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个高塔一般的女人围住了林沐影,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
“很拽啊你!啊?”
手下猛地一推,林沐影的鼻梁狠狠撞在餐盘里。
坚硬的米粒呛入喉咙,浑浊的汤汁呛入鼻腔,那双满是老茧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她的后颈。
林沐影憋得满脸通红,左右扭动却挣扎不了分毫。
几个手下得到了大姐大的默许,随手把林沐影扔出去,轮着番儿的招呼两脚。
看热闹的人围成一个圈,时不时地出几声讥笑。
柏悦站在旁边双拳紧握,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林沐影躲不开也动不了,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林沐影口吐鲜血,渐渐没了动静。
“住手!”
柏悦一个箭步挡在林沐影身前,怯生生地望向大姐大的方向。
大姐大轻咳一声,一瞬间,所有的讥笑声停止了,众人纷纷侧目,让出一条通道。
大姐大深吸一口雪茄,不紧不慢地起身。
她的靴子一下一下地跺在地面,“咚、咚”的声音像是教堂的丧钟。
大姐大缓缓靠近,停在柏悦身前半米的地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她全身。
从头顶到胸前,再从胸前到下身。
柏悦的呼吸逐渐沉重,眼神也变得飘忽。
大姐大又吸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慢悠悠地向前飘去,柏悦身子一抖,双膝跪地。
柏悦伏得很低,掏出一大摞钞票举过头顶。
“她是新人不懂事,给个机会吧姐。”
大姐大扫了一眼,没动。
柏悦识趣地将钞票塞到大姐大口袋里,将身子伏得更低。
大姐大冷哼一声,一脚踩住她的后颈,把鞋带解开再系好。
“她叫什么?”
“林沐影。”
“认识?”
“室友而已。”
“好。”
“姐……”柏悦双眼含泪,“她们……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那您?”
“照例,有问题吗?”
柏悦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她双眼通红,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瑟缩在原地不敢动。
靴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大姐大微微一笑,蹲下身与她平视。
柏悦的呼吸沉重了些,整个身子都在抖。
大姐大轻拍她的脸颊,把燃烧的雪茄按在她锁骨上。
“呃!”剧烈地灼烧持续了一分多钟,柏悦牙根打颤,却一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下午,林沐影悠悠醒转,目之所及,皆是白色。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林沐影看不真切,又闭上了双眼。
“醒醒,林沐影,醒醒。”
这声音好熟悉,是谁呢?
“是我,莎拉,快醒醒。”
林沐影的眼眸垂了垂,背过身去不理她。
“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沐影蹬蹬小腿表示不满,缩在被窝里没动弹。
莎拉笑笑,打开饭盒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动作从林沐影面前滑过,“嗯,真香!”
林沐影“腾”地一声坐起来,一把抢过她的饭盒抱在怀里。
皮薄馅大的白菜猪肉饺子,馋死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沐影嘴里塞了三四个饺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莎拉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直接笑喷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先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的?”
莎拉掏出个本子晃晃,“这是你的东西?”
“还给我!”林沐影伸手去抢,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这么重要?”
莎拉随手翻翻,本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中文。
“这乱七八糟写了些什么啊?很重要吗?”
“要你管,还给我!”
“不行,要等你出狱的时候才能给你。”
“我没犯罪啊,冤死我了。你看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你真觉得我能从世界另一边偷渡过来?你莫名其妙!”
“我也不想啊,谁让你那么笨。”
“你才笨!”
“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就不会说你是来旅游的?非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进监狱谁进监狱?”
“游客肯定有名单啊,怎么可能任由我说啊……”
“船沉了大姐!诶呀,白瞎我挨了这顿骂呦~”
林沐影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嘛姐姐,我是笨蛋,我错啦~你好人做到底,你把我弄出去呗~”
“偷渡归海上分局管,我插不上手。”
“姐姐~求~你~啦~”
林沐影一句话的音调拐出三路十八弯,听得莎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诶,打住,我就是个小警探,别为难我了行吗?”
林沐影悻悻地坐好,抱起那盘饺子往嘴里送。
“你找我有事吗?”
莎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认识她吗?”
林沐影一愣,接过照片仔细查看。
照片上的人小头小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地,绽放着火一样的生命力。
“这、这谁啊?怎么长得跟我一样啊?这不会就是我吧,不对啊,我不记得我拍过这张照片啊?”
林沐影把照片拿远些,那人穿着淡蓝色的正式西装,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她背后的PPT上写着她的职务和姓名,泽恩集团军工部副部长伊幻。
林沐影一脸懵,望向莎拉的眼神全是迷茫。
莎拉接过照片仔细比对,两个人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你真的不认识她?”
林沐影摇摇头,“真的不认识。”
莎拉叹口气,把照片收好。
林沐影挠挠头,“你那天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呃,没有,她比你强壮一些。”
“你说的姐姐是她吗?”
“她才十八岁。”
“哦。”林沐影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莎拉盯着她看了好久,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钱,塞到林沐影手里。
“这么多?不不不,我不能要。”
“这钱是保命用的,省着点花。”
那一摞钱少说有一万块,沉甸甸的,在林沐影心里的分量也无比重大。但她摇摇头,把钱还给她。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不起,还是算了吧。”
林沐影的表情很落寞,但她的动作却很坚定。她白净的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让人心疼。
莎拉翻出个纸袋把钱装好,重新塞回她手里。
“没事你先用着,等你出狱了再还。”
“可是……”
“出狱了我有个任务给你,这算定金。”
“可是我根本就活不到那个时候。”
林沐影拉开袖子,露出紫青的胳膊。
莎拉摸摸她的头,把她揽在怀里。
“你别、别这样,呜……”
本来不想哭的,但是莎拉的怀抱又结实又温暖,林沐影实在是忍不住。
“哭吧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呜呜……还有五个多月呢。”
“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真的有任务要给你。”
“什么呜呜,什么任务?”
“现在还不能说。你答应我,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好不好?”
“我……”
“你答应我好不好?拉勾。”
莎拉把小指放在她面前,林沐影摸摸手里的钱袋,郑重地点了下头。
莎拉勾住她的小指,用大拇指郑重地盖了个章。
“你答应过我的哦,你答应过我的,我定金都付了,你一定要做到,好吗?”
“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我……我一定、尽量做到。”
莎拉无奈,摸摸她的头。
三天后,牢房。
“呦?回来了。”柏悦站在洗脸池旁边清理鼻血,朝林沐影的方向挥挥手。
林沐影二话没说,把所有钱都交给她。
厚厚一摞,少说有一万块。
“我靠!大佬这几天去哪发财了?带带我吧。”
柏悦喜滋滋的接过钱,一脸兴奋的开始数。
“为什么要救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救就救喽。”
柏悦数钱数的合不拢嘴,兴奋的直打颤,“谢谢老大,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想着我哈~”
“你不用这样,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
柏悦把钱藏好,“你真的打算跟大姐大硬刚?没必要吧。”
“不是硬刚,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办,一会儿放风的时候我带你去找她。你在大家面前驳了她的面子,就要在大家面前把面子还给她。”
“怎么还?要跪下吗?”
“跪是肯定要跪的,然后……”
柏悦看看林沐影的鞋,吐了个舌头。
“哕。”林沐影一阵反胃,爬到水池旁边干呕。
“那能怎么办嘛,都是为了活命。”
“呕。”林沐影拍拍胸口,“还有什么?”
柏悦翻了个白眼,长叹了一口气。
叮铃铃,放风铃声响起,柏悦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林沐影跟上大部队。
两个人溜到操场的最角落,柏悦看看周围,把林沐影护在身前。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你配合她一点吧,眼睛一闭很快就过去了,跟她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什么意思啊?”
“反正就……别把身体看得太重要,尊严也不重要,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她会对我做什么?你直说好不好?”
柏悦双眼含泪,狠狠摇摇头,“这次别赌了好不好,我害怕……”
“哎哟,小崽子躲这儿来了,伤好的挺快啊。”
几个手下推开柏悦,揪着林沐影的领子把她拖走。
“你别拽我,你放开我!”
“姐大,人到了。”手下随手一扔,林沐影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脸嫌弃的看着大姐大。
“你丫的,跪下,跪下!”手下一脚踢在她大腿后侧,林沐影疼得单膝跪地,另一条腿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找死啊!”手下一把揪住林沐影的头发,狠狠踹向她另一条腿。
“欸。”大姐大制止了手下的暴行,亲自上前把林沐影扶起来。
大姐大的掌心划过她头顶,比量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仔细看看,她瘦瘦小小的,四肢纤细的不像话,白白嫩嫩的皮肤在一众黑皮肌肉女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大姐大:“你多大了?”
林沐影:“关你什么事。”
手下:“会不会说话?”
林沐影死死盯住大姐大,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