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早餐时分,凯拉几乎扑到了赛尔希和莉莉中间的空位上。"你们听说了吗?波特和布莱克把奥布里的头变成了原先两倍大。整整两倍。"

赛尔希正往吐司上抹树莓酱,动作没停。

"奥布里?"莉莉放下南瓜汁,皱起眉头。

"三年级那个,总跟在斯莱特林那群人后面。"凯拉比划着,"他现在顶着颗狮子头走来走去,连门都过不去。麦格教授解的咒。"

莉莉的眉头没有松开。"他们就不能消停一天?上周是给费尔奇的猫染色,上上周是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锁换成马桶圈。波特和布莱克是把整个霍格沃茨当作他们的游乐场了吗?"

"本来就是嘛。"凯拉耸耸肩。

赛尔希咬了口吐司,没接话。

莉莉转头看她:"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赛尔希咽下面包,"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莉莉盯着她,片刻后叹了口气:"你这种态度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

"他们不需要我纵容就已经很肆无忌惮了。"赛尔希端起南瓜汁,"再说,那个奥布里,上周在走廊上对一个赫奇帕奇一年级女生念蝙蝠精咒,被我发现后说是'开玩笑'。"

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

凯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肩膀撞了撞赛尔希:"所以你其实是支持的。"

"不支持也不反对。他们有他们的方式,我有我的。"

"你的方式是什么?"莉莉问。

"让他们自己栽跟头。"

变形术后,走廊里挤满了换教室的学生。詹姆和西里斯走在前面,正讨论新学的咒语。彼得跟在后面,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詹姆大步折返,拍了拍彼得的肩:"虫尾巴,你得用点力——像这样。"他随手示范,效果完美,然后转身继续和西里斯讨论,完全没留意彼得脸上的挫败。但莱姆斯留意到了,他轻声对彼得说"你只是需要多练习",而詹姆和西里斯已经走远了。

赛尔希正低头整理书包,一个身影挡在面前。她抬眼,看到詹姆那张笑得过分明朗的脸。西里斯在他身侧,灰眼睛里带着看戏的神色。

"普威特!"詹姆的声音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赛尔希停下,看着他。

"分院帽当年是不是给你分错院了?"詹姆歪着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你整天就知道看书、写论文,连笑都懒得笑——这不就是拉文克劳的标准配置?"

旁边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笑了。

赛尔希扬起下巴,她的眉毛比一般人浓一些,微微上挑,给她清冷的面容添了一丝凌厉的、近乎倨傲的神气,"好,那我去给拉文克劳当找球手。"

詹姆的笑容凝住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赛尔希歪了歪头,学着他方才的姿势,"既然你觉得我应该去拉文克劳,那我去帮他们赢魁地奇杯也很合理。"

"因为你——"詹姆卡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因为你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

"哦。"赛尔希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你还记得。"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西里斯低低的笑声,接着是詹姆的声音:"大脚板你笑什么!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说什么?"西里斯懒洋洋的,"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你到底是哪边的?!"

"不过,"詹姆的声音追上来,"她要是真去了拉文克劳当找球手,我申请去赫奇帕奇,离她远点。"

西里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詹姆咧嘴笑了:"开玩笑的!她是我们队的,谁抢我跟谁急。"

午餐时,格兰芬多长桌热闹如常。

赛尔希坐在莉莉旁边,正用叉子和一块牛排角力。凯拉坐对面,仍在向卡洛琳描述早上那场"风波"的后续。

"……然后那斯莱特林去找麦格教授告状。麦格问他'你知道是谁干的吗',他说'不知道,但我猜是波特和布莱克'。你们猜麦格说什么?"

"什么?"卡洛琳凑近。

"她说,'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进行推测,并不能帮助你解决问题,奥布里先生。'"凯拉压低声音,把麦格的语调学得惟妙惟肖。

"所以又逃过一劫?"莉莉哼了一声。

"也不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莱姆斯端着托盘在他们对面坐下,"他们本来就没留下证据。奥布里甚至说不清咒语从哪个方向来的,只记得自己路过三楼走廊,头就突然变大了。"

"你这是在替他们辩护?"莉莉挑起眉毛。

莱姆斯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无奈的纵容。"你说得对,他们确实过分。我已经跟他们说过,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帮他们写魔药课论文了。"

"这威胁有用?"赛尔希忽然开口。莱姆斯转头看她,有些惊讶——赛尔希很少在讨论詹姆和西里斯的话题时主动发言。

"目前有用。"他说,"至少他们答应这周不再搞恶作剧。"

"这周?"莉莉提高声音,"今天才星期二。"

"所以我说'目前'。"莱姆斯低头开始吃饭。

赛尔希没再说话,但她注意到莱姆斯低头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星期三,掠夺者朝两个斯莱特林扔了几道恶咒。莉莉得知后,立即在走廊里堵住了他们。

"波特。布莱克。卢平。"她一个个点名,绿眼睛里火苗跳动,"你们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所有人都该感谢你们带来的'欢乐'?"

詹姆想开口,莉莉抬手制止:"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们整的人,回家之后也许不敢告诉父母。因为父母会说'你一定是惹到他们了'。也许他们晚上躺在床上想的是'我是不是活该被整'。你们从来不会想这些。"

西里斯笑了一声:"伊万斯,你太认真了。"

莉莉转向他,目光锋利如刃:"布莱克,你从那个该死的家族里逃出来,不是为了变成另一种版本的他们。为了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

西里斯的笑容消失了。

莉莉说完,转身走了。走廊里安静得过分,连画像都闭上了嘴。

她红着眼眶回到公共休息室。赛尔希坐在角落看书,抬起头看了看,没有说话。莉莉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从来不站队。"

赛尔希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你从来不说反对或者支持。"莉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总是站在旁边看。像在看一场戏。"赛尔希合上书,看着莉莉。"你觉得我应该站队?""我不知道。"莉莉说,"我只是想知道,当所有人都必须站队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赛尔希沉默了片刻。

"我会站在你这边。"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可能不会在走廊里帮你吵架。但如果你需要有人在你身后,我会在那里。"

莉莉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你总是这样说。但'在身后'和'在身边'是不一样的。"

图书馆门外的走廊,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石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赛尔希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算数占卜的参考书,脑子里还转着一个卡了三天的公式。拐过转角,她看到走廊中段有一小片混乱。詹姆和西里斯站在一侧,斯内普站在另一侧,魔杖都亮着。地上有一滩绿色冒烟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草药味。几个低年级学生贴着墙根快步绕开。显然,冲突已经持续了一会儿。

赛尔希没有停顿。她看了一眼,继续走她的路,自然地绕过那滩绿色液体,像避开一摊积水。

西里斯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用余光扫到了她。他的魔杖仍指着斯内普的方向,但挥杖的幅度变小了。他在等她停下来,等她像其他人那样驻足围观,或者至少给他一个眼神。但她没有。她只是走过,像他们不存在。

斯内普也看到了她。他的魔杖依然举着,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赛尔希·普威特的置身事外,在他看来,是一种更高级的蔑视——她不屑于加入这场混战。

赛尔希已经走过了那滩绿色液体,走出了五六步。脑子里那个公式正在慢慢成形——

身后传来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粘腻而缓慢的语调:"普威特小姐想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浪费时间观看'低层次的冲突'。"

赛尔希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几本书,背对走廊里那三个人。西里斯握魔杖的手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赛尔希转过身来。

她不带情绪地看着斯内普,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斯内普,你的魔杖尖端还在冒烟。如果你把用在嘴上的功夫分一半到练习上,也许刚才魔药课上那滩液体就不会从你坩埚里洒出来了。"

斯内普的脸色变了。他确实在魔药课上出了一次事故,他故意调整配方想试一个变体,但药剂在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赛尔希说完,转身继续沿走廊向前。

安静了片刻。西里斯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头,看着斯内普铁青的脸,忽然觉得这场冲突索然无味了。他把魔杖收起来。"走了,尖头叉子。"

詹姆看了斯内普一眼,也收了魔杖。两人转身离开,留下斯内普一个人站在那滩还在冒烟的绿色液体旁。

那晚,赛尔希做了梦。

普威特家的老宅坐落在湖区。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风一吹,荡漾成更细的碎片。空气里有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下午特有的阳光。

"这个词念OTHALA,是家庭的意思。"艾莲娜·普威特指着符号,细声细语地说,"象征家的连结和归属感,稳定和根基。"

九岁的赛尔希扎着两根小辫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祖母,这个词怎么都是横线?为什么没有圆润的笔画?"

艾莲娜笑了,"因为这是古代魔文,亲爱的。古北欧人用过的象形文字。"

场景转换。

"……亚瑟王和梅林按湖上仙女的话,把马拴在树上,上了小船。来到举着宝剑的手臂边时,亚瑟王握住剑柄,取过剑来。那只手臂随即消失在水里……"

"祖母,这把剑是不是很厉害?亚瑟一定能统一英格兰吧?"

艾莲娜只是拍了拍孙女的头,笑而不语。

突然,艾莲娜的笑容模糊了。

她的背影,被绿光吞没,伴随着尖刻的笑声。

不要——

赛尔希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个背影,拼命呼唤祖母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鬓角。艾莲娜失踪后的那两年,她常做这种梦——祖母教她古代魔文,祖母带她读书,最后总是祖母被绿光吞噬的背影和疯癫的笑声。她早就不做了。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让这个梦魇重新找到了她。

她用力揉脸,把思绪拉回现实。

"你应该去拉文克劳才对。"詹姆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拉文克劳?

分院帽那时确实考虑过。

十一岁的她坐在凳子上,帽子落下来,遮住了视线。世界变成一片昏暗的布的褶皱。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从远方传来的耳语。

"唔……让我看看。"

一阵轻微刺痛,像什么东西在轻轻翻动她的思绪。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想关上那道门,但那股力量温和而坚定地渗了进来。

"冷静的头脑……清晰的逻辑……善于观察,善于分析……不急于下结论……嗯,你很像我刚送去的那个拉文克劳姑娘。你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赛尔希没有说话。她在等。

"但是……"那个声音拖长了,带着若有所思的停顿,"还有别的东西。很深。你藏得很好,但藏不过我。"

那股力量探得更深了些,触碰到了一个她平时不会去触碰的角落。那里有一团炽热的、不安分的、沉默燃烧着的东西。它不声张,不叫嚣,只是静静地、固执地烧着,像一块压在灰烬下的炭。

"勇气。"那个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明知道会输还是会上的勇气。明知道会疼还是不会放手的勇气。你藏得很深,但它是你的核心。"

赛尔希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凳子边缘。

"还有……野心。你想证明什么,向你自己证明。你想知道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你想知道你值不值得。"

她屏住了呼吸。

"有趣。非常有趣。一个拉文克劳的外壳,一副斯莱特林的手段,一颗格兰芬多的心。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学院里成功。但关键是,你想要什么?"

帽子沉默了。赛尔希坐在那里,感觉到它在等待她的回答。她想起母亲写给她的信,长长的、详细的、写满"你应该"的信。她想起父亲沉默的目光。她想起祖母失踪的故事。她想起自己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问自己:你是谁?

"……我想要。"她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帽子能听到,"我想要证明——我不只是他们定义的那个人。"

帽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感觉到它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吧。"

帽子抬起头,面向整个大厅,洪亮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格兰芬多!"

作者的话:

首先,莉莉和赛尔希对于掠夺者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们处事方式的差异。莉莉直接,坦率,富有正义感也勇于质疑不公。我认为她的正义感不只是处于道德感,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作为麻瓜出身的巫师也处于类似的偏见和不公之中。

而赛尔希呢,她处事的优先级和同龄人不同,她十岁的时候祖母就失踪了。而父母亚伦和米希安没有正式地和她谈论过这件事,他们都不善于表达,亚伦通过格斗训练来教导赛尔希如何保护自己,但他当时也处于巨大的悲痛之中,加上工作忙碌,,没能很好引导赛尔希解决这一部分的心理问题。而米希安,通过更周密的计划表和安排来填满赛尔希的生活,通过这种方式夺回控制权,以此来保障赛尔希的“安全”,实则也是在转移痛苦,逃避问题。

所以这些经历使赛尔希更加早熟,敏感,多虑。她想的是古代魔文的拓展,祖母失踪的原因,如何追踪祖母,以及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定义的那个人,而同龄人想的是考试,青春期,恶作剧等等,没有高下之分,他们有他们的轻盈和青春,赛尔希也有自己的深沉和使命,而这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补充设定:艾莲娜是古代魔文的高级研究员,而她在回忆中读的关于亚瑟王和梅林的故事原文出自于《亚瑟王之死》(这是赛尔希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剑是传说中的艾克凯勒勃。(这个设定和亚瑟王传奇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其次,是斯内普,我和朋友一直在分析斯内普的心理,她认为斯内普是个既自大又自卑的人,对外自大,对内自卑,而他也不会展现得那么冷静,尤其是涉及到利益,自尊心和与莉莉有关的问题上。而赛尔希和斯内普低年级的时候关系很微妙。

莉莉好心介绍他们认识,但斯内普第一眼就不喜欢赛尔希,甚至很排斥她,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莉莉的世界正在变大,而他占的那部分越来越少了,赛尔希和掠夺者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威胁。赛尔希作为一个很敏锐的人,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敌意,所以也就委婉拒绝了莉莉后续的邀请。

赛尔希有斯内普羡慕的一切:纯血家族,教授的偏爱,与莉莉之间密不可分的友谊,选择的权利和天生就站在光明下的“运气”

西里斯,赛尔希和斯内普本质上很像,这一点会在后期得到验证

最后一段分院帽的回忆算是一个人物说明书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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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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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记忆的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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