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荷包

贾敏自知搅黄此事,恐怕会使母亲不悦,也不敢提出欲接黛玉回去,只好装糊涂。

贾母却没怎么生贾敏的气,她最气的是王夫人。

她一回到府,听到王夫人今儿回娘家去了,再联想到宫里老太妃的意见,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王夫人等才是宝黛婚事最根本的障碍。

而贾敏不过是爱女之心,她因为王家在,不想让黛玉搅入这潭浑水之中,所以才持反对意见。

何况,女儿贾敏是站贾家立场的,和她是一条心。

既然暂时拿王家没办法,那就先对付薛家。

木石不成,金玉也甭想。

贾母想着撵人计划,立即命人叫来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一干内眷。

她也不待众人开口,笑盈盈问道:“我记得,薛姨太太家的女儿……好像是正月份的生日。”

王夫人点头陪笑道:“对,老太太记性好,是正月二十一。”

正月二十一,那就是昨天,今天是正月二十二。

贾母笑道:“薛姨太太也真是的,宝丫头已至及笄之年,今年生辰不说大办,也不该遮着藏着的,这样吧,后儿二十四是个好日子,我出二十两,给她补办一个。”

又一锤定音道:“凤丫头,这事就交给你了。”

贾母发话,王熙凤只得领命。

东北小院里。

薛姨妈听到这件事,又坐不住了。

她再怎么样,也知道礼数,普通人家端茶送客,富贵门第摆宴送客,一样的道理。

而且,宝钗今年十四,哪里就到及笄之年了?

何况,又不是正生日。

分明老太太借着这个话茬,要撵她们薛家人走。

原还想着宝钗有贤德妃另眼相看,她们薛家在贾府的地位水涨船高,谁想老太太这么不留情面。

薛姨妈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呢?”

走是不能走的,若硬留下来,岂不成了这府里的尴尬人?

宝钗劝道:“妈怎么遇到点儿事就慌了神,老太太既要为我做生日,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亲戚之间请客摆席也是常事。”

薛姨妈道:“即便是亲戚的人情来往,老太太这一请,咱们总得还席。”

不然,连王夫人的面子都坐不住。

宝钗道:“那个不着急想,再慢慢谋划就完了。”

…………

时逢宝玉从外头会客回来,因今儿高兴,底下跟着的几个小厮见了,立即凑上来讨赏。

宝玉笑道:“每人一吊钱。”

一吊是一两银子,虽不少,但比起他们一早瞄准的目标,就差远了。

众人皆知,凡宝玉身上佩戴之物,香袋、荷包、扇袋……各个精美华贵。

香袋里头装着交趾国进贡的茵犀香,一两万金。

还有几个荷包,一个荷包装着香雪润津丹,由白梅、臣药、薄荷、冰糖等多种名贵药材制成;一个荷包装着海棠金锞子;一个荷包装着内贮金钱宝玉……

扇袋是用寸锦寸金的提花云锦制的。

金山银山就在眼前,谁不眼馋。

众人七嘴八舌皆道:“谁没见过一吊钱,把那荷包赏了吧。”

说着,一拥而上,去解他身上一应佩戴之物。

宝玉忙用手握住胸前璎珞上系的荷包,实际上,他纵然不握,众人也是有眼力价儿的,知道在通灵宝玉旁边系的荷包,非同其他,自然不会去碰。

贾宝玉原一直将黛玉给的荷包戴在外面的,经此一事,忽然不放心起来,将胸前旧荷包解下来,系到内襟扣子上去。

一时,他回到绛芸轩,可巧黛玉有个事想跟他说,听说他回来了,便来找他,才到里间门口,就听袭人笑声:“带的东西,必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去了。”

她起先不觉得怎么样,抬步进来,往宝玉身上一扫,却发现他颈上日日戴的金螭缨络上,只有那块通灵宝玉,她的那个旧荷包不翼而飞了!

再联想袭人刚说的话……

他把自己的荷包给了其他陌生男人!

黛玉气的浑身打颤,咬住下唇,手指甲掐到肉里。

宝玉觉察不对,一回身,忙走到她跟前。

还未待他说话,黛玉已咬着牙,一字一句发着声明:“你把我的荷包给了别人,你从此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够了!”

说完,转身就走,噔噔几步就跑回了西厢房。

到了自己屋,气急败坏的拿出自己本打算换给宝玉的香袋,抄起剪子就开始剪。

心里发狠的想着,自己前日就该让雪雁把那个荷包烧了,也好过被他嫌弃旧了,撂给别人。

不,自己之前就不应该上他的当,受他的骗。

不过现在也不晚,自己总算看清了这个人真面目。

从此刻起,她要跟他断绝一切来往,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什么亲戚,什么兄妹,她全都不稀罕!

几剪子下去,就将那香袋剪了个七零八落。

黛玉将剪子和碎布条条统统摔在桌上,定定的看着窗外,眼中含泪,胸口起伏不定。

宝玉紧随其后的追了过来,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怔怔看着桌上被剪成碎布条条的香袋,用手拾起,却发现再难复原,心疼的要命。

再去看始作俑者林黛玉,他顿时一阵火大,从内襟上取下所系荷包,问道:“你瞧瞧,这是什么?”

黛玉眼角余光一瞥,愣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发错了脾气,再一细想,这荷包他戴了好几年,都发白开线了,他仍旧舍不得摘下,怎么可能是嫌弃呢?

分明是珍而又重。

原是她性子太急躁了。

她又是愧疚,又是懊悔,缓缓坐在榻沿上,往他脸上偷瞧了一眼,见他双眼如箭般凌厉地盯着自己,眉宇间盛怒未消,慌忙把头垂下。

贾宝玉看她心虚得跟做贼一样,顿时,气也消了,火也散了,只是……他心念转了几转。

头一个荷包是自己借着老太太的名头,从她手里骗来的,第二个香袋,是她主动答应给他的……

他当时那般高兴,将这香袋当成定情信物般,可她,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贾宝玉心里没有底,毕竟府里姐妹常常将自己做的活计作为礼物互相赠送。

当然,碍于礼法,他也不敢问。

如今,他正好试探试探她的意思。

转眼之间,贾宝玉已拿定了主意,做出怒容,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我就知道你懒怠给我东西,我如今把这荷包也一起还给你,何如?”

说着,将那荷包掷在黛玉怀里,冷酷的背过身去,余光却紧盯着她的神情反应。

他是富家公子哥儿,从小被娇惯着长大,黛玉亦是千金小姐,一直被父母当掌上明珠宠着。

她何曾这样被冤枉过?

黛玉刚才的心虚霎时一扫而尽,简直要被他气死了,立刻抄起剪子,要将那个荷包也剪碎了。

这次可不像刚才,宝玉反应奇快,回手就将荷包夺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好妹妹,饶了他吧。”

黛玉看他一时恼一时笑,分明是拿腔作势,故意寻自己开心,把自己耍着玩儿。

可恨自己还上当了。

她摔了剪子,擦了眼泪,道:“你不用合我好一阵,歹一阵,要恼就撂开手。”

说着,一把推开他,转身倒在床上,拿了个枕头过来,面朝里侧,越想越委屈,抽抽搭搭哭起来。

贾宝玉忙跟过来,坐在床沿上,也不敢动她,柔声唤道:“好妹妹,你别哭了,是我错了……”

黛玉道:“你走开!”

他要是真知道错了,还会这样待她吗?她刚才看的可清楚了,他根本没生气,就是故意没事找事。

或者他终于捏到了自己的错,想借机压伏她?

或者他因往日在自己这里受了气,记下仇,所以借此机会报复她?

总而言之,她是看清楚这个人心眼有多坏了。

让她难过的是,他以往待她的好也是真的,今日待她的坏也是真的,所以才加倍难受。

她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实在应该同他断绝关系,可一想到从此再见不上面,再说不上话,顷刻间手脚冰凉,寒风直往心头灌。

又觉得苍天捉弄,人和人的缘分有深有浅,既然注定有今日一散,又何必当初一聚呢?

如果从来不认识,也就不会如此了……

贾宝玉温柔的唤了几声,见她全然不理,只是默默无声的啜泣。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这样反反复复忍不住的去试探,才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他是最希望她好的,如今却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把她气哭了。

既然心疼,就不要去试她,试了又后悔,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岂不是自己活该?

想要解释,他这一腔的心事,如何敢说?

黛玉听到颤声,一转头,竟看到宝玉哭的比自己还凶,方才的伤感霎时间烟消云散,她默了默,问道:“你做什么?”

宝玉转头抹掉眼泪,将种种心事压下,陪笑道:“好妹妹,我真知道错了。”

黛玉看他这情景,决定把自己心里那根刺挑开,抿唇问道:“你刚才什么意思?”

宝玉道:“我看你剪了香袋,着实觉得可惜,所以才气气你,没别的坏想法。”

“真的?”黛玉眼带怀疑。

宝玉正色道:“真的,我可以发誓。”

“算了,”黛玉闷闷道:“你以后再敢这样,我就离了你。”

宝玉道:“你去哪儿?”

黛玉道:“我回家。”

宝玉笑道:“那我也跟着去。”

黛玉道:“那我让我爹把你撵出去。”

宝玉笑道:“你真忍心?”

黛玉道:“当然。”

贾宝玉不置可否,将方才那个香袋布条条递到她面前,道:“你再给我另做一个吧。”

黛玉道:“为什么?”

宝玉言之凿凿道:“这是赔礼。作为补偿,你还得再给我打几根穗子,坠在玉上。”

黛玉道:“刚才一直赔礼道歉的人,好像是你。”

“一码归一码,”宝玉道:“我的错,我自然认,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就好了。”

黛玉歪头想了想,似乎用别的法子折腾他也没意思,想到什么,忽然笑了,道:“那你说一个你的秘密给我听。”

贾宝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要说秘密,眼前就有一个,但这个不能说,得换一个。

片刻,笑道:“有倒是有,只是说了怕吓着你。”

黛玉顿时起了兴趣,催促道:“你别小瞧人,快说。”

“果然不怕?”

“不怕。”

贾宝玉自失一笑,顿了顿,道:“我之前帮人私奔来着。”

黛玉惊愕道:“什么。”

宝玉道:“你没听错。”

又道:“还是不要污你耳朵了。”

荷包事件,其实宝玉对黛玉的试探。

[1]原著中,宝玉为了知道黛玉喜不喜欢自己,明里暗里试探了许多回,荷包事件就是其中一次。

“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闱秀,皆未有稍及林黛玉者,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

[2]前一步怒,后一步喜,情绪会转变这么大,明显是装的。

“宝玉道:“你也不用剪,我知道你是懒待给我东西。我连这荷包奉还,何如?”说着,掷向他怀中便走。”

“宝玉见他如此,忙回身抢住,笑道:‘好妹妹,饶了他罢!’”

[3]黛玉因看出来了,所以说出“不用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话,只是,她现在还没想通,宝玉为什么故意欺负她,怎么变得这么坏了。

“黛玉将剪子一摔,拭泪说道:“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要恼,就撂开手。这当了什么!”说着,赌气上床,面向里倒下拭泪。”

[4]所以说,宝玉其实早对黛玉动了心思,书里所说,“宝玉视姐妹们如一体”等等,前后矛盾,都是假语。

包括,他做春梦,梦到可卿,说是黛钗二人的结合,其实他单纯就是想睡林黛玉。

他想对林黛玉做那种事,潜意识又知道,妹妹冰清玉洁,是正经人,不敢把人家往下.流想,所以只好拿宝钗当幌子,欺骗自己,矛盾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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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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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贾敏有了随身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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