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胃一直在抽动，他总觉得记忆里自己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场景。这不应该，他的记性非常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然后，他觉得他需要给乔伊斯打去电话，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他飞快地跑回卧室，拨通了乔伊斯的电话。
此时，乔伊斯正坐在一楼等待来旅馆接自己去见房东的卡莱尔。同时，她也很需要通过接听这个电话来回避无比局促但坚持要同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的那位叫康纳·凯恩的警官。
“威廉，早上好。”
“乔伊斯，孟菲斯先生的狗死了，他们说是被野狼撕碎了，但我觉得不是。乔伊斯，这很奇怪，我的胃很不舒服。”
“威廉，深呼吸，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乔伊斯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她起身往室外走去，全然不顾外面是倾盆大雨。
“我在卧室，我想我很安全。”
“按照我说的去做，威廉，你现在就去我家，在二楼标记为3号的书架，第三排从左边数的第三本书，应该是《三个火枪手》，打开那本书，里面有一条项链，戴上它。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如何，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可以摘下来，明白吗？”
“我知道了，乔伊斯，我现在就去。”
“不要挂断电话，我一直都在。”
乔伊斯握着电话，她听着身后的雨声和电话里传来的威廉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自己刚刚离开，玫瑰小镇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同类的出现？
乔伊斯首先排除的，就是所谓的野狼。作为那片森林里食物链的最顶端，她太了解森林里的种群数量和状态。她在小镇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任何野生动物会跑到镇子里。她虽然离开了小镇，但不过才一两天，她的气味还在。
然后，会是同类吗？可能性也不大，她在血族世界里有着独特的口碑。被她标记过的玫瑰小镇，应该是整个北美最不可能出现“血族捕食人类”的地区之一。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那些追赶潮流的人类变态杀手？
康纳·凯恩担忧地看着站在屋檐下的乔伊斯，从刚刚的状况中，他推测乔伊斯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也顾不上许多，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同乔伊斯说：“维昂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电话那头，乔伊斯听到了威廉打开房门的声音，然后是上楼梯的声音。她转过身来，朝康纳·凯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康纳·凯恩带着歉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满是关心地看着乔伊斯。
终于，电话那头的威廉回答乔伊斯：“乔伊斯，我找到了，也戴上了。”
“好的威廉，那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本想留到圣诞节的，我希望你能喜欢。告诉我，你很喜欢，并且会像我说的那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摘下来。”
“是的，我很喜欢，并且我会像乔伊斯·维昂小姐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摘下来的。”
听到威廉的“承诺”，乔伊斯总算放下心来，她宽慰了几句威廉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有些自责，她在玫瑰小镇住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这很不安全。如今她又把威廉这个同自己接触太多的人类独自丢在那里，她应该多留一些傍身的东西给他的。
“你还好吗？”康纳·凯恩走近，将半个肩膀露在屋檐外已经彻底被雨水打湿的乔伊斯拉了进来。
乔伊斯没有抗拒这份好意，但也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返回了楼上的房间。
***
查理到达约克太太的旅馆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同样来接乔伊斯的卡伦大夫。
他很尊重卡伦大夫，在对方等待乔伊斯的这段空隙里，他主动询问了卡伦大夫同维昂小姐的关系。
不巧的是，这一次卡莱尔的身份证上的年龄要比乔伊斯大上几岁，他趁着乔伊斯不在，回答查理：“斯旺警长，乔伊斯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长大。”
没有人会傻乎乎地问卡莱尔为什么他有一个明显不同人种的妹妹，但查理却提到了另一件事情，“看来你们的关系很亲厚，昨天你的儿子，爱德华，对，是爱德华，他中午还冒着雨来看他的姑姑。”
“他们的感情一向特别亲厚。”卡莱尔藏好了眼里的晦涩。
查理又不动声色地套出卡伦大夫和乔伊斯接下来的行程，在打听到乔伊斯接下来的住处后，他甚至留了个心眼，特地没说今天自己也是要帮康纳·凯恩看房子的。
查理趁着乔伊斯还没有下楼，赶在康纳·凯恩在别人哥哥面前犯傻之前，催着他出发，“别愣着了，我们今天可有的忙呢。”
于是，在查理无由头的笃定中，康纳·凯恩连看都没看，就被查理带到房东的家里签下了一年的租赁合同。
康纳·凯恩在签字前忽然抬头看向查理，“斯旺警长，你知道整个福克斯，我最信任你了吧？”
“签字。”查理的笑容，怎么算不上和蔼可亲呢。
***
一上车，卡莱尔就询问乔伊斯出了什么事情。
乔伊斯一向对卡莱尔十分坦诚：“昨天夜里，我邻居的狗被不明生物杀死了，根据威廉的说法，它们严重损毁了那条狗的身体。卡莱尔，那是只很好的狗，忠心护主，就是有些胆小。”
“你觉得，会是他？”
“不会，我相信他会信守承诺。而且，他如果出手，绝对不会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卡莱尔握着乔伊斯的手，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乔伊斯，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陪你回去看看。”
乔伊斯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一位，她是万万不能现在就回去的。
如果不是，她回去也只是徒增卡莱尔的麻烦。
“卡莱尔，我让你担心了。”乔伊斯有些愧疚，她又接着说，“我太大意了，我已经住在玫瑰小镇七年多了，我不应该留在那里这么长的时间，这很不安全。我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该是我彻底搬出玫瑰小镇的时候了。不行，要再等一等，我想让我的离开更合理一些。”
“乔，我知道你很喜欢玫瑰小镇，但我们注定无法在同一个地方长时间的停留。我和埃斯梅会在福克斯停留几年，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地方。乔，如果可以，多陪我们一些时间吧。”卡莱尔充满期待地看着乔伊斯，“你以前也很喜欢福克斯的，当年你甚至想去成为一名伐木工人。”
“谁让他们不接受女性呢！”提到了往事，乔伊斯也放松下来，她同卡莱尔说，“我看到这一代的约克、布朗和布莱克，尤其是布朗，他同他的祖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布莱克的话，他倒是很有胆量，敢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咖啡。我想，他们的部落已经快将我的存在当做睡前童话故事了。”
“你放心，还没有哪个部族，心大到用鬼故事来哄小孩睡觉。”
***
尽管卡莱尔刚刚搬来福克斯半年的时间，但似乎整个小镇的居民都要成为他的粉丝团，当然，保留区除外。
房东甚至没有审核合同条款和乔伊斯的任何证件，他连钱都没有数，迅速地签好字交接钥匙，然后询问卡莱尔自己的痛风该怎么办。
卡莱尔可是外科医生啊！
但没关系，这题乔伊斯会。
她看着堆在壁炉边上的啤酒瓶，从不知道能变出多少东西的背包里拿出一小罐东方的茶叶，她温柔地注视着房东的眼睛，“或许，您从今天开始要戒酒，要保持清淡的饮食，偶尔喝点茶叶，然后定期去看风湿免疫科的大夫，告诉我，您会按照我说的去做的，对吗？”
卡莱尔震惊地看着那位身上还散发着酒气的房东一字不落地复述着乔伊斯的话语并作出“承诺”，他自然非常了解乔伊斯的天赋也不止一次见过。但理论上，依照他的刻板印象，乔伊斯不应该是极度厌恶这项天赋的吗？
离开房东的住处后，卡莱尔迫不及待地想得到答案。
“你知道，什么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改变老传统的手段吗？工作。卡莱尔，当我为了消磨时间开始做客服后，我发现，我不应该浪费我的天赋。你说为什么人类在社会进化的同时，丢失了‘听劝’这个好品德呢？”乔伊斯将租赁合同和证件放在自己的背包里，她不忘补充，“别担心，我依然不喜欢这一点，所以，作为弥补，每一次我都会先主动给他们送点小礼物，这也是等价交换的一种体现形式。”
卡莱尔还能说什么呢？像爱德华说的，自己同乔伊斯成为家人有三百年了，这三百年里，即便乔伊斯不使用她的天赋，自己也是争论不过她的。
他感叹着，“美丽的表象都是欺骗的手段，乔，当年你可是连开口说话前都要征求我的意见的。”
“那些腐朽的东西早该埋进垃圾堆里了。”乔伊斯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和族人，还有当年的自己。好在，如今她已经想开了，“算了，我们逃离不了自己的时代。”
卡莱尔不再停留于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询问乔伊斯准备什么时候搬家，要怎么收拾那幢破破烂烂的房子。
乔伊斯倒是不着急，“卡莱尔，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
乔伊斯同卡莱尔相处时，总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孩子气”来，当然，她自己也很清楚一点并且非常自洽。她哼唱着一首现在孩子们喜欢的流行音乐，手指关节跟着节奏轻轻地敲击着车窗玻璃。
卡莱尔并不催着乔伊斯同自己回家，哪怕家里的每个人都“急不可耐”，他决定先开车去镇上那家户外用品商店，帮乔伊斯采购一些方便狩猎的户外运动服。
说到底，卡莱尔才应该是最担心乔伊斯的那一位。在人类拥有电灯之前的无数个黑夜里，乔伊斯同自己在煤油灯下，阅读着大量的书籍。是乔伊斯将更加具有包容性的东方思想教授给自己，她同自己说起东方的神话故事，说起东方历史上“三武一宗”的灭佛运动，是她真正地将自己从宗教困境的沼泽中拉出来。
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当卡莱尔同埃斯梅真正组建了新的家庭后，他心中对乔伊斯充满了愧疚。他总觉得，明明总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抛弃了乔伊斯，却又总是让乔伊斯去成为那个主动提出离开的人。
好在乔伊斯愿意体面地接受他的照顾和补偿，她一度反过来安慰卡莱尔，她说，“卡莱尔，我父亲曾经教育我，‘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对我，请永远不要有愧疚的想法。”
显然，乔伊斯的歌单深受青少年潮流文化的影响。卡莱尔觉得如果乔伊斯愿意和家里的孩子们一起去如今的高中体验生活，那么笑容一定会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脸上。
卡莱尔笑着，而乔伊斯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
她打开车窗，湿润的空气弥漫在车里，“Hear Jerusalem bells are ringing, Roman Cavalry choirs are singing, Be my mirror my sword and shield, My missionaries in a foreign field.”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还特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卡莱尔，似乎在刻意地提醒他：嘿，前任传教士，你可得继续守护好这一切。
卡莱尔可不准备再从事“传教士”这份职业，当然，他也不想让雨淋进这辆车里。他侧过头来，刚准备提醒乔伊斯这是艾美特的爱车。可紧接着，一个半大的男孩突然出现在前方，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属于人类的血腥味同时让卡莱尔和乔伊斯皱起眉毛，乔伊斯将车窗关上，她看向卡莱尔，“看来，你得打电话给埃斯梅，我们注定得迟点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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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乔伊斯的等价交换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