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空间里。
四周漆黑一片，尽是虚无。像是宇宙中的某个角落，几点微光苟延残喘地照进来，忽明忽灭。
空间的中心躺着一种显然不来自这里的白。
祂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几缕奄奄一息的挂垂在身上。祂蜷缩着，嘴唇微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像正在做噩梦的人。
梦中的视角走进，似乎是很虚弱般，摇摇晃晃地走着。
梦中的视角跪在穿着一席白衣的人的身旁，想俯身下去看看这个人的样貌。刚凑近的一瞬，这个白衣人就缓缓地睁开了祂有着雪白眼睫的眼。
然后，梦就醒了。
妄然躺在床上，眉头微蹙，小口地喘着气。
他已然做过两次这个梦，自上次醒后，他就觉得胸口闷，很奇怪，是一种……很心痛的悲伤，眼角差点滑出泪来。
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梦里的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怎么都要往那边走，但妄然清晰地记得当时做梦时他在主观上并不想过去，感觉就像是梦里的那个人引诱梦中的他过去一样。
妄然还意识到一点，梦中的他好像是要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但无论走多近都看不清，始终像开了模糊特效一样。
这感觉就像是……在回忆？
但这次不一样，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而且记得很清楚——银蓝色。
有点灰又有点蓝，很……漂亮，像是宇宙中所有星星都汇聚在了这个人的眼中，眼底却透出一种悲伤，以至于妄然看到这双眼睛时心悸了一下。
妄然坐起来抓了一把脸，心烦意乱地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粗暴地拧开盖子，仰头倒了两颗在嘴里，直接嚼着吞了下去——这是治疗他收集癖的药，严格来说是治疗易怒症的药。
因为他有中度收集癖，所有喜欢或想要的东西就想直接买空，并且必须是即得。不能马上得到的时候他心底就会升起一股没由来的火意，甚至会砸东西，像只发疯的野兽。
但在自己也积极配合的治疗下，由重度转为中度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用担心买不买得空的问题，因为他不用担心。
他家在矿里。
他不追求奢侈，纸醉金迷，但也不故意哭穷，该有的东西他都有，想要的东西直接买，就像是一个有点钱的普通人。
连他相处了六年的朋友也是这样认为的。
江无佯这辈子估计都想不到，跟他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一起玩了六年的妄然竟然是富三代？！还是纯种的富三代！
妄然坐在床边放空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决定。
明天去看看心理医生。他绝对又得了什么病，不然不会做到这个无聊荒诞的梦两次。
掏出手机跟心理医生——秦芷，约了一下明天的看诊时间，换个姿势又睡了。
第二天。
早上9：00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啪——！”妄然将手机强制暴力关上以后，懒懒地起床，推开浴室的门。
他的脸上还是有一种紧绷的茫然感，似乎对昨晚的梦留下了阴影，眼下的青黑又加重了。
看着自己的黑眼圈，妄然就不自觉的想起来那片空间，总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妄然猛的摇摇头，手耷拉着刷着牙。
不会是留下PTSD了吧？妄然这样想着。
“嗡嗡。”妄然撇了一眼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亮屏显示江无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老妄，今天又不来学校？】
妄然吐干净最后一口水，用水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回了简短的一条。
【嗯。】
套好衣服后，秦芷的电话适时地来了。
“喂？”妄然接起电话。
“老顾客，听起来你心情不好？”对面传来失真的男声，带着笑意。
妄然不爽地“啧”了一声，又迅速冷静下来：“有话直说。”
“今天格外的温柔呢。”秦芷调侃着说。
“是这样的，我今天的确接待了你。”
“但我决定接待你的同时接待另一个客人。”
妄然一静，强压心中的怒火，“我们不一直都是一对一问诊？钱不够花了？”
秦芷望向对面椅子上正百般无料转硬币的人。
这个人感受到了秦芷的视线停下转硬币的动作，同样看向他一笑。
秦芷也勾了勾嘴角，回复妄然：
“不是，是我发现更适合治你病的人了。”
阳光心理诊所 01室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妄然盯着这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眼神似乎在说：“就这？治我？”
这个男人又盯着秦芷，眼睛眯了眯，嘴角带笑，仿佛在说：“你看他瞪我，好幼稚。”
秦芷谁也不看，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面带职业假笑：“妄然，这个是宴停；宴停，这个是妄然。”然后眼睛在两人脸上都看了一下。
妄然抱手侧头，一副完全不想听他逼逼赖赖，说完赶紧走人的样子；宴停则是软趴趴靠在椅背上，左手摆弄着一枚游戏币——这是他表现无聊的方式。
总之就一个结论：两个人都不想理他。
秦芷握住拳头，假咳了两声以缓解尴尬：“咳咳，反正呢……我最近也没时间留在这里，这是我给你们找的最好的‘搭档’了，你们好好相处，啊。”
“我不要。”妄然并不关心他的去向，并且第一个提出了反对。
“我可以找新的心理医生，我不接受一个无关人士以‘治疗’的名义做我的搭档。”妄然说完就准备走，一只手却把他拉住了。
妄然回头一看，是宴停拉住了他。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秦芷拉住他，他都会暴怒，更何况是宴停
“松手。”妄然的声音冷淡，命令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可以听出来他已经咬牙切齿了。
“看来这两年在你这里治疗的不错。”宴停放开了抓住妄然的手，耐人寻味地扫了妄然一眼。
他本身就带笑的脸上现在几乎像是得逞的笑。
他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对秦芷说：“我同意了。”
妄然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你同意个什么劲？我都没同意！你这笑的就像是你同意了就行一样！
“行，那就决定了。”秦芷在一张纸上盖了他的章，“以后好好相处哦。”
秦芷也眯着眼睛看着他笑。
妄然——感觉自己被卖版。
没招了，听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再跑路吧。
“哼…”宴停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看着妄然气鼓鼓的侧脸。“我就知道你会留下来，你还真是听秦芷的话啊。”
阴影里宴停的眼神晦暗不明。
“放心，我会帮你的，像上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