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烂的旋转木马与过期药剂

**第一章腐烂的旋转木马与过期药剂**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余温。

木柯靠在旋转木马锈迹斑斑的立柱上,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烂棉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哨音和撕裂般的剧痛。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濒死感正顺着气管一点点爬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湿透的风衣口袋,指尖在空荡荡的布料里摸索了半天,最后只触碰到一层冰冷的内衬。

没有。

那个救命的蓝色吸入器,不见了。

木柯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在十分钟前,也就是他刚刚踏入这个名为“废弃游乐园”的副本时,那个吸入器还在他的口袋里。是在刚才躲避那个没有五官的售票员时掉的?还是被混乱的人群挤掉了?

在这个该死的惊悚游戏里,对于一个患有严重先天性哮喘的玩家来说,失去药剂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木柯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视线因为缺氧而开始变得模糊,周围原本就阴森的景物此刻更是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雨幕中,那座巨大的旋转木马正在缓缓转动。木马身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纹理,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欢快的音乐声变得极度失真,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低沉、拖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旋转……跳跃……孩子们……来玩啊……”*

断断续续的童谣混在雨声里,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木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流浪马戏团的刺客,是白柳最锋利的刀,他不应该死在这种开局的小副本里,更不应该死得这么窝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肺部剧烈的痉挛,扶着栏杆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鬼屋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撞破雨幕,冲到了他的面前。

“木柯!你他妈在这儿发什么呆?!”

来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是一只常年握着武器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粗糙的薄茧。

木柯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这张写满暴躁与焦急的脸。

牧四诚。

那个总是戴着嘻哈猴耳机,脾气臭得要命,却会在关键时刻把后背交给队友的牧四诚。

此刻的牧四诚浑身湿透,红色的卫衣被雨水浸成了暗红色,像是一身血衣。他那双异色瞳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正死死地盯着木柯苍白的脸。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死人一样。”牧四诚皱着眉,语气虽然冲,但抓着他手腕的手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是不是哮喘犯了?药呢?拿出来吸一口啊!”

木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声:“丢……丢了……”

“什么?!”牧四诚的声音瞬间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脑子进水了?这种时候把药弄丢了?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这副本太简单想给自己加点难度?”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眼神在四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那个丢失的吸入器。但周围除了漫天的雨幕和那些诡异的旋转木马,什么都没有。

木柯的身体顺着栏杆慢慢滑落,他感觉肺部的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别找了……”他虚弱地拉住牧四诚的衣角,“来不及了……”

牧四诚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木柯。这个平日里总是温温和和、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的队友,此刻正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该死。

牧四诚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哮喘发作没有药意味着什么。在这个鬼地方,医疗点远在天边,而且未必有针对这种罕见病的特效药。

“撑住。”牧四诚突然蹲下身,一把将木柯从地上拽了起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往鬼屋的方向带,“别死在这儿,老子可不想背着一具尸体通关。”

“去……去哪?”木柯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鬼屋。”牧四诚咬着牙说道,“刚才我在里面清怪的时候,看到那个该死的小丑BOSS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瓶子。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赌一把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木柯愣了一下。小丑BOSS?那是这个副本的一级危险源,牧四诚居然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药瓶,敢去招惹那个怪物?

“你……”

“闭嘴,省点力气。”牧四诚粗暴地打断了他,一脚踹开了鬼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鬼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臭味,混合着铁锈和霉味,让人闻之作呕。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挂着各种残缺不全的人体模型,那些模型的眼珠子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待在这儿别动。”牧四诚把木柯按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我去去就回。”

“别……太危险……”木柯想要阻止,但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牧四诚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木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和怪物的嘶吼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他不知道牧四诚能不能赢,也不知道那个瓶子里到底是不是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木柯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窒息的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咳咳……妈的,这小丑下手真黑……”

牧四诚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他几步跨到木柯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血迹和泥土的蓝色小瓶,粗暴地塞进木柯手里。

“拿着!赶紧吸!”

木柯颤抖着接过药瓶。没错,这就是他的哮喘吸入器!虽然上面沾了血,虽然外壳有些变形,但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那么多,立刻将药瓶凑到嘴边,用力按下了开关。

一股冰凉苦涩的药液喷入喉咙,直冲肺部。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缩感终于开始慢慢缓解,空气重新涌入肺叶,虽然带着刺痛,但至少让他活了过来。

木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抬起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牧四诚,眼神复杂。

“谢……谢……”

“行了,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牧四诚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恢复体力,这地方不对劲。刚才那个小丑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恶心。”

木柯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它说了什么?”

牧四诚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阴郁:“它说,‘祭品已经就位,宴会即将开始’。而且……”他指了指鬼屋的深处,“我刚才看到,那个控制室的门是开着的。”

木柯的瞳孔猛地一缩。

控制室。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他们并没有发现控制室的异常。他们按照常规路线通关,却在最后时刻遭遇了游乐园怨灵的集体暴动,导致全员重伤,白柳更是为了掩护他们差点陨落。

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了剧情线的变动?

木柯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控制室的门开了,那就意味着副本的核心机制已经被触发。那个所谓的“宴会”,很可能就是针对玩家的屠杀局。

“牧四诚。”木柯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们不能走常规路线了。”

“嗯?”牧四诚挑了挑眉,“你有想法?”

木柯点了点头,目光穿过鬼屋破败的窗户,看向远处那座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摩天轮。

“那个控制室是陷阱,也是机会。”木柯缓缓说道,“如果我们能控制住游乐园的中枢系统,就能反杀那些怨灵。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牧四诚:“我们需要有人去引开那个‘宴会’的主人。”

牧四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你是说那个还没露面的最终BOSS?行啊,这种拉仇恨的活儿,除了本大爷也没人能干得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的战意瞬间燃起:“说吧,刺客大人,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木柯看着眼前这个张扬肆意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牧四诚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我们兵分两路。”木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地图,摊开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你去摩天轮,制造动静,吸引所有怪物的注意。我去控制室,切断它们的能量来源。”

“那你呢?”牧四诚指了指地图上的控制室位置,“那地方离怪物巢穴最近,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有把握。”木柯的眼神坚定,“而且,我会给你留后路。”

牧四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嗤笑一声:“行,信你一次。要是你敢死在里面,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木柯叫住了他。

牧四诚回过头:“又怎么了?”

木柯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是他在上一个副本里得到的道具,虽然属性一般,但有一个特殊的保命功能。

“拿着。”木柯把项链递给他,“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牧四诚愣了一下,看着那条项链,并没有伸手去接:“你自己留着吧,你比我脆皮多了。”

“我还有别的办法。”木柯硬是把项链塞进了他手里,“拿着。这是命令。”

牧四诚握着那条带着木柯体温的项链,沉默了片刻,最后把它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

“走了!别拖后腿!”

看着牧四诚消失在黑暗中,木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暗影匕首。

雨还在下,雷声轰鸣。

废弃游乐园里的音乐声变得更加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木柯转过身,看向鬼屋深处那条通往控制室的幽暗走廊。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厉。

既然命运让他重活一次,那他就要把这该死的游戏规则,搅个天翻地覆。

他迈开脚步,像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巨大的摩天轮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试图挑战神明权威的蝼蚁。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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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封】微光与荆棘
连载中沐知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