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白芷暄正在处理府中事务,沐禾走了进来。
“小姐,陆二小姐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去找宁小姐了。”
沐禾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向白芷暄禀报。
“将军府的人没有起疑吧?”白芷暄抬起头,问。
“没有。我们事先从乱葬岗找了和陆二小姐身形相似的尸体放在屋内代替她。将军府现在已经开始给她筹备丧事了。”
沐禾回道。
“有没有其他人受伤?”白芷暄又问道。
“没有。”沐禾摇头,“按照小姐的要求,我吩咐我们的人等屋内只剩陆二小姐的时候才动手。”
“好。”白芷暄点头称赞:“做得很好。”
“谢小姐夸奖!”得到称赞,沐禾满心欢喜,语调都上扬了几分。
“另一件事告诉映禾了?”
“嗯!昨日已跟映禾姐姐说了。”沐禾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姐,真的要这样做吗?这太冒险了。”
“嗯。”白芷暄嘱咐:“让我们的人多加注意,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沐禾领命,转身离开准备去办事。
白芷暄低头准备继续看账本。
“王妃!”
门外突然传来焦急尖锐的喊声,沐禾刚打开房门就被来人撞了个满怀,还来不及反应,两人就一起摔在地上。
“姜小姐?”
白芷暄满脸惊讶,迅速走上前把她们两个扶起来。
“姜小姐,你有伤到哪里吗?”她一边检查沐禾的情况,一边问姜温妍。
姜温妍顾不得自己,神色焦急地抓着白芷暄的衣摆,哀求道:“王妃,求求你帮帮霜漓姐姐!”
“发生了什么?你先坐下缓缓,慢慢说。”白芷暄让姜温妍坐下,给她倒水,让她缓过气再说。
姜温妍眼眶顿时红了,啜泣着说:“听说陛下下旨让霜漓姐姐嫁给前段时间被贬到西北边县做县令的赵御史,三日后一起赴任。”
“怎么会?”
白芷暄一时怔住,眉头紧皱。瑾皇为何会突然给李霜漓赐婚?李方和墨祁桑没有异议吗?
“都怪那个三皇子,护不住霜漓姐姐还要招惹她。”
姜温妍边哭边说:“前两日陛下发现三皇子告假这段时间一直悄悄住在相府,在宫内大发脾气,宣了李丞相进宫。之后就下了一道圣旨,让霜漓姐姐嫁给赵御史,还把李丞相罢官了。”
听她讲完,白芷暄大致了解了李霜漓的情况。
“姜小姐,你告诉李小姐,我对她的承诺依旧有效。如果她想离开,我会帮她。”
她对姜温妍说。
“真的吗?”姜温妍眨了眨湿润润的双眼,追问道。
“嗯。”白芷暄点头回应。
“那我现在就去找霜漓姐姐。”姜温妍猛地站起往外跑,迅速消失在白芷暄的视野中。
白芷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奈叹气。
“小姐,你不是有把握让李小姐离开吗?难道这件事不好办?”沐禾看白芷暄叹气,疑惑地问。
“她不会离开。”白芷暄笃定地说。
“如果她不离开就要嫁给不喜欢的人,为什么不离开?”沐禾不明白。
白芷暄没有回答,摇头轻叹,满脸无可奈何。
沐禾看到白芷暄面带愁绪,眉眼间隐隐带有怒意,于是不再追问,悄悄退了出去,贴心地为白芷暄关好门。
午后,白芷暄和苏泽桦在庭院里的小亭子品茶。
风拂过湖面,掀起层层金浪。
“姜小姐说,陛下下旨让李小姐嫁给赵御史?”
白芷暄盯着湖面,仿佛随口说道。
苏泽桦看着白芷暄的侧脸,阳光给她渡上一层柔和光晕,更显忧愁。
这件事也让他很头疼,没想到三皇子如此不谨慎,竟被瑾皇抓了个正着。
本想暗中帮三皇子培养势力,助他登基,如今瑾皇对三皇子已生戒备之心,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嗯。阿暄,你打算怎么做?”
苏泽桦知道白芷暄一直想帮李霜漓,于是问她的想法。
“如果李小姐愿意离开,我会帮她。如果她不想,我也无能为力。”白芷暄无奈地说。
看似有两个选择,但她知道,对于李霜漓来说,如今只有一个选择。因为李霜漓放不下。
“现在恐怕不是她想离开就能离开了。”苏泽桦也看得出其中问题。
“你有办法让她得偿所愿吗?”
尽管心里清楚此时最好的方式是什么都不做,白芷暄还是想再问问。
“以我对瑾皇的了解,现在三皇子再有动作,李小姐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苏泽桦无奈摇头。
白芷暄没再说话,拿起石桌上的鱼饵,走到湖边撒到湖里。
湖里的鱼纷纷往岸边聚集,争先恐后抢食。
“阿暄,能做的你已经为她做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苏泽桦感受到白芷暄心中郁结,安慰她。
“嗯。”白芷暄应了一声,对他笑了笑。
只是看她终究要走上那样一条路,心中不忍。
白芷暄在心里默默想着。
赵御史赵广普看似中立,实则和六皇子私交甚好,李霜漓嫁给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苏泽桦见白芷暄闷闷不乐,默默陪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一旁向齐羽交代了些事,齐羽领命下去办。
“王妃,姜小姐回来了,她想见你。”沐禾上前来对白芷暄说。
“好。”
白芷暄看向苏泽桦,苏泽桦也正看着她。
白芷暄说道:“泽桦,我去见见她。”
“需要我一起吗?”苏泽桦问。
“你在一旁姜小姐可能会不自在。”白芷暄委婉地拒绝。
“好。那我晚点过去找你。”苏泽桦靠近白芷暄,帮她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温声说。
“嗯。”白芷暄朝他点点头,随后和沐禾朝前厅走去。
姜温妍已等在前厅,还有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坐在她旁边,看身形应该是李霜漓。
“姜小姐,李小姐。”白芷暄走进去,向她们打招呼。
“见过王妃。”
李霜漓和姜温妍一起起身向白芷暄行礼。
“不必多礼。”白芷暄说完,几个下人端着茶水和点心分别放到他们面前,然后退下。
“李小姐,此番前来做好决定了吗?”
看到李霜漓的那一刻,白芷暄就知道她的答案了,如果她要离开,必定不会出现在王府。但白芷暄还是再次询问。
“多谢王妃好意,但我不能离开。”
李霜漓取下帷帽,诚恳地向白芷暄道谢。
“霜漓姐姐,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牺牲。”
姜温妍还想再劝,却被李霜漓打断了。
“温妍,别说了。”
“我就是要说!”姜温妍带着哭腔大声说道:“他们从未把你当做家人,你却心甘情愿为他们嫁给不爱的人。霜漓姐姐你是不是傻?”
“温妍,他们是我的家人。”两行清泪从李霜漓清秀的脸庞滑下,她对姜温妍摇了摇头,让她别再说了。
姜温妍气得不管不顾,大声喊道:
“那个三皇子更是不配。他没能力保护你,还害你至此,你还要为他考虑以后的处境!”
“温妍!不要胡说八道!”
李霜漓被她这番话吓到,连忙捂住她的嘴,满眼惊慌看向白芷暄。
白芷暄并未因姜温妍这番话生气,神色还是和刚才一样,眉头紧皱。
“李小姐不必担心,姜小姐今日的话不会传出去。”她说道。
“多谢王妃。温妍年幼无知,请王妃见谅。”
李霜漓俯首赔罪。
“李小姐不必道歉,姜小姐并没有说错什么。”
白芷暄对她笑了笑,说。
李霜漓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盯着白芷暄看了几秒。
白芷暄叹气道:“李小姐,如果能让你假死出逃,你愿意吗?”
“不行。”李霜漓苦笑摇头,“只有我安安分分地跟赵御史去西北边县赴任,陛下才能放下戒心。”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便祝你往后平安顺遂。”白芷暄勉强扯出笑容,说道。
李霜漓听了,唇角苦意更甚。
“霜漓姐姐,你都死了,陛下还要怀疑什么?”姜温妍十分不解,问道。
“陛下会怀疑是不是三皇子和我父亲做戏把我藏起来。”李霜漓垂眉,轻声说。
“霜漓姐姐,你真的要为了他们,跟赵御史去西北边县吗?”
“嗯。”李霜漓点了点头,摸了摸姜温妍的脑袋,转身朝白芷暄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王妃,温妍家里人对她不好,我一走她便没了依靠。往后请你多多照顾她,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必结草衔环报此恩。”
“霜漓姐姐……”姜温妍见李霜漓临走前还在为她打算,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往后姜小姐可以一直住在王府。”白芷暄承诺。
“谢王妃。”李霜漓叩首称谢。姜温妍也随她行礼。
送走李霜漓后,白芷暄觉得心口有些闷,便没有回房,而是到后院侍弄花草。
后院中,各色菊花盛开,木芙蓉、桂花、秋海棠也开得正盛,清风袭来,花香扑鼻。
白芷暄沉闷的心情瞬间消失一半。
她专心地给花浇水、剪枝。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来人似乎刻意想掩盖脚步声,白芷暄微微勾唇,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