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警察局,凶杀科,临时办公室。
露娜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到齐了。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连续奋战,所有人看起来都只是居然是普通程度的疲惫,这几乎令人恼火。
“你们看起来糟透了。”她违心地说。
摩根笑了,“你应该看看你自己,医生。”
“我永远好看。”露娜昂着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虽然洗过澡换了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西裤看上去和她之前穿的每一套一样贵。但眼睛底下两团乌青色的阴影骗不了任何人。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把那层黑眼圈衬得格外刺目,睫毛膏蹭到了双眼皮的褶皱里,大概是出门前匆忙补妆留下的痕迹。
罗西嘴角微微扬起。
“露娜医生。”霍奇朝她点了下头。
露娜找了个位子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卡洛韦。他站在会议室门外,隔着玻璃往里看,像是想进来又不想进来。
“那是在给你的看门吗,探员?”露娜歪了歪头问霍奇,“还是说警督什么时候开始从维持治安改行做偷窥狂了?”
“霍奇和卡洛韦今早闹了点不愉快。”摩根坐在长桌对面,语气不忿。
“关于什么?”
“受害者的价值。”普伦蒂斯回答。
露娜碧色的眼睛扫过走廊方向,然后回来。
“啊。”她拖长声调,“原来是做了亏心事。难怪。”
霍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始吧。”
“东区劳动力解决方案中心,瑞德找到了加尔萨曾填写过的表格。”罗西先开口,“但中心本身没有处理遗体的渠道,接触不到尸袋或热封设备。他们的垃圾走大楼的公共垃圾箱,由市政合同服务。就是一个登记就业的办公室。”
“二次机会动物收容所,他们是与政府签订合的同开放式收容所。我们找到了和犯罪现场的袋子材质、厚度一致的袋子,并且热封机也是同一类型的。”普伦蒂斯接上,“但他们的采购记录,签约的火葬服务商的合同还有审计记录都很正常。使用密封袋运输动物遗体是加州动物收容行业的标准操作流程。热封机在上锁的设备间里,只有员工门卡才能进。志愿者或员工名单上也没有出现过已知的六名受害者的名字。”
“希望免费诊所确认克洛伊·马什是他们的病人,”**说,“但诊所本身规模太小,没有管制药物储存。药物通过合作的场外药房配发。他们也不负责商业废物处置,医疗废物走独立的生物医疗运输商。”
霍奇最后总结了临终关怀中心。
“河滨临终关怀中心有完整的管制药物清单。”他顿了一下,“但过去十八个月的管制药物记录一致。双人见证配发,州季度审计,没有差异。员工档案显示人员稳定,流动率低。废物合同路线经过普恩特山转运站,不是米申路或南门。”
“所以没有一个是直接匹配的。”摩根说。
“单独来看,没有。”
“unsub能同时接触个人信息、管制药物、以及通向米申路或南门的商业废物处置路线。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这三者汇聚的地方。”瑞德说。
“很可能信息来源不是同一个机构。”普伦蒂斯推测。
“登记就业机构本身就会将信息传递给其他适合的救助机构。”罗西说。
露娜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白板上那张地图。圆点密密麻麻,像一张撒在洛杉矶东区的网。
她想到了法医办公室里那六份记录。穿刺点的偏差,方向无规律、幅度无趋势。
受害者的体位、头部倾斜、身高差异、光线、移动。
“露娜医生?”
霍奇在看她。
露娜收回目光。
“轮到我了?”
霍奇点头。
“让我告诉你们遗体告诉了我什么。”她抬起头。黑眼圈在日光灯下格外突兀,但碧色的虹膜亮得吓人,“六个穿刺点。后发际线上六个不同的位置。正中偏右,正中,偏左一毫米,正中,偏右一点五毫米,偏左两毫米。”
摩根不解,“他的手在抖?紧张或者激动?”
“如果他的手在抖,紧张、疲劳、肾上腺素,偏差应该是随机的,但幅度会和压力水平相关。早期杀人偏差大,脱敏后偏差小。这不符合。”
“如果他在练习呢?”瑞德问。
“那偏差应该随时间递减,学习曲线。也不符合。”
露娜从椅子上站起来。
“偏差和他的技术无关。”她绕过桌子,走到瑞德面前,“转过去。”
瑞德眨了两下眼。
“我……什么?”
“转过去,瑞德博士。我需要一条后发际线。”
瑞德转过身去。露娜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金笔,笔帽朝下,左手扣住瑞德的后脑勺,右手持笔,在他后发际线正中精准地点了一下。
“这是目标。”她说,“枕动脉分支就在这里,要用二十五到二十七号针命中它。你需要对着一个随时会乱动的目标,透过头发和皮肤判断下方的解剖结构、选定进针角度、然后一气呵成。一个动作,快速、准确、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她松开瑞德的后脑勺,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快速的刺入动作。
“现在想象受害者站着。他们不知道你在身后。你需要在他们感觉到针刺并做出反应之前,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你需要进针、推注、给药、拔针。如果药物是合适浓度的氯|化|钾,心脏骤停在四到六秒内发生。受害者会在转过身来之前就倒下。”
“所以才没有防御伤口。”罗西说。
“没错。”露娜把笔收回口袋,“我看到的一到两毫米的偏差,应该是和受害者的体态差异、头部角度、身高差异、光线条件、甚至进针瞬间受害者是否轻微移动是一致。他只受情景变化的影响。”
“他很擅长这个。”普伦蒂斯说。
“他训练过非常多次。”露娜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这不是一个看了YouTube教程学扎针的人就能做到的。他有皮下注射甚至可能静脉注射的实际操作经验。而且他在压力下、面对会动的对象、在临床或者非临床环境下做过这件事。很多、很多次。”
瑞德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所以我们在找一个有医疗训练的人,但不一定是医生。”霍奇推理。
“护士、急救员、兽医、采血员,甚至有经验的家庭护理员。”**列举。
“一个工作内容包括日常给**扎针的人。”摩根接上。
露娜强调,“而且是在变化的条件下做到。不同的对象、不同的环境、不同程度的阻力,这种一致性就是这么来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
“说吧,加西亚。”霍奇按下接听键。
“长官。”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把传单回收地点,就是警员收集到的和马什宿舍那份一样的招工传单的地点,和洛杉矶警局巡逻报告以及社区组织记录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如何?”
“免费诊所、食品银行、教会救济发放点、戒酒互助会聚会地点、就业中心、社区公告栏、收容所附近的便利店。”
“正在失去稳定生活的人寻求帮助时会去的地方。”摩根说。
“对,当他们需要食物、工作、医疗帮助、一个聚会、一张床的时候。传单精准地放置在那些最脆弱的人已经在伸手求助的地方。”
“就像蛛网中央的蜘蛛。”罗西评价。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加西亚继续,“传单上的电话号码全是预付费手机。但印刷纸张是一种特定的克重和表面处理,不是标准的打印纸。我正在寻找东洛杉矶地区可能的印刷来源。”
霍奇夸奖她,“你是个天才。”
“你这么说因为这确实是个事实。”加西亚笑着挂断电话。
霍奇发现露娜正在盯着他看。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得困惑又纠结。
“怎么了?”他问。
露娜移开目光。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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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