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盛夏。
空调温度开的很低,陆羽坐在黑漆漆的房间,身上披着空调斗篷,很专心的玩着PS2上的《真三国无双4》。
赵云在战场上策马奔腾把成片小兵震飞,但这个游戏虎牢关的强度很高,小兵好打吕布难打,她有点苦手了……
这时候就要召唤网友了。
网友是个昵称叫“明明”的男孩,真名是路明非,是个打游戏很厉害的男孩子,竟然能拿红点打星际争霸。而且不但操作厉害,脾气还很好,说话时声音总是低低的,感觉有点腼腆。
她给他备注叫小路,小路打星际争霸超厉害,那么操作更简单的真三国无双,想必也是信手拈来吧。
陆羽拿出了iPhone3GS打开QQ给小路发消息。
【习习:小路,你有玩过真三国无双吗?我在打虎牢关,吕布好难打啊。】
路明非在楼下报刊亭,正在看《家用电脑与游戏》,叮咚声一响,手机里传来了特别关心的声音。
他低头,拿出手机,在晃动的树影下看习习发来的消息,盛夏的阳光晒的外面的道路很白。
路明非是真三国无双系列的忠实爱好者,以前打虎牢关时都是一次通关,在游戏界也堪称有吕布之勇了。
习习是他的网友,一个爱打游戏的女孩,上个月他们在星际争霸里认识,那时老唐赢了路明非,得意洋洋下线,老唐不知道路明非是拿红点打的,要是知道就该感叹路明非是个怪物了。
下把联机路明非就对上了一个id叫习习的网友,因为婶婶已经在喊他下楼买菜,所以路明非难得放开了手连上鼠标迅速打完。
网友震惊,在聊天频道里发,“这么厉害?再来一把。”
路明非胡乱的回复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因为婶婶又开始喊他了。
马上就要面临高考,路明非却依旧懒散,十八岁的时光,明亮又隐晦,他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未来,怀揣着憧憬与幻想,又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谁不期望自己过上很酷的人生呢啊?就像黑客帝国里那样拽,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在这里看着书摊也不错。
路明非陪网友玩着游戏,眼看网友打星际争霸的水平水涨船高,颇有种养成的成就感。
习习是个女孩子,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某个夜晚。他们在多次打星际争霸后,也一起联机玩过别的游戏,最后理所当然加上了QQ。
路明非认识的人很少,网友也不多,QQ有个小号叫夕阳的刻痕,把自己伪装成萌妹,用来逗堂弟路鸣泽。所以对习习QQ里填着“女”的性别抱着怀疑,以己度人,谁说填着女就是女了?
然而在晚上一起连麦打剑网三时,路明非傻了。
“小路?小路?你来指挥吧。”
还真是个妹子啊!听,听起来不是变声器。路明非有点慌了,然后开麦了,断断续续的指挥着怎么打。
结束后,只剩他们两人,习习在那边轻轻笑了笑,“你声音很好听呀。”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妹子撩了一下,挠挠头也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想他也觉得她的声音很温柔。
路明非和习习聊天聊的越来越多了,从游戏慢慢延伸到现实,从白天到黑夜,从哪个游戏好玩到哪里的饭好吃。
习习的真名叫陆羽,所以网名叫习习,真是简单粗暴。
她今年也十八岁,和他一样高三。然而和在游戏里消磨时间的他不一样,习习打游戏也争分夺秒,似乎现实生活非常忙碌。
和陌生女孩子聊天,最初路明非很谨慎甚至有点狗腿,说什么都要加个表情符号哈哈之类的。
他其实不太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青春期的男孩与女孩都觉得彼此很难懂。他现实里认识的人,像小天女苏晓蔷只会瞥眼看他,因为他曾很没眼色的说陈雯雯是班花。
陈雯雯温温柔柔,却又忙于文艺社的事物,等陈雯雯回QQ消息要等很久,对方还可能会发来一句“我去洗澡了”。
摸不着头脑的路明非渐渐悟了,女神对你说我要去洗澡了,就是想结束话题。
和陌生的网友聊天,就不用紧张会不会脱口而出白烂话,发消息还需要打字,足够犹豫与斟酌,所以逐渐放松。
他们从星际争霸聊到过拳皇,从独立游戏聊到过网游,从纸媒体到电子书的演变,这么断断续续聊天,还聊过彼此的爱好,聊过梦想未来。
路明非说自己小时候想买PS2,攒了很久的钱也没买上,现在买得起新的PS2了,游戏碟也买了一堆,可没以前那么想要了,经常打星际争霸打发时间……
习习不知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耳机里只剩她的呼吸声。
她通常打字回复的时候都很快,好像慢一点就会浪费时间,开麦的时候又很温和,带点天然感,沉默时就很明显。
过了一会儿,习习才回复。“那也很厉害了,小路是个天才呀……”
陆羽喜欢日式rpg恐怖游戏,却又没有那个胆子玩,这点是路明非猜的。
因为某一天的深夜,陆羽曾发过消息,说狂父打到一半感觉很可怕。
【习习:日式恐游很多都是纯粹的恶意,就像《魔女之家》,可是我不喜欢这种绝望的结局,现在《狂父》我还没有打通真结局,我有点慌。】
那个时候她在玩日式恐游四大名著,她大概以为他已经睡了,其实他还没有睡。
这样的夏夜,睁着眼睛,路明非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夜空那么干净,星星挂着,他已经和堂弟分开睡,不用担心偷偷起来玩电脑然后被堂弟逮着告状,却又失去了兴致。
她突然发来了消息,路明非想了想,回复。
【小路:里面那个反派是光头,要不你把里面那个光头当灯泡,不觉得他长的像吴克吗。】
这是什么烂梗啊!妹子委婉的和你说她有点害怕你不安慰一下她,反而让她把反派当灯泡,这种时候也要说白烂话吗路明非!
发完了路明非就开始后悔,但习习已经在网络的另一端开始笑,一连给他发了好几个哈哈哈。
他突然就放松下来。
又过了一会。
【小路:你睡了吗?】
【习习:还没有,我有点害怕。】
害怕那还玩什么啊。
而习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习习:害怕就面对嘛,总有一天,什么也不会害怕了。】
人都有害怕的事物,也有权利害怕什么。可他只是默默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习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小路:那要打星际争霸吗?】
【习习:来来来。】
于是他们又开始打星际争霸,打着打着,习习好像睡着了,耳机只剩她的呼吸声,路明非愣了一下,轻轻喊了她的名字,“陆羽?”
她没有说话,而他也没有拿下耳机。
网友除了爱打游戏以外还是个文青。
习习的空间照片里都是她自己拍的照片,路明非夸过她最新发的那张蜻蜓,真是拍的栩栩如生颇有大师灵气,厉害厉害。
习习收到夸奖后沉默好半天。
【习习:其实我拍的是人,算了,我们尼康是这样的。】
路明非再细看,确实远处还有个人,奶油般融化在背景里。
文青还体现在习习爱看书,某张空间照片拍到过那些大书柜。
但习习对书柜里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之类的文学名著避而不谈,看起来看这些大砖头非常痛苦。她对一些流行的书更有兴趣,比如花里胡哨的言情小说明星杂志之类的,还和路明非讨论过武侠小说。
习习后来告诉过他自己曾把明星同人杂志里的同人文当真过,她说她小时候根本不认识明星,也不关心明星,但只要能打发时间,什么书都可以看下去。
小小一本同人杂志,一号女主穿玩偶服与周杰伦热恋,二号勇敢与周杰伦天台表白,三号和周杰伦被家族胁迫分开大洋两岸。路明非心说竟然还有这种书,这么小众的杂志也是被习习看到了……
每一篇都把小学生陆羽感动到,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这几篇女主不是一个人吧?男主怎么做到打工天台表白当钢琴社社长同时当篮球社团员还要出国留学搞音乐继承家业,这不科学……
“那是小时候的事。”连麦中的陆羽声音有点失真,“某一天我才突然懂了。”
路明非突然觉得网络对面的美少女在看似睿智的外表下好像有点天然,以及周杰伦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啊
陆羽也看《小说绘》这种堂弟路鸣泽爱看的杂志,还有包罗万象的轻小说,最近在看一个叫大冰的奇男子写的书。
“以后我也要这样流浪到西藏,感受心灵的净化,成为全才。”习习憧憬的在连麦里说。“我要当一个自由职业者、作家、民谣歌手、调酒师、流浪艺人、背包客……”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路明非没敢问,不知道她在逗他玩还是认真的。而这以后这将成为她一辈子的黑历史,没事就会被路明非拿出来调侃,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尽管路明非已经高三,所有同学都在奋力前进,他还是提不起劲。
叔叔婶婶想把他送到国外读大学渡个金,替路鸣泽探路。替他把能申请的美国大学都申请了,但全是婉拒的回信,最近一封来自芝加哥大学还是拒绝。
夏天来临,阳光明媚,打在绿油油的树叶上,地上摇晃阴影。今天天气有点热,路明非在楼下报刊亭里替路鸣泽买《小说绘》。
报刊亭的大爷觉得路明非又忧郁又赖皮,忧郁在热爱文学,常常跑过来读书,赖皮在总是来看杂志看完了又不买。
忧郁赖皮的路明非放下了手里的《家用电脑与游戏》,开始在手机上刷刷刷打字,大爷眼一瞟,问:“哎呦,和谁聊天呢?”
“天降美少女。”路明非随口瞎说,树影晃动,摇扇子的大爷瞪眼,也觉得路明非在瞎说。
已经是下午,路明非打了很多字,指导陆羽怎么卡bug通关,怎么把吕布从董卓那边引出来,吕布会一直往董卓那边跑,这时候操纵角色打吕布吕布也不会攻击了,就能慢慢磨死吕布,真是苦命鸳鸯。
【习习: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小路你真是个天才呀。】
她又开始夸他是天才,路明非的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不由自主笑起来。习习已经不再发消息,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打吕布去了。
每晚和习习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路明非心里都有点怪。
她经常熬夜,凌晨也不睡,有时会给他发消息,是那种想发就发的消息,完全下意识发给他的,不需要可能睡着的路明非立刻回,等第二天他醒了再回也没关系。
结果路明非也经常半夜不睡,被美少女发了消息后更加睡不着,心里开始浮想联翩。
漫画里不都是这样画的吗,天降美少女出现了,从此人生大不同了。可人生不是漫画,天降美少女为什么独独对你不同呢?是仙人跳的可能性更大吧。
也许他不是唯一那一个被发消息的人,也许她还同时问了很多人,于是他开始纠结要不要秒回。
网恋需要网恋对象秒回,路明非以前给陈雯雯发消息也总期待被秒回,但总是要等半天,聊了几句就得到一句“我去洗澡了”,接着默默等那个头像再度亮起来。
如果总是在秒回习习,夜里也要秒回她,那岂不是就说明他一直在等待她的消息吗。
习习一定会发现的……
《狂父》实际上是2013上线,2012岚少(泪腺战士)曾实况过,最开始我看的是岚少的实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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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际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