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小时前。
“卡妙,我想很久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那个人说了什么,还是干脆默认了?哭了吗,还是维持他一贯的高贵冷静……
米罗靠在门上,克制着不去旋动把手,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抱住对方,毫不犹豫地嘶吼“对不起我后悔了”。
冰河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踱回屋内。宽大的羊皮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瞬坐在地上,握着那个人的手,担心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另一边的紫龙还在打电话:“……事情就是这样。以沙加前辈的聪明,一定会怀疑你。玄武,你先去嘉米尔星和老师会合吧。就这样,注意安全。”
星矢端着一盆水从盥洗室跑出,被冰河迅速拦下:“你的手臂刚刚被卫兵打伤,这些体力活还是交给我吧。”
米罗咬紧牙关,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你们骗我骗的够久的啊!就不怕我现在找人把你们一网打尽吗!”
“那个……米罗,实在对不住……”
“别怪他们。”温润的少女声音响起。笼罩在伤者周身的光辉慢慢散去,回到少女身上。她慢慢起身,走到米罗面前,轻轻欠了欠身子。
星矢慌忙唤道:“纱织小姐!”
“不请自来,还弄脏了你的祖宅,我当然要说声抱歉。”纱织仰起头望着米罗,不知怎么,她明明那样娇小柔弱,身上的威压却如同迅速膨胀的恒星,将自己死死压在地上。
“那么现在,你愿意相信,我是真正的雅典娜了吗?”
米罗竭力克制嘴唇的颤抖,然而说出的字句还是支离破碎的:“那,晚宴,圣域里的那个……”
“未能眼见,不便判断。”纱织走上前,抬起纤细的手指,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米罗头顶缓缓汇入,让他的紧张缓解了大半。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短暂、爆炸性的变故,对于高阶战星师中最年轻的战士,还是太过于惊悚了。
“你要对付的人是撒加?”
纱织摇摇头,浅笑:“我不会对付任何一个想要保护尼凯星的战士。”
“好,那么你说撒加杀了史昂老师,还要杀你,你有证据吗?他又是为什么这么做?艾俄洛斯的死和撒加有关系吗?”米罗连珠炮似的发问,然而纱织只是从容地坦白:“我并不知情。我想要的,只是拿回胜利权杖以及战星团的指挥权,仅此而已。”
米罗的无礼让星矢有些气恼,幸好冰河适时出来打圆场:“雅典娜殿下是乘坐着自动驾驶的‘箭’到达佩格萨斯星的,等她恢复意识后,很快联系到了童虎老师。穆先生和艾欧利亚,也是在童虎老师的要求下离开尼凯星,为的就是避免他们成为人质甚至……总之,你联系童虎老师就知道了。我们不是有意骗你的,只是……我们实在不清楚其他高阶战星师的立场……”
米罗避开纱织的视线,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将头埋进手肘里。
“送一辉到房间休息吧。”纱织轻轻拍了拍瞬的肩膀,而冰河则迅速行动,率先托起一辉的肩膀,与紫龙一前一后地将一辉送入卧室。瞬拉了拉星矢,虽然后者看上去不甘不愿,但还是在纱织的目光下选择了服从,临走前郑重其事地撂下一句:“米罗,我相信你是正义的!”
纱织弯起眼眉:“我也这么相信。”
米罗苦笑着扬起脑袋,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对他仿佛过去了十年。
“我可以帮你,怎么说,拿回教尊的权利和地位。但我有条件。”
纱织点点头:“当然,请讲。”
“不要把卡妙拉入你们的阵营。”米罗的目光慢慢变得危险,声音也冷冽起来:“并且,如果你胜利了,不可以对他有任何处罚。否则,我不确保,会不会做出和撒加一样的事。”
门铃响了三遍后才终于有所动静,片刻后,修罗目瞪口呆地望着已然格局一新的主帅宿舍,一时间难以组织语言。
“沙加说原先的布局太乱,像个迷宫。”撒加无可奈何地摊着手,任由旁边的小家伙变身装修大队,一层一层地铺上新买的墙纸。
“现在倒不像迷宫,像天堂了。”修罗暗暗翘起大拇指。
“至少没选他宿舍那一款,否则明天开始,我就会带着佛珠进指挥室。”撒加接过他手中的文件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表情慢慢变得阴沉。末了他将报告塞回文件袋里递还修罗,压低声音问:“史昂老师的拜祭物品选的怎么样了?”
修罗一怔。
“上次卡妙是不是说过,穆的妹妹从嘉米尔来主星,代他祭拜恩师。既然为了同一个目的,就不要让人家小姑娘乱跑了。”
“撒……撒加!她可能只是……”
“没有可能。娑椤出现异样前,最后一个与沙加同处驾驶室的只有这个女孩。”他指了指修罗手中的报告,没再多说。
一片巨大的阴影开始蚕食修罗的内心。报告上,所有工程师都表示娑椤的运转一切正常,除却驾驶舱内有一片指甲大小的血迹难以擦除外,没有任何异样。
“这么多年,她竟然躲在嘉米尔……”修罗难以从巨大的惊愕中回神,坚实的手臂也无法抑制地颤抖。撒加则紧闭双目,轻嗅战争与死亡的气息,面容如平静的深海:“十三年了,如果你改变想法,我不会阻拦。”
气氛似乎被什么冻住,然而房间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提醒他们此刻还在人间。玄关处的柜子上,艾俄洛斯与撒加搭着肩膀,毫不掩饰地绽放着年轻的恣意。修罗强行让目光从旧照片上收回,站正身体。
“不会改变。”
撒加并不诧异,只是问:“为了艾俄洛斯?”
“他是我最……最尊敬的人,我的引路者,但我却不得不亲手杀了他。即便死亡也无法让我与那位教尊殿下和解。”修罗平复着呼吸,直视撒加深邃的目光,“何况这次她又对沙加……”
被提到名字的人突然从撒加身后闪出,将两人吓了个猝不及防。
失去听觉的沙加丝毫没感觉自己扰乱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他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摸上修罗的头,然后拉起修罗的手郑重地写下:“你好,修罗。”
对面猛然涨红的脸不由令撒加忍俊不禁,他不动声色地拽回沙加的手,向修罗解释道:“新发明的沟通方式。”随后又在沙加的手上写:“怎么了?”
沙加伸出手向天空指了指,撒加扭头一看,高处墙壁空空如也,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强悍的沙加大人也有难以完成的事情。”
“需要我拿梯子……”
“不用。”撒加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修罗的好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介意就进来帮忙。”
修罗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撒加,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鞠了一躬,抬脚离开。很快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属于撒加的笑意和调侃。他忽然生出许多复杂。
这世间的感情真的很奇怪,有的人万千宠爱也能游刃有余;而有的人浅浅一眼,却可以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