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月下星在公寓里醒来。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也不是被青黛轻声细语唤起来的——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在开早会,吵得人睡不着。
月下星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的,上面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是旧房子特有的气息。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木叶村。
她真的在木叶村。
不是在做梦。
月下星翻了个身,侧躺着,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小小的厨房和卫浴。
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都是最普通的木头做的,漆都掉了几块,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很干净。看得出来,在她来之前,有人特意打扫过。
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没有灰尘,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影。
月下星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发了会儿呆。
真正月下星留下的东西不多。
她昨天晚上收拾过一遍,翻来翻去也就那么几样——几件换洗衣服,都是素色的,青的、蓝的、灰的,没有一件鲜艳的;一摞旧教材,《忍界通史》《基础忍术理论》《查克拉运用入门》什么的,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里面还有原主做的笔记,字迹娟秀,一笔一划的,很认真;还有一副已经蒙灰的护额,铁制的,木叶的标志有些磨损了,是原主当年从忍者学校毕业的时候发的。
她拿起那副护额,用袖口擦了擦。擦干净了的护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木叶的标志清晰可见。
月下星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凉的。
这是真正月下星的东西,是她作为木叶忍者的证明。
虽然她最终没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忍者,但至少,她曾经努力过。
月下星叹了口气,把枕头掀开,从怀里掏出那枚四叶草玉佩,仔细藏进枕头芯里。
玉佩贴着皮肤待了一晚上,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
她把它塞到枕头最里面,确定从外面摸不出来,才放下心来。
自来也说过,这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那她就得好好收着。
收拾停当后,月下星下了床,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是那种老式的梳妆镜,镶在墙上,镜面有些花了,照出来的人影朦朦胧胧的。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原主箬曦的头发很长,很黑,发质也不错,就是因为久病显得有些干枯。她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扎起来,发尾刚好到肩膀下面一点,清爽又方便。
然后是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自来也说过,月下星平时就喜欢戴面罩,这正好给了月下星方便——遮住半张脸,就少了一半被认出来的风险。
她又换上一身朴素的青色外褂。
料子是粗布的,穿着有点扎,但胜在耐脏、不扎眼。
外褂里面是黑色的内衬,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是忍者常穿的款式。
收拾完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月下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开始,你就是月下星了。"
声音很轻,像在发誓,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镜子里的人也动了动嘴唇,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自来也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抱胸,嘴里照旧叼着根草茎,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打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月下星一眼。
"精神不错。"他点点头,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比昨天看着好多了。"
"睡得还行。"月下星笑了笑。
其实她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换了新环境,又想着第二天要去学校,翻来覆去的,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她不能说,说了反而显得心虚。
"走吧,学校在村子的西边,步行一刻钟就到。"自来也直起身,大步往前走,"趁现在人少,赶紧过去,省得被人围观。"
月下星跟在他身后,沿着街道往西边走。清晨的木叶村,跟昨天傍晚看到的又不一样。街上人不多,大多是早起晨练的忍者和开店的商贩。
路边的树上挂着露珠,阳光照下来,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钻石。远处的火影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肃穆又庄严。
有早起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三三两两的,边走边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月下星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慨。这些孩子,有的会成为伟大的忍者,有的会在战争中死去,有的会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他们的命运,她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别东张西望的。"自来也头也不回地说,"你是木叶的老人了,不是第一次来学校。"
"知道了。"月下星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走路。
木叶忍者学校很快就到了。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砖建筑,看着有些年头了,墙面有些斑驳,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
门前有个不算大的操场,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踩上去硬硬的。几根木桩散落在操场的角落,是给学生练习体术用的,上面布满了刀痕和脚印,一看就经常被使用。
"看什么呢?"自来也在前面催她,"走了。"
"没什么。"月下星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教务处在一楼最里面。
教务主任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瘦高个,背有点驼,说话喜欢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像个老学究。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正低着头翻,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
"月下老师,你伤养好了?"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尖尖细细的,像老鼠叫。
"是的。"月下星恭敬地回答。
"今年照例教历史和忍术理论。"他把一张纸推过来,还是没抬头,"课表在这儿,自己看。你的办公室还是在教学楼三层最里面那间。今天下午第一节就是你的课,三年二班。教材在隔壁资料室领,别迟到。"
说完就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态度冷淡而高效。
倒让月下星松了口气。
没人对她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就是最好的情况。
她就怕有人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伤得怎么样、这大半年都去哪儿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到时候她答不上来,反而容易露馅。
领了教材之后,自来也把她带到三楼的办公室。门推开,里面摆着四张办公桌,靠窗那张空着,另外三张上堆满了文件、卷轴和各种杂物,乱得像被台风扫过一样。空气中有股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月下星把自己的教材放在空桌上。
教材有好几本,《忍界通史》《基础忍术理论》《查克拉的性质变化》,还有一本厚厚的备课笔记。她翻了翻,笔记上有原主的字迹,很工整,旁边还画了不少小标注,看得出来原主是个很认真的人。
她正翻着,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忍者服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
月下星抬起头。
那个瞬间,她所有准备好的台词、所有关于"稳住别慌"的自我叮嘱,全都碎成了粉末。
逆光里走进来的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黑色的忍者服衬得他腰间线条利落流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却不伤人。
金色的短发在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把一小片日光揉碎了撒在头顶,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蓝色,像是雨后的晴空,又像是深海的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眼尾微微弯着一道温柔的弧度,嘴角带着自然的、不费力的笑意。
"你好,你就是刚回来的月下老师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的亲和力。
月下星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当然知道他是谁。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温和的笑容,整个木叶找不出第二个。
波风港。不对——是波风水门。
未来的四代目火影,传说中的黄色闪光,琳、带土和卡卡西的带队上忍,以及——漩涡玖辛奈的官配。
她上辈子看动漫的时候,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他。
温柔、强大、可靠,对玖辛奈一心一意,对学生也尽职尽责,是完美的丈夫、完美的老师、完美的火影。
她曾经跟朋友开玩笑说,要是能嫁给波风水门这样的男人,少活十年都愿意。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见到他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月下星看着他的脸,耳边忽然响起了那天晚上景王爷说的话:"波风将军,东瀛火之国中央府……"
不对。月下星在心里迅速纠正自己。景王爷让她去和亲的对象是波风港啊。
不是不是,不会是一个人吧。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不会,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波风港就是那位"中央府将军"?她原本要嫁的人就是他?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窜过她的脊梁,麻酥酥的,从后脖颈一直窜到尾椎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伸出手,礼仪周全地笑了笑。笑容是练习过很多次的,温柔、得体、恰到好处,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 "你好,我叫月下星。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波风港——或者说波风水门——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持握苦无和手里剑留下的痕迹。那触感只是一触即分,礼貌而克制,没有多停留一秒钟。
"我叫波风港,虽然在一个村子,但是不常走动,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他笑着松开手,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波风水门就是波风港! 天呐! 月下星在心里尖叫。
这可是她穿越前最想嫁的动漫人物top1,这下也算是追星成功了!
她差点就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好在她及时咬住了舌尖,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稳住,月下星,稳住。你现在是月下星,不是穿越过来的粉丝。你不能露馅。
"月下老师可能还不知道,我是三年二班的带队上忍,琳他们班的老师。"波风港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听说你来了,特意过来打个招呼。琳那孩子这两天一直在念叨她姐姐要来学校当老师了,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
提到琳,月下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野原琳。真正月下星的妹妹,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那孩子还好吗?"她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个久未见面的姐姐该有的样子。
"好着呢。"波风港的眼睛弯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就是太用功了,经常训练到天黑才回家。我好几次都看到她一个人在操场上练手里剑,练到手上都磨出泡了也不喊疼。你来了正好,劝劝她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看得出来是真的关心学生。
月下星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不愧是波风水门,连对学生都这么好。
"好,我会跟她说的。"她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学校的课业安排、村子里最近的变化之类的。
波风港说话不疾不徐,问的也都是些普通问题,比如"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回来还习惯吗",都是些关心的话,听着让人舒服。
但月下星能感觉到,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每个问题之后,他都会多看她的反应一瞬,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依旧自然,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不愧是未来火影。观察力就是敏锐。
月下星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努力扮演一个"刚从重伤中恢复、对很多事情都有些生疏"的年轻女忍。
波风港问起她之前的任务,她就含糊地摇头,露出一副不愿多谈的表情,说"不想再提了",他便体贴地没有追问,还很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聊了大概有十分钟,波风港看了看窗外的太阳,站起身来: "不打扰你备课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波风老师慢走。"月下星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对了,"波风港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她,"琳说今天下午放学后想来找你,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月下星笑了笑,"让她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好,那我转告她。"波风港冲她笑了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月下老师,欢迎回到木叶。"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月下星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慢慢走回办公桌前,瘫坐在椅子上,把后背靠进椅背里。
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抬手按了按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肋骨。
"月下星,你给我清醒点。"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是波风港,未来的四代目火影,人家跟玖辛奈是一对。你别犯花痴。"
她反复提醒自己。波风水门是漩涡玖辛奈的,他们是官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会结婚,会生鸣人,会一起为了保护村子牺牲。
而她,月下星,只是个外来者,还是个顶替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她跟他之间,隔着一整个次元。
可这个自我警告收效甚微。她脑子里那个阳光下的金色剪影像是烙进了视网膜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温柔的笑容,那清澈的蓝眼睛,那温暖的声音,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像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月下星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完了。她好像真的要栽了。
可她不能。绝对不能。
她来木叶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波风水门再好,那也是别人的男人,她不能动心思。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这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哪有闲心想这些情情爱爱的。
"稳住,月下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教材上。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来到木叶了。
接下来的路,得一步一步走。
波风水门也好,野原琳也好,皇宫也好,都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