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乱棋

诚如谢御风所言,苏荡的确是三元榜首出身,只是与许多人猜测的不一样,他是皇上钦点的。按理他将有皇上这张最大的底牌在手,应该仕途坦荡,受万人追捧,但是大羿这个王朝,只能用一个字形容:乱。

王氏早早隐退,谢氏一家独大,北狄虎视眈眈,南蛮才平复不久,藩王对中央爱答不理,太后与长公主弄权干政,司礼监的大太监刚被太后一方打压下去,苏家踩着谢家的尸体上来,可怜的皇帝每天吐字吃饭都战战兢兢,唯一不用担心的是有什么王爷来篡位,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被换上去的皇帝。

刘琰,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冷冰冰而板正的龙椅上,听郭诚末用那念经书一样的语调慢吞吞的禀报呈上来的罪状与证据,到快念完的时候才忍不住出声问:“朕闻这谢家有强占民田一罪,可是呈上来的证据中并没有哪一样是证明谢家的田亩莫名其妙多了的,郭爱卿可是有遗漏?”

“哪需什么证据!”理铢司大司空石安冷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强占民田这种事,账面上必然查不出什么,这种强占的民田不要被发现的最好的办法是将田产记在当地其他的地主或是富农的账下,他们迫于压力只能代为管理,而产出的利益却全给了占田者自己!”

刘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向苏荡:“长浩,你可有什么想法?”

苏荡走到站着的郭诚末之前,拜道:“陛下,臣以为谢家是否有罪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谢家有罪,且今日以后当后继无人。”

刘琰看着他,似乎想是想说什么,但苏荡极轻极细微的摇了摇头,刘琰方如大梦初醒般闭口不再言语。

“叫人把谢御风带上来。”

大概是为了不要污了明德殿的物什,谢御风特地被洗刷干净了带上来。毕竟是曾是世家的公子哥,谢御风说实话长的可以说是好看。乌发散在肩上,肤色冷白,比他的囚衣都要白,面无表情时状似忧郁,可带着笑意时能窥见几分往日的风流倜傥。年岁并不多大,约莫十**岁,说一句少年不为过。

刘琰的声音响起来:“朕问你,谢隼翕可曾通敌叛国?”

谢御风一字一句道:“兄长一心为国,此生忠于大羿,不曾干过此等有愧家国之事。”

刘琰盯了他一会儿,别过脸去,似是不忍再语,连声音都带了颤:“竖子狡黠!带去鸣金台吧。”“陛下且慢。”一个高亢的女声突然自大殿门口传来,众人俱是一惊,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华服女子神情张扬倨傲,面容姣好秾丽,体态端庄优雅,乖张中带着戾气,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明德殿内。已有朝臣忍不住斥道:“陈玉案!你身为长公主,怎可在上朝之时来明德殿胡闹!陛下平日里待你如亲姐姐,偏袒你保护你,这也罢了,可若身为皇族而不知礼数,岂非有**份!”

未及陈玉案发话,立在一侧的侍女桃娘走尖声道:“长公主名讳,岂容尔等直呼!”

刚才那个出声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奴婢竟敢在朝堂上为罔顾礼数的大声喧哗,胡言乱语!”

陈玉案似笑非笑:“章大人息怒,我这侍女确有些不知礼数了。”

桃娘才发现自己哪里不对,瞳孔无声的放大,另一边的侍女荷彩只是无声的冷笑着,冷眼旁观着这位蠢到极点的姐妹。

陈玉案话锋一转:“陛下既知此案疑点颇多,又为何急着将谢家送上鸣金台?况且就算是真有滔天大罪,又与谢家小公子有什么关系?错在他兄长,不在他。陛下,稚子何辜啊。”

众人忍不住腹诽:真他妈会讲啊,你咋不去保那个谢管家的幼子呢?

苏荡朗声道:“陛下,臣认为公主所言不实。纵使其余罪证均存疑点,然通敌叛国一案却是经大理寺亲理、三堂会审的,确凿无比,按律就当连坐,况且谢隼翕与谢御风关系甚密,若叛逃一事确为谢隼翕一人所为,谢御风这个作为弟弟的难保不会知道什么。若知瞒不报,则罪加一本一等,更有欺君之罪,无论如何都当斩杀。”末了,他躬身再拜:“陛下,‘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莫要一时心软,酿成大祸。”

陈玉案微微侧目:“苏大人向来为官清明,不应该更加支持让大理寺把所有罪名都查清楚,再让有罪者上路,做个明白鬼,岂不更显我大羿的公正,陛下的严明?”

苏荡淡然道:“不同情况要区别对待。”

陈玉案微眯凤眸:“苏大人当真不肯退让半分?看来苏大人也不如京梁的百姓们想得如此公正。”

苏荡还欲开口,只听门口太监唱道:“太后驾到!”

难怪长公主在这儿如此放肆,原来是早早唤了懿太后这个大靠山!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方才的窃窃私语也瞬间了无踪迹。刘琰从皇位上站了起来,陈玉案转过身来,两人同时行礼:“见过母后。/见过姑母。”

众臣一齐向懿太后躬身行大礼:“太后万安。”

女人鬓边微白,体态雍容,眉宇间与陈玉案和刘琰俱有些相似,神情不怒自威,鲛泪轻晃,凤冠鎏金,步摇珰然作响,不疾不徐。岁月只能带走她的容颜,却带不走她的气质。陈骊笙道:“起来吧,又在吵什么呢?玉案,你在这里做甚么?”

刘琰正要开口,陈玉案抢先一步说话:“姑母,陛下正与我商讨谢家的罪责呢。”

刘琰道:“儿臣只是觉得姐姐提出的解决办法有所不妥。”

陈骊笙轻叱:“你又插手什么?琰儿自有判断。”言罢又看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人:“这是罪臣之弟谢御风?”

“是。”

“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谢御风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来与居高临下的懿太后对视。

陈骊笙半阖凤眸仔细瞧了一会儿,有些愀然地转过头去,叹道:“唉,多像羽齐那孩子啊!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众人俱吃不准太后什么意思,默不作声。

陈玉案趁热打铁道:“姑母,谢家一案仍有些许疑点,若是一下子都斩完了,那来日复查疑点时岂不成了个‘死无对证’!然谢家属实罪大恶极,不如以谢家上下四十七条人命,换谢家次子一条活路,令其在我府上做苦役,正好我府上也缺人手。”

陈骊笙扭头,慈眉善目:“陛下以为如何?”

刘琰张了张口,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道:“那就依姐姐的意思吧。”

下朝后众臣皆陆续离开了大殿,谢御风却仍跪在地上,却也没人敢推推搡搡去把他拉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已经是公主府的人了。

其实长公主提出的责罚并不比死好受多少,因为公主府从来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除了苏府的探子,还没有别的探子从那里活着回来过。

陈玉案走出几步,顿住,侧目看他:“起来吧,回府。”

谢御风仿佛在一瞬间将所有情绪擦除的干干净净,闻言也不拖沓,干净利落地起身,跟在陈玉案几步之后,状似随意的问了句:“据说公主府的床板很硬?”

桃娘忍不住道:“你一个罪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与公主这样讲话!”

陈玉案悠然道:“好不好睡,来了不就知道了。”

好的,把第四章跟第三章搞反了【痛哭流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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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乱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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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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