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我。”
冷芙莛学着梦中的声音,将声音压成气音。她一讲完这句话,窗外忽然出现一道闪电,接着“轰隆”一声,坐在她对面的苗以述同她一起看向了窗外。
“一到雷雨季就这样。”
苗以述说着,起身走到窗外将窗户关上,准备关上窗帘时从倒影中看到他的肩膀上有只细长白皙的手,这手轻轻扣在上面。
“哎。”他叹了口气后拉上窗帘后。觉察“吓人”行动失败的冷芙莛直起身体,顺势用手拍他的肩,“一束苗,干嘛不认真听我讲话。”
“嘘!”苗以述的神色突然严肃,也学着冷芙莛压低声音。缓缓转过身体,他头没有动,视线随着眼珠子的转头看向他的右边,又慢慢转回来看向左边,以这样极缓的速度将整个屋子扫视一圈。
“你干嘛……”在苗以述不说话的几秒钟里冷芙莛连呼吸都忘记了,实在没憋住在问出口。
得逞的苗以述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切,瞧你那样子,胆子这么小还想着吓别人。”
“你敢吓我!”冷芙莛揪着苗以述的头发,往下扯,扯得苗以述求饶后这才放手。
“我说真的呀,你干嘛这么敷衍。”冷芙莛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梦里的声音。这个声音说起来很简单,无论冷芙莛梦到什么,她在梦里可能在吃饭,吃着吃着,和她吃饭的人突然来一句“来找我”;她在梦里打游戏,正准备大骂队友的说话,队友突然来一句“来找我”;她在梦里正上厕所呢,突然有人十分不礼貌地敲她的门,来一句“来找我”.....虽然不是多可怕的声音,说的也不是多可怕的内容,但这样的怪异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我真的怀疑我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你有没有认识的什么老先生,快去给我找来看看,钱不是问题,”冷芙莛呸一声 ,下一秒改口道,“只要不是太贵,钱都不是问题。”
“阿符,”苗以述摸着头,“要不这样……你今天试着和他对话,你问问他,到底去哪里找他?”
“哎,我疯了吧,去跟一个鬼聊天吗?”冷芙莛立马驳回。
正说着,窗外劈里啪啦地响起来,下大雨了。
冷芙莛看了眼手机时间,朝着苗以述挥挥手,“一束苗苗,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我去给别人给生日了。”
“阿符——”
冷芙莛根本没有等人将话说完,穿上鞋就关门跑了。
夜雨中,雨刮器左一下右一下发出刺耳摩擦音,加上咚咚的雨声,这一路都聒噪死了。不过每年这天都是这样,冷芙莛都习惯了,要不说有些人造孽呢,死都挑不到好时候。到达目的地后,冷芙莛从后座拿了件雨衣,穿上后才下车。走到车尾,从后备箱拿起准备好的大包反手挎在背上,右手打灯,在微弱的手灯下沿着宽大的台阶往上走。
“哥们,还得是我重情义。”到地方后,冷芙莛将包往地上一甩,先从包里拿出一把铁锹,对着一片土地开始挖起来。一边挖,雨水一边从她的脸上流下来,有些顺着领口流进了她的衣领。
“哪像你个绝情的。要是人人都是你,这片地都不够埋的是不是?”只挖了几铲子,冷芙莛就热得出汗,背上已经湿了。
这天也忒闷热了,她想着,忽然想到以前被外公禁用空调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墓主人手动给给她扇风,扇几个小时也不嫌累。哎了一声后,冷芙莛自言自语起来,“下着大雨呢,今年又不能给你点香。”草差不多都除干净了,她用铁锹全都刮到一边去,做完便在自己带上来的包里开始翻找,“不过别担心呢,我又给你准备了个电子的,跟去年一样,环保又健康,等着啊。”
这东西年年冷芙莛都会提前备好放在这口包里面,今年也是奇怪,她在包里翻来翻去,已经将包搅得乱七八糟,依然没有找到她要的,她准备的赛博电子香火消失了……
她咬着牙,不敢做大动作,用手灯再次照在包里头,来回仔细扫了一圈,纸、酒、花、醋……连半瓶醋她都贴心为这死鬼准备好了,居然真的没有准备香。
“哎呦。”冷芙莛拿着灯,双手合十,掌心露出一个缝放着灯,灯的光束直对着墓碑,在“汪却一”三个字上短暂停留三秒,后往右偏了偏,照着黑白照片上的人笑脸盈盈,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对不起啊,没有香但是我给你带了酒来。”冷芙莛合十的手往前拜了三下,而后就去包里拿酒。
酒……
刚刚不是有酒吗?她的灯在包里又来来回回找了一圈,却只看到一个装醋的玻璃瓶。
难道,是我,没有,拿酒吗?
可……冷芙莛在自我洗脑后接受了这个说法,说着“你喜欢什么自取吧”,她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朝着车子的方向开始做800米体测项目。
上车后化身为秋名山车神,在雨夜冲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到达酒店停车场。
冷芙莛抖掉身上的雨珠,脱掉雨衣后从后座拿上礼物,刚进宴会厅就见到了今天的寿星。
“你去哪了?”寿星桑枝看着来人,不禁发问。
“去……”一滴水滴到冷芙莛的衣服上,加之室内开着冷气,这滴水催促她打了个寒战,她皮笑肉不笑道,“我去做了个湿发造型。”
“……什么鬼?”桑枝一向不理解她的审美,于是随她去了。“快进来。”
桑枝牵着冷芙莛的手准备领着她进入餐厅,低头一瞬间看见她后面的泥印,顺着一路的泥看到她脚下,鞋底沾着还在出冷水的泥。“你又去看他了?”
“谁?”冷芙莛回答的时候低着头,见完死人再来见寿星确实不吉利。匆匆拉着桑枝进入包厢,不让她再说下去。
桑枝一向朋友多,这包厢里面居然坐了快20个人,餐桌两个转盘,哪怕以乌龟参加比赛的速度转动,冷芙莛等想吃的菜也能等到过年。她刚坐下,左侧的女生朝她柔和一笑,随即问:“你是桑枝什么时候的朋友啊?我们出去玩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你?”
冷芙莛坐的位置正对着风口,冷风顺着她的发丝就往脑子里面钻。她的手在桌子下来回搓着,闷声道:“读书认识的。”
“读书?”女生的笑意转为诧异,“大学吗?”
冷芙莛正要回答,却被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一百万找一颗头!天呐。”
“什么头?”对于这种奇闻怪谈,冷芙莛毫不犹豫加入对话。
话落,那些圆鼓鼓的头纷纷转过来,看向她。
冷芙莛兴致勃勃地再问:“什么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是啊。”
“找赵大公子哥的头。”
“谁?赵大公子?”冷芙莛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听到感兴趣的地方再次开口,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出这么高的价格去找一颗头,更关键是他为什么会弄丢他的头呢?冷芙莛正思考着就听见谁人对着桑枝道:“你的这个朋友没手机吗?”
那个坐在冷芙莛对面的小宝贝说着如此犀利的话,冷芙莛举起手机向对方示意我不是什么山顶洞人,却发现手机在往外流水——她举起手机的时候太用力给酒杯打翻了。
慌慌忙忙中她只好拿衣服去擦。别人还在谈论那件事: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另一个人信誓旦旦道:“是他的新型机器人研究成功了。但机器人复活的第一件事就是割下他的头!”
“造孽哦。”
这些人前言不搭后语,应该是醉了,冷芙莛借上厕所的名义,躲到卫生间。
“呼。”站在厕所不拉屎的冷芙莛擦掉手机表面的水后试着打开,手机正常进入系统页面。她捧着手机感慨:“幸好你没坏,我的乖乖。”
一开机便看到了苗以述给她发的一连串的消息:
你去哪里了?
我给你找了个大师,明天去么?
回话呀?
怎么还不回来?
人呢?在不回我要打110了,喂喂,有手机就用一下好吗!
我在上厕所。
发出去几秒冷芙莛又撤回了,她明明想说的是,我在朋友的生日会。可能她也喝晕了。趁着人还清醒,给苗以述发了个位置:来接我。
等待期间冷芙莛便在手机上输入“重金找头”四个字开始搜索,哪个讲她不玩手机与世隔绝。她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不一会儿故事的主人公的4/5出现在屏幕,他明明比着剪刀手的动作,手边本应该是头颅的部分消失了,就好像这就是个无头人。冷芙莛不信邪地点开主人公主页翻看其他视频,厕所外面脚步声正慢慢朝她靠近,但冷芙莛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呼吸完全被这个博主的照片吸引——和他有关的所有照片都没有头。
发愣中,冷芙莛的手机慢慢息屏了,那个没有脑袋的人消失在她手机里,不,不是那个人没有脑袋,是冷芙莛看不到他的头,是他的头在冷芙莛的眼睛里消失了。
她慌乱地眨着眼睛,又揉来揉去,来回操作一番她打算再看一眼照片,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这是厕所啊,我的神仙。请滚——
“要进来和我一起共厕吗?”冷芙莛翻了个白眼问。
却听到桑枝关切问:“阿芙。你怎么了,半天不见你人呢。”
“姐,在厕所你应该喊人而不是敲门。”冷芙莛按下冲水的按钮后打开厕所门一看门外根本没有人。
“桑枝?!”冷芙莛吞了下口水大喊。
看来有必要去尝试马拉松了。冷芙莛跑出厕所,撞到一个人,被撞的人好像没有感知一样,明明被撞得不轻,连头都没有回地往前走。
“诶——”冷芙莛看着那人的背影喊,“你回来。”
“你没事吧?”站在门口的桑枝问。
“我怀疑他是变态啊,刚刚我上厕所有人敲我的厕所门。”
“噗。”桑枝笑出声,腾出一个人摸了摸冷芙莛的额头,“你不会喝醉了吧,什么变态,是我敲得,我不是喊你了吗?”
冷芙莛还在看那个人的方向,他从转角拐弯彻底消失在冷芙莛的视线中。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