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我摔倒了。左腿承受不住重量，膝盖直接软了下去。我趴在地毯上，脸贴着羊毛绒，听见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哭。
我已经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哭。
重新站起来用了两分钟。走到门口用了半个钟头。每一步都是拖着的，左腿跟不上右腿的节奏，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倾斜。我扶着墙，走几步停一下，像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
达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
他没有过来扶我。
后来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怕他的帮助会让我觉得自己更没用。十岁的达西还不懂什么心理学，他只是本能地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完。
离开彭伯利那天，天下着冻雨。
母亲把我裹得像一个茧，只露出眼睛。达西站在门厅里，身边放着一摞书。他把书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给你的。”
最上面一本是那本植物图鉴，就是第一天他在书房给我看的那本。它被仔细包过了，书角用皮革加固。
“你可以写信给我，”他说，“我会回。”
我点了点头。
马车驶出铁艺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达西站在台阶上，没撑伞，雨打湿了他的头发。他举起一只手，僵在半空中，像是不确定该招手还是该放下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宅邸的门。
马车拐了个弯，彭伯利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