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戈德斯坦恩。”温和的声音起初是有点犹豫的。
太久没有得到回应，声音没有离开，反而更大了些，“戈德斯坦恩，醒醒、醒醒！”她的肩膀还被轻拍了几下。
阿瑞尔·戈德斯坦恩睁开眼。望进一汪碧绿的湖泊。
视线逐渐对焦，黑发少年蹲在她面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率先结束他们沉默的对视，也以叫醒她的那种温和回了他一声，“波特。”
“我路过这里和你打招呼，你没搭理我，我想我得来看看。你，”波特顿了顿，确认她的脸色不是晕厥前那种病态的苍白，他神情有些抱歉，“看来我打扰你休息了。”
他没有宣之于口的那部分应该是，担心她又是失去意识晕倒。
阿瑞尔·戈德斯坦恩上学年在格兰芬多以身体虚弱出了名。她，霍格沃茨医疗翼常驻患者，向庞弗雷夫人取魔药频率能保持在每周两次及以上，这本来不会引起太大范围关注，偶尔病情严重点、晕倒在学校某个角落，也会有热心的，甚至包括不同学院的同学把她送到医疗翼。
但上学年期末考她昏迷了整整一周，成为了小狮小獾小鹰或许还有小蛇之中的活教材，“看，那个格兰芬多，她就是焦虑过度备考没有休息，结果晕了一周彻底错过期末考的一年级学生！”
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应该起了不小作用，可以很好地安慰那些背不完就不背了的学生——好好休息，至少不会因为错过考试而得到好几个T。
“这种天气我有点困。谢谢你叫醒我，”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天空，不确定地问：“该上课了吗？”
“噢，麦格教授分发课表时你不在礼堂，她让赫敏带给你。我们第一节都是草药课。”
她睁大了眼睛，昏睡后的脑袋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代表什么，上学年的课堂经验告诉她，如果去教室路上见到波特，就等于需要推开教室门，顶着教授和同学们瞬间聚集的乌泱泱的目光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噢不。不管教授好不好说话，她都不想以这种方式万众瞩目。她当即跳起来，往肩上一甩书包，来不及背好，拉着他的手腕朝温室跑。刚握住时，他在她掌心小幅度挣扎了一下，被万分不想迟到的阿瑞尔忽视了。
草坪也绿得灰蒙蒙。他们在厚软的草甸上全速奔跑。为了省掉爬塔楼回寝室拿书的时间，这样她可以充分利用休息时间待在图书馆，阿瑞尔往包里塞满了课本，她的后背快被书包一下下撞得失去知觉了。那一定是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指定教材在殴打她，整整七本精装畅销书。
“等等、等等，”跑动下波特还能清晰地吐字，“我们为什么要跑？现在还很早。”
“早？”她有点怀疑，“你平时是踩点到教室的那批人吧。”
他们停下来，阿瑞尔把书包背好，半边肩膀被坠得酸痛。波特给她看了手表，和巫师手表不太一样，表盘上有指针平稳地指示时间。确实很早。阿瑞尔觉得挺有趣，多看了几眼，松手时发现被她点出“迟到常客”身份的波特有点脸红。他们慢慢走向温室，她低下头假装拍掉袍子上沾着的草屑。
“今天……有点意外。罗恩，罗恩·韦斯莱，他是我的朋友，刚刚收到了一封吼叫信，关于我们昨天开车来学校的事情……”他也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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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阿瑞尔在餐桌上就听见有人讨论，似乎登上了《预言家晚报》，冒险精神格外充沛的格兰芬多们格外喜欢此类事迹；在寝室分享她从家里带来的点心时，听舍友们讨论了一遍；一个暑假没见，女孩们总有很多话题，等她们就着烘焙点心的脆香初步分享完彼此丰富的暑假后，她终于鼓起精神继续整理行李（真的是大工程，她带了很多东西回学校，把能带来的箱子背包都塞满了），那时候赫敏气冲冲回到房间，婉拒阿瑞尔留好的睡前甜点（赫敏的牙医父母让她注意糖分摄入），拉着她又讲了一遍——“他们根本不把校规放在眼里！”
阿瑞尔和波特本来没什么交集。阿瑞尔独来独往，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她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他们的交流屈指可数。要知道她上学年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那个和赫敏待在一块的黑头发男孩”。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并非赫敏提到的“完全不考虑带来了什么坏影响”，或者别人形容的“目空一切”“只在乎名气的自大狂”。
他很愧疚。
前面的路很平坦，阿瑞尔默默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主动提起后又继续讲述，“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罗恩的魔杖，还有韦斯莱先生要接受的审查……”
更多的愧疚。他逃出了礼堂。
阿瑞尔了解了，眨了眨眼，从满满当当的书包里掏出一罐黄油饼干，“吃吧。你应该没怎么吃早餐就跑出来了。”
“这……”他有点惊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
“就当是感谢你，回赠你的慰问礼物。你在我床头堆了四分之一个糖果店，记得吗？”她微笑着提起上学期末，漂亮的墨玉色眼睛也在笑，“好像因为刚刚跑了一段，罐底的曲奇有点碎了，希望你别介意。”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不记得我有留名字。”她的隔壁床病友显然记得，他看上去更惊讶了。
因为其中一份糖果包装盒里塞了“祝哈利·波特早日康复”的纸条，哈，善良又有点粗心的男生，检查时百密一疏。她耸耸肩，没有戳破他顺水人情，“我没有那么多朋友。你收下吧，解救一下我举得有点酸的手臂？”
“好、好的，谢谢你。”他吃了一块，又一次道谢，“特别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谢谢你。”
“庆幸我不是它的制作者吧，波特，”她语气愉悦，“不然你得搀着我走路了——防止我被你夸得飘飘然而被绊倒在地。”
他们并肩走了一大段路，看到温室棚顶时，波特叫住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开口前深吸了一口气，要说的事情仿佛比拍醒一个在树下睡觉的同学更令他犹豫，“嘿，戈德斯坦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就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注视他，波特揉乱了他本来就乱的头发，露出微红的耳朵尖，低声说：“我可以……可以当你的朋友。”
他是把“没有那么多朋友”简化理解成了“没有朋友”吗？阿瑞尔不由得扑哧一笑，在对方更拘谨前，说：“叫我阿瑞尔吧，我也可以叫你哈利了，是不是？”
“当然了。”
“不走吗新朋友？”她轻推了推杵在原地的哈利，“难道我们还需要完成什么朋友仪式，比如握个手什么的？”
“天呐，我看见斯普劳特教授和洛哈特，从打人柳那边过来，”他呻吟一声，握住她的手，“快走，我们从旁边绕到队尾，我不想看见……”
阿瑞尔其实没听清他不想见到的是哪一位，但很配合地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