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嫂子的眼睛在展昭身上巡了一圈,家常的蓝袍穿在他身上气宇轩昂身姿如松,却还是不如红色官袍衬他。尤其戴上官帽的端朗正气,越是只可远观越是撩人心弦。
展大人孑然一身才好,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眸光转回到张大娘脸上,笑道:“大娘怎到展大人这串门来了?”
“展大人爱吃我家秀娟腌的酸豆角,这不,过来帮忙腌一点。”张大娘颇有些得意,她家秀娟就只样貌寻常了些,旁的一样不差。
从前是没寻找机会在展大人面前露脸,如今有林姑娘做桥,迟早能叫展大人将秀娟的好瞧得明明白白!
林怀舒心中一个咯噔,这话听着有些变味了,哪里是表哥爱吃酸豆角,明明是她想学。一个无心之举不会给表哥添麻烦吧?
小心翼翼瞥他一眼,瞧不出异样,不知张大娘的话有没有往他心里去。
杜嫂子媚眼转在秀娟身上,笑得亲切:“我就说秀娟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巧了,我也正准备腌菜,想去你们那讨方子换换口味呢。”
张大娘立即来了兴致,扬着嗓子说她家腌菜同别家的味道都不一样,在村里时就很多人上门讨方子。又说自己把手艺都传给了秀娟,秀娟手脚麻利又勤快能干。
末了还回头冲展昭笑:“展大人,待冬菜买回来,我让秀娟过来帮你腌菜。”
展昭尴尬又不失礼节的笑笑,略点点头谢了。
林怀舒红唇微抿,是不是给表哥添麻烦了?
展昭转眸看来,对她笑笑。张大娘只是热情,虽有些为难,总不过是小事。没有坏心思。
杜嫂子心中冷笑,张大娘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在隔壁都能将她夸秀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呵,当真是癞.蛤.蟆妄图天鹅肉!
秀娟一个五大三粗的乡下丫头,大字不识,也配妄想展昭?她还担心林怀舒在展昭身边待久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仗着狐媚样勾引人,没想到反而是这个死老太婆先动了歪心思!
这事别想成!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笑得越发讨巧:“大娘,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惦记着林姑娘年轻不懂持家好心帮把手。我一个新媳妇,没有婆婆在身边提点,也要你这样的长辈帮衬。”
张大娘顿觉得腰杆都硬了几分,杜嫂子可不就是因为没有婆婆管教才成日穿红戴绿涂脂抹粉吗?
瞧瞧这红艳的衣裙,不年不节穿这么喜庆做甚?还有这精细的布料,哪里能穿这样的料子干活?真是糟践好东西!
马汉的月俸只怕多半都被她花在穿衣打扮上了!
她打听过,马汉和张龙的月俸一样。瞧着不少,但若是依杜嫂子这般花费,肯定不成。自己给张龙相看儿媳妇得寻一个会持家的,杜嫂子这样妖里妖气的绝对不能进张家门!
念头一闪,不自觉又看向林怀舒。
林姑娘的嗓子要是能治好就好了。
罢了,先紧着秀娟,秀娟跟展大人的事要是成了,张龙便是展大人的大舅子,说亲也便利。
至于杜嫂子,旁人家的事管那么多作甚?既然她想要自己提点管教,那就发发善心教教她怎么相夫教子勤俭持家。
便将去村里买冬菜的事同她说了,邀她一道去。
杜嫂子不以为然,抠抠搜搜的事她才不屑。为了省几百文特意去村里收菜,泥巴路将裙摆绣鞋蹭踩脏,收拾起来多费功夫?
她才不去!
张大娘接着道:“展大人不放心秀娟和林姑娘,要一道去。这种事哪有男人掺和的理?我和你,再加一个许嫂子,妥妥的!用不着展大人跟着受累,你说是不是?”
杜嫂子心头狠狠一紧,酸意止不住翻涌,她认识的展昭眼里心里装的全是公务,哪里会留意柴米油盐的琐碎?
他可以追凶遇险,可以中毒昏迷,可以救人受伤,唯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如今竟要陪林怀舒去买冬菜,这如何使得?
偏她根本没资格说什么,只能将酸意强压下去,面上装出善解人意。
“林姑娘口不能言,展大人自是不放心。一道去也好,免得见我们都是妇人,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无力阻拦,她便加入!
既能和展昭同行,又能盯着搅了暗中的算计,再顺道立一个会持家的人设,一举多得!
商议好买冬菜一事,聚在门口的人才各自散去。
林怀舒憋着的气悄悄松下来。以为只是腌个豆角买个冬菜,约好了一块去便是,没想到像捅了马蜂窝。引来了张大娘,又好似惹了杜嫂子,嗡嗡嗡地嘈杂不堪。
尤其是将表哥扯了进来。
展昭关上院门,回头见她忐忑纠结地瞧着自己,不明所以;“怎么了?”
迟疑片刻,她摊开手掌,写道——我,多事。
去村里收菜是省了几百文,可表哥或许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自作主张了?
展昭盯着她手心的薄茧,小时候他牵过她,软软小小的手胖乎乎的,如今却成了这样,哪里像妙龄少女的手?
转开眼,笑笑:“家中琐事多,幸亏有你打理。”
她摇摇头,不知如何言说。自己初来乍到,和邻里并不相熟,过多揣测未免失礼。买冬菜的事都定下了,且就这般吧,下回若是再有事,需先回来商量之后再决定。
***
三日后,展昭休沐。
一行人雇了辆马车往村里去,除了几位妇人,还有展昭和马汉随行。
村子在不远的近郊,胖大婶在村口等,见了马车便招手相迎,引着众人到自家院子。
林怀舒下了马车,环顾四下。
农家院子宽敞,条凳上摆着簸箕晾晒香菇,边上一只花猫慵懒地晒太阳。母鸡带着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在篱笆墙根刨食,边上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地叫唤。
院外是大片菜地,晚菘、蔓青、豆角、茄子、黄瓜、芋头,南瓜都有。
张大娘是闲不住嘴的人,瞧了一圈就跟胖大婶攀谈起来,还想再压压价。
许嫂子领着大丫,小孩子好奇心重,拽着娘亲要去看猫,被许嫂子在屁股上拍了两下。
吓唬道:“你不听话就把你丢在这里,跟猫一起睡!”
大丫吓得抓紧娘亲的衣摆,深怕被丢下。
林怀舒看在眼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将昨日列的清单递给展昭,指指大丫。横竖是照着采买,自己又不能言语,将清单给他,她领着大丫也好让许嫂子安心办事。
展昭略瞧了瞧清单,“嗯,我看着增减。”
她一笑,过去牵了大丫,带她去看猫,可惜一凑近,猫就跑开了。大丫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跑了,转而拉她去看小鸡觅食。毛茸茸的小鸡仔跟在母鸡身后叽叽喳喳地叫唤抢食,学着刨土觅食,看得大丫咯咯直笑。
杜嫂子扫去一眼,暗暗翻白眼,鸡有什么可看的?随地拉屎脏死了!这院子叫她浑身不舒服!虽然扫过了,可一想到母鸡在院子瞎溜达拉屎,她觉得鞋子都不能要了!
猪圈还时不时飘出臭味,呕……早知道不来了!
马汉还非要陪着一道来,真是碍眼!
再寻展昭的身影,诶?他溜达去猪圈做什么?不嫌臭!
啧,展昭也不能要了!
马汉见她一直用帕子捂着口鼻,脸色很是不好,关心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杜嫂子闭了闭眼,“可能是有些着凉了,夜里没睡好,早上起得早又没吃饭,有些晕。”
这院子看一眼都脏她的眼!尤其展昭,怎么能去猪圈那种地方?
马汉不疑有他,“我扶你坐下歇歇。”
“我回马车上歇着就好。”这农家的椅子也是脏的!她才不坐!
马汉扶她上马车,嘟囔道:“身子怎得这么虚?睡不好一顿没吃就头晕,回头也请公孙先生给你诊诊脉。”
杜嫂子不耐烦听,闭上眼挥手让他走。
马汉不以为意,“你歇着,我去逛逛。”
很快便听展昭道:“马汉,这猪养得肥,可要一起买些?”
马汉凑过去瞧,果然肥,当即应下。
接着外头就是二人同胖大婶商量买猪肉,杜嫂子嫂子撩开车帘瞧去,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一个两个都凑在猪圈前,又脏又臭!
回去必须从头到脚都仔细洗一遍,尤其马汉,不洗干净换衣衫不能上床睡觉!
恼火地摔下帘子,早知道不来了,回去洗洗晒晒全是她的活!
挑菜称重,装上牛车,整整装了两牛车。
除了这些,许嫂子还买了一篮子鸡蛋和一些干香菇。
张大娘尖着嗓子:“许嫂子,你不如买几只鸡崽子回去,养上几个月就能下蛋。”
真不会过日子!王朝那点月俸养家养孩子,还要生儿子,不精打细算怎么成?都像杜嫂子一样,赚一文花两文,金山都不够花!
斜眼瞥去,眼里的嫌弃藏了九分还有一分。说来买菜,结果全让马汉忙活,她从头到尾在车上躲懒!
亏得她婆婆不在跟前,若不然不打死她!
林怀舒正要上车,忽被展昭唤住,
他递来一个篮子,她不明所以,又额外添了什么?
方才他和马汉一起买了猪肉,约好待杀猪了送到家中去。这篮子里是什么?入手没什么重量,山货?
掀开覆盖着的粗布,眼睛一亮,脱口道:“呀!小猫!”
展昭一愣,她……能说话了?
她惊喜得眉眼生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说话了。公孙先生说她的哑疾是心病,果真如此,许是因最近安稳下来,渐渐放下思虑。
他也很是高兴,试探着问:“可喜欢?”
姑娘抬头,一双眸子熠熠生辉,欢喜道:“嗯,喜欢。”
娇声早已褪去他记忆中的童稚,娇暖绵绵,似暖风拂面,听得展昭笑意不落。方才她带大丫看小鸡,无意间发现了一窝小猫,一大一小两个守着小猫看了大半天。
农家猫不值得什么,他讨要,胖大婶便给了一只。谁想一只小猫能叫她开口说话,当真是意外之喜。
时隔十多年再见小表妹已是不易,患有哑疾的小表妹再度开口说话更是不易,按捺着心中的激动,他再试探道:“给它取个名字?”
姑娘略略思索,迟疑着:“小花?”
猫猫狗狗不都是按着花色取名吗?
展昭笑出声来,“好,小花。”
“表哥?”他笑什么呢?
没等到展昭的回应,秀娟惊呼出声:“林姑娘,你的嗓子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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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