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莉安站在转角的平台上。
周遭一片昏暗,她处在一个封闭楼道,所幸天窗是打开着的,她往上边看了看,螺旋结构看得人发昏,除了中心的那一束光,像驱除黑暗的利剑。楼梯间很闷热,加压送风系统没起作用,还有一股过期食物的腥臭味,从角落堆积的箱子里传出来。
她没见着一个人影,不知爬了多久,总算到了第七层。这时寂静的楼道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离她有点距离,很轻,就响了两下,有人踩在扶手上点了点脚。
情况还能更糟吗?
基莉安打了个冷颤,想躲到走廊上去,可没等她付诸行动,有个黑影从上方直接跳了下来,还没看清着力点,对方已经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慌乱地后退几步,扶墙立正了,楼层高度远超正常水平,这人像有超能力般直接跳了下来。但现在不是能大喊大叫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对方背对着她,甩了甩脑袋,才偏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是你!”
基莉安立马捂住嘴。
她见过这个人!男人的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的下巴,轮廓延伸至耳垂,是闪烁着奇异光晕的蓝耳坠。看清来人,他明显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楼上传来了开门声。
“声音好像从这里传出来的?”
有人打来了疏散通道的门,更多的脚步声堆积在那里,他只好将手放在了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紧张之际,他跨步过来拉她,二人穿行在该层的走廊上,这座酒店建筑并不高,而是呈扇面宽泛地向所有来客展开怀抱。走廊上铺着厚厚的褐色地毯,两侧挂着一副又一副的巨型油画,这种华丽厚重的装修风格,让基莉安想起了之前和福禄贝莉一起看的惊悚电影《酒店惊魂夜》,只是现在主角换成了她,和一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看着一点都不像在逃命,但步子跨得很急,并且他还拽着基莉安,她按捺住心里的不适,努力跟上对方的脚步。但很快,走廊前后都出现了脚步声,黑|帮现在采取地毯式搜索,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停了下来,松开了手,基莉安试着扭着面前的房门,不出意料的房门纹丝不动,无论房间里是否有住户,现在都不是一个开门的好时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她站在走廊上焦虑起来,现在若被抓住,解释就无用了。
与此同时,男人蹲在他们面前这幅巨大的油画面前,他沿着画框侧边摸了起来,然后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画框“喀嚓”一声,居然打开了。
“这边。”
对方小声地说,基莉安来不及多想,跟着他跨了进去。这是一个隐藏在客房之间的狭间,只有画框那般宽,里面漆黑一片,她没有走进更里的空间,在门口的位置站定,背靠墙壁,对方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二人在宽度不超过70公分的黑暗空间面对面伫立着。
对面的人呼吸有些沉重,基莉安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扫过鼻子,鼻尖有些发痒,她侧了下身子避开对方的呼吸,却直接踩到了对方的脚,对方没有吭声,她只好放弃,继续维持原来的姿势。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声音逐渐靠近,又很快远去,直至消散。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基莉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突如而来的光线,好在灯光有些昏暗,基莉安很快看清楚这是一间清洁室,尽头放置着一个水桶,水桶边缘挂着分辨不出本色的抹布,酒店将清洁室的门与壁画严丝无缝的镶嵌起来,和周围的装潢融为一体,让人不易察觉。
基莉安正打量着周围,男人则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清洁室的地上,她的注意力被对方的动作牵动,又回到了他这边,他还穿着她第一次见他时那套西装,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领口的扣子不见了,一根线头孤零零地飘着;他挨了打,有些狼狈,脸上有着青青紫紫的痕迹,但伤口没有肿起来,基莉安咬了下嘴唇。
对方此刻也回击着基莉安的打量,“你想说什么?”
基莉安看着他,“你被欺负了?”
他倒是有些惊讶,眼神飘忽不定起来,“为什么不是互殴?”
“你的手没伤口。”基莉安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逞能的,刚刚他可拉着她走了一路,“伤口集中在你的脸上,脖子上的勒痕消退了,但还是有些红痕,看起来你人身的可操作空间不大,你被绑起来挨打了?”
他并不回答,反而冲基莉安笑眯眯地:“你躲什么?那些人来自利兹集团,为了抓A级犯罪团伙幻影旅团,一些欺软怕硬的渣滓,仗着家族地位虚假地逞威罢了,你老实点他们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基莉安这才心有余悸地坐下来,“这么说新闻报道的内容是真的,那个,旅团——”她声线压得更低了,连全名都不敢说出来,“额,盗贼真从黑|帮手里逃脱了?”
“看起来是这样,但照片其实是烟雾弹,他们真正想要抓捕的人可不在照片上,你见过照片上那些人吗?”
基莉安想起那个伽马毫无耐心地在她面前翻照片,觉得他的说法可信度很高。她摇了摇头,”我没见过,看样子他们目标现在就躲在酒店里——”
她话没说完,嘴巴形成一个自然的O型,看起来恍然大悟,随后急转直下,表情防备地瞪起他,“你干嘛要躲?”
库洛洛密切关注着她的反应。
“我替我家小姐送请柬给住在东狮座皇宫的人,谁能想到遇到高层的行动呢。”他长叹一口气,“我想着赶紧回去复命,可他们不放我走,我是个小人物,他们不认识我也正常,就算把诺斯拉家族的名号说出来。”
“本是打通电话就能认定的事,后面却动起手来,”他心虚地抬眼,发现对面的人脸色更差了,连忙找补,“好吧,是我太冲动了,可这不完全是我的错,我们与他们在势力分布上有争斗,开枪他们是不敢的,那些家伙中有人拿出了刀,我躲得快但还是被捅了一刀,赶忙挣脱跑了。”
说罢,还掀开外套,露出了腰间的伤口。
这个帮派分子有双黑黑大大的眼睛,五官很柔和,看起来相当年轻。虽然他的表情很无辜,但真相应该不是他所描述那样,更大可能是他拿刀威胁别人反被捅,害怕地跑掉了。
因为电车那件事,基莉安莫名觉得他很能惹事生非。
她往前探了探,掀开衬衫的手指碰到他,这具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在发热,伤口呈红肿状态,在凝血功能的作用下已经不渗血了。片刻间,她的手腕上凭空出现一根绷带,仿佛带着自我意识般将库洛洛腰间的伤口缠绕了几圈包裹起来。与此同时,随着绷带的拉长,越来越多的绷带显现出来,环绕在基莉安的手臂周围。
死后念。
库洛洛看得很清楚,有股强烈的死后念气从绷带上面发散出来,绷带上写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时而涌现又时而消散,不是国际通用文字。他盯着基莉安,她苍白得出奇,睫毛透明,而她的眼睛是一滩平静的蓝调湖泊。
在色梅塔利大楼的经历仿佛是一种精神错乱的幻觉。
他伸手去拉那根连接着他俩的绷带,是真实的触感,很快,他摸到了基莉安的手,“你怎么做到的?”
“需要一点意志努力,我有时候会藏起来,”基莉安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伤口上,她并不用心思考他的问题,而是切断了那根绷带,然后她抬起手,手背轻轻碰了碰十字刺青,她担忧地盯着库洛洛的脸,从眼睛到嘴唇,又回到眼睛,“或许得往私人恩怨方面想,你好像中毒了。”
“谢谢,我叫库洛洛。”库洛洛毫不在意地歪歪头,他现在没法儿集中精力思考,“那个男人是提到神经毒素,能让人肌肉酸痛,全身抽搐,最后呼吸、呼吸麻痹死亡。”话说到这里,库洛洛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地打架。
基莉安彻底清醒了,她快速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库洛洛艰难的把头抬了起来,靠着头顶的灯光,基莉安这下看清了,库洛洛因为肌肉疼痛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你看起来吓死了,“库洛洛努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甚至给了基莉安一个勉强的微笑,”别在意,我死后诺斯拉家族会给我家人一笔钱,作为我为家族工作的抚恤金。”说完,他整个身子蜷缩起来,低声呢喃:“妮翁会哭的,要是结婚了钱还能多些呐。”
基莉安突然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地上忍受痛苦的男人,她捂住嘴,任由心底的浪漫细胞噗噗冒出来——爱情!她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库洛洛的时候,在他身边的少女,这就是Loveresder上那种刻生离死别的情节。
“我不确定我能做到什么地步……”基莉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她现在成了一名荣耀的爱情保安,要是他随便在某个她瞧不见的角落断气,她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纠结。
她是一个快乐的良民。
基莉安蹲下来,想要把库洛洛扶着坐起来,但不太容易做到。
“上来,我背你,”蹲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动静,她回头看他,“因为绷带,你现在处于「诊断」状态,身体不会变得更差。”
“就像机能停滞了一样,”她指指点点他腰间的伤口,“你要是早点说会更舒服点。”
“小姐,我哪知道你有这种本事呢?”库洛洛慢慢贴了过来,他抖得厉害。
基莉安默数了三秒,一使劲竟真把库洛洛背起来了,她站在原地,试着颠了颠,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我可是很厉害的,不久前我还救了某个来头不小的黑|帮分子呢……”她的表情有点臭屁,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侧目看他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
“我现在不能帮你处理伤口,等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想到了什么,“我们要回我房间去,拿到我的东西,我会带你一起走。”
库洛洛在思考“安全的地方”与“酒店的房间拿东西”是否起到了对等的价值,但是对方说要送走他又是指的什么呢?
基莉安已经推开了门,观察了一下走廊,没人,在她四处张望的间隙,他的手横过她的肩膀,收紧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