,没有给她脱逃的机会。

自己的脖颈被强壮的臂弯死死扼住,肺里火辣辣地拉着风箱,她大口喘息着,余光瞥见了对面身着迷彩服和全套装备的人,以及从自己肩上伸出去的一只手,那手里握着手榴弹,双方就这么对峙起来。

她没心思辨别那些诡异的对话,听在她耳朵里好似仙人交谈,什么“我要变成风啊你抓不住风啊”,说完就开始控诉经典原生家庭。

她看见对面那个军人有一双锋利的下三白眼,应该是个狠人,她想,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能知道自己待会儿肯定是能活的。

挟持她的人越说越激动,那军人极力用平稳的声音使他镇定,可惜没有效果,他的手臂越勒越紧,濒死的滋味很不好受,她拼命抓挠着凶徒的手臂,将他的皮肤抓出鲜血淋漓,他还是不松手。

她转而认定这是加班疲惫导致的噩梦,什么穿越啊?笑死,哪里那么多穿越!

她需要迅速从梦中脱身,明天七点还要起床上班。

那个手榴弹是——她想起军人说的——是延时爆炸,保险销已经被凶徒拔掉,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她眼前几乎发黑了,仅剩最后一丝力气,抬脚踩上侧前方的树干,用力往后猛蹬,歹徒没想到她竟会反抗,脚下不稳,朝后踉跄半步,在她耳边疯狂嘶吼:“你要死?要不是老子花钱买了你!那你去死!”

他将手榴弹塞进她怀里,意图将她推给对面的军人,她没有就着推力冲出去,而是转身死死抱着他,高喊着无良老板的名字,希望梦中能带着邪恶资本家一起粉身碎骨。

二人爆在一起,火光飞溅,烟尘直上。

*

撕烂的骨血重新拼合,消散的魂魄归于躯壳,她再次回神的时候,发现好像不太对。

梦中梦吗?那很有设计感了。

此时天色渐沉,上一层梦境的歹徒正捡了一些干燥树枝,看似准备生火,另有一人从她身后树林中出来,叼着半颗烟,手里抓一只正在恐惧中张牙舞爪胡乱扑腾的鸡。

这人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麻绳,将鸡随便绑了一下爪子,往她怀里一扔,现在那只鸡在她手里扑腾了。

“阿红,你杀鸡。”这男人朝歹徒道,“依杰,你去你家祖坟捡的树枝啊!赶紧的!”

谁是阿红啊?她抱着鸡呆坐原地,凭什么我杀鸡?这是我们部门的工作吗你就使唤?你走流程了吗?部门经理批了吗?什么材料都没有你就把项目塞过来,你让我拿你脑袋干?

她思维有一些混乱,时间没有允许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命令的男人见她愣在地上,过来一脚就踹她大腿上,肌肉连着骨缝都疼。

“你也撞鬼了?起来干活!”

疼痛令她立刻清醒起来,这恐怕不是梦。

她看着手里的家养鸡,环视四周密集的丛林,空气潮湿闷热,似是西南一带气候,周围不像是能抓到这种鸡的环境。

从山里谁家偷的吧?

她将鸡翅并起抓在手里,为难抬头:“我不会杀鸡。”

男人没理她,冲那个叫依杰的歹徒使了个眼色,依杰现在不打火了,抽了一根树枝过来打她。

他张口就骂娘,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一拳擂在肋侧,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跟我装什么姑娘!”脏话从依杰口中倾泄而出,最后放一句狠话,“不杀鸡,今晚杀你!”

在旁边看戏的男人皱眉道:“小点声,生怕没人听见是吧?”

她咳了一声,口中血气渐浓,把鸡从依杰手中重新接过来,说道:“把刀借我用用。”

“死娘们,不打一顿不会干活!”依杰略带讨好地想去和男人搭话,见对方闭眼假寐,撇撇嘴,继续去生火。

阿红没杀过鸡,儿时跟着姥姥去早市,见过一次杀鸡的,师傅干活利落,将鸡翅一并抓在手中,食指勾住鸡头,一刀见血。

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一套动作,鸡在师傅手中仿佛本就不是活物一般乖顺。

鸡到底还是有活命本能的,那双翅膀在她手中剧烈挣扎着,企图从她的指缝中振翅高飞,柔软的羽毛仿若钢针扎在掌纹中,顺着手心扎进心脏,扎进脊椎,她被这股挣扎的力气恫吓住了,手指僵硬地死死抓着,到底没敢松开,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不杀鸡就杀你。”

等反应过来,鸡血已经喷洒在一片绿油油的植物叶片上,红绿相间,腥气四溢。

热水烧好,晾了一会儿,烫鸡褪毛,一夜就这么糊弄过去。阿红靠在树上,整个人像是糊在一片胶水中,四处都是窒息的死亡气息。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犯罪团伙,既然如此,自己就要求救跑路。

月光明亮,她悄悄站起身,垫脚瞧了瞧,看到一条不远处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用自己基本为0的野外经验判断,这是否代表着此处是不太高的半山腰呢?总之一定有人往来,自己身边两个人凶神恶煞,呼救可能不太现实,直接就被捂嘴带走了。

写个纸条呢?新闻里演过,一女子被传销团伙关在房间里,靠在钱币上写求救信往下飘而获救。

她摸兜,找到口香糖和小面额纸币,竟然有纸币!看来是移动支付流通之前的年份。

等等!怎么还有两块的纸币?这不是已经废除了吗?到底给我送哪一年来了?!

没关系,她还有口香糖纸,这里植被丰富,也是浆果旺盛的好时节,黄昏时就见到一些野生的桑椹,熟透了掉在地上,鸟都吃不完。

她摘了两片叶子,折下枝条,蹑手蹑脚地捡桑椹,垫着叶片捏碎收集汁液,提心吊胆用枝条歪歪扭扭写着“求报警”三个字,仔细叠好,放在口袋中。

那两个人的草窝中还没有动静,原本需要守夜的依杰打着瞌睡,她轻手轻脚原路返回,靠在树上闭眼。

她睡不着,大脑的一半在高速运转思考所有跑路的可能,另一半还懵懵的,不断怀疑着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突如其来的一双下流的、恶心的手,打断了她所有的想法,只剩反抗的警铃。

她刚要叫出声,就被依杰掐住脖子,他低声威胁:“闭上你的臭嘴!给我老实点!你以为孙佑宗那个遭狗日的能做靠山!你做梦!你个……”

后面的似乎是骂人的话,她全没听懂,口音太重了,又夹杂在作呕的喘息声中,阿红的一只手被他攥住,另一只手却还有自由,她向身侧摸过去,摸到了那把用来杀鸡的刀。

她用完了,没想着还,依杰觉得她已经被打服了,绝不敢反抗,吃了肉就要睡,也没管她要。

她就用那把不屑被要回的刀,捅进了依杰的颈侧。

血不会立刻喷涌的,这和杀鸡一样,刀刃离开伤口,大量的血突然如决堤泄洪般喷出来,将她的手泡在血泉中,覆盖了桑椹汁水的黑色,她咬着牙又补了一刀,也和鸡一样,他挣扎了一会儿,趴在她身上就不动了。

阿红推开依杰,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睛。

孙佑宗在看着她。

她连忙整理衣衫,从依杰身边捡起一张叠好的口香糖纸,那是刚才二人纠缠时掉出来的。

“他要跑。”阿红将纸条递给孙佑宗,“我看见了,他就过来掐我,要杀我。”

孙佑宗接过纸条,狐疑地乜了她一眼,阿红垂下眼睛等待审判。她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这招太弱智了,万一依杰是个文盲呢?往他身上泼脏水不是等于自爆吗?

可是她没别的办法了,她只是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人,工作上的小聪明能跟这些真刀真枪比吗?

她忏悔,再也不用保洁的抹布帮部门经理刷杯子了。

“这个砍脑壳的!”孙佑宗大怒,朝依杰毫无生机的脑袋上补了一脚,“我就知道有内鬼卖情报!你个浓眉大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阿红抓了抓头发。

是不是想说贼眉鼠眼?

你是借此机会排除异己吗?还是借坡下驴?没懂啊,咱一共就仨人,谁能卖情报?

噢!阿红看向孙佑宗,是你贼喊捉贼吧?是不是你谎报盈利,然后跟我们俩说本季度效益不好,奖金就不发了,等民怨沸腾之后就说有人向竞争对手出卖情报,转移内部矛盾。

老狡诈了。

那么所以我们是干啥的团伙?贩卖人口?

真该死啊!

孙佑宗没管尸体,找个坳里一推,折树枝大致盖上就算完了,山林野兽会帮忙收尾的。

山路难行,她气喘吁吁,不免问道:“还要走多久?”

“你又不是第一次背货,还问?”孙佑宗没回她,继续向前,只是路遇一伙考察队时,停下躲在远处,不动声响。

阿红心想,完了,我身上没纸条了,只有纸币,可也采集不到浆果,写不了字。

喊一嗓子呢?她蠢蠢欲动,这个距离,考察队肯定能听到,可是孙佑宗也能听到。

要不要赌一把?“救命”两个字在嗓子里呼之欲出,她的双唇抖动着,齿关开开合合。这两个字即将从舌根迸发出去的刹那,她同时抬腿就跑,大喊道:“救——”

第二个字没出口,一声爆竹似的响动,顺着后脑传来,霎时天旋地转,她倒在地上,看着孙佑宗向山上逃窜的鞋底。

不犹豫,也会败北啊。

*

她后脑勺有些疼,睁开眼睛,原来是脑袋枕在面包车窗框上,随着颠簸,上下磕砸。

阿红坐在车里,胸膛里发出两声嗬嗬的冷笑,带着单薄的身体颤动。

“笑屁啊?”依杰在驾驶,挥手想打她,被她躲了一下,他怒气冲冲,探过身想再锤一拳,被后座休息的孙佑宗骂了一句,“你找死啊吊毛!好好开车!”

窗外偶尔划过几个店铺,都是双语的店名,显然,这次重生的时间往前推了一点,他们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下,路过某个村子。

这个她懂,这个她熟,有电影就是这么演的,男主死一次就会将时间线往前拨一段,一路死回妈妈的肚子里,最后用脐带勒死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脐带的事待会儿再说,她还是打算写个纸条,口香糖还在,纸币还在,用什么写呢?

面包车在加油站停下了,加油站旁边有小商店,不远处依稀可见通往村庄的土路,村庄里总有电话吧?小商店里肯定有卖笔的吧?西南边境城市贸易还可以的,有很多店批发圆珠笔上粘个民族服装塑料小人,反手卖你50。

她信心十足下车,然后傻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年份?!哪个边境村镇!穷成这样的!?现在是2010年之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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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蝴蝶效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