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乱世,朝歌王气昏暗,暴君帝辛临世,性情暴戾恣睢,多疑嗜杀,视天下诸侯如眼中钉、肉中刺。
八百诸侯割据四方,唯有西岐西伯侯姬昌,心怀苍生、德布四海、仁义满九州。他镇守西岐沃土数十年,轻徭薄赋、勤政爱民、礼贤下士,将一方封地治理得四季安宁、岁岁丰饶。西岐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善,与朝歌的奢靡暴戾、天下的动荡混乱形成天壤之别。
正因德望太盛、民心太聚,西伯侯的贤名越传越广,渐渐压过殷商天子威名,引得高居九重的帝辛日夜忌惮、寝食难安。
君王多疑,从不需要真正的谋逆罪证,只需一句“功高震主”,便是抄家囚身的理由。
为剪除心腹大患,帝辛巧设圈套,一纸诏命传遍西岐——召西伯侯即刻入朝述职,共商天下民生大计。
明知朝歌风波诡谲、暗藏杀机,姬昌依旧恪守人臣本分,心怀赤诚忠君之心。他不愿因一己猜忌挑起战乱、苦害苍生,于是不带兵甲、不携侍卫,仅携两名贴身侍从,千里奔赴朝歌,坦荡赴诏。
可他踏入朝歌城门的那一刻,世间所有坦荡忠诚,尽数被帝王阴私碾碎。
帝辛翻脸无情,当庭罗织莫须有的谋逆罪名,废去西伯侯爵位冠带,将其打入羑里绝境大牢。
羑里地牢,是殷商最阴寒残酷的囚狱。终年不见天日、潮湿阴冷、铁锁缠身、日夜桎梏,毒虫滋生、瘴气弥漫,是专押重犯、消磨人心的死地。昔日仁德满天下的西伯侯,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徒,受尽苦寒折辱、日夜身心摧残,不得通信、不得探视、不得脱身。
噩耗穿风渡雨,日夜兼程,狠狠砸回安稳太平的西岐大地。
消息传入西岐侯府那日,正值暮春。城外春林盛放、春水初生、柳絮纷飞,满城烟火温柔、民生安乐,一派盛世清平模样。可侯府正殿之内,瞬间风雪满堂、死寂沉沉。
文武百官肃立两列,人人垂首蹙眉、面色沉痛,无一人敢出声言语。
殿中主位,端坐一位青衫公子。
伯邑考,西伯侯嫡长子,西岐唯一世子。
他年方弱冠,身姿清挺如玉、眉目温润绝尘,一身青纹流云锦袍衬得气质端雅谦和、风骨澄澈干净。自幼饱读诗书礼乐,深谙仁政孝义,自少年时代便代父摄政,掌西岐大小庶务。数年之间,稳民生、安吏治、抚流民、和四方,贤德不输其父,深得百官敬重、万民爱戴。
此刻,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加急传回的竹简,一笔一画,字字剜心,句句诛痛。
——西伯侯姬昌,囚于羑里,永世不得归乡。
短短十余字,倾覆了西岐所有安稳,也碾碎了伯邑考心底所有平和安宁。
心口骤然紧缩,酸涩剧痛翻涌而上,眼眶瞬间温热泛红。
父王一生忠君事商、仁待万民、从无半分僭越逆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无端囚狱、含冤受辱、日夜受苦的下场。
“父王……”
他低声轻唤,嗓音微哑,藏着压不住的焦灼、思念与心疼。
散宜生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语气恳切沉痛,带着万般阻拦:“大公子!此事凶险滔天!纣王蓄意囚押侯爷,意在斩断西岐根基、震慑天下诸侯、伺机蚕食西岐国土!您是西岐储君、万民支柱、山河根本,万万不可亲身奔赴朝歌!只要您坐镇西岐,军心不散、民心不乱、国土安稳,侯爷便尚有一线生机!若您再入虎口,西岐彻底无主,顷刻覆灭!”
南宫适紧随其后,抱拳跪地,声线铿锵悲壮:“末将愿代公子入朝献宝、拼死交涉!愿以一身性命换侯爷归乡!公子切勿以身犯险!”
满堂文武尽数跪地苦谏,声声泣血、句句真心。
所有人都在拼命拦他,拦他踏入那座吃人不吐骨的朝歌皇城,拦他奔赴一场九死一生、几乎无解的死局。
伯邑考静静伫立殿中,久久沉默无言。
春风穿堂而过,拂动他衣袂翩跹,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忧痛、刻骨孝心与决然执念。
他何尝不知朝歌是龙潭虎穴?
他何尝不知此行前路刀山火海?
他何尝不知乱世朝堂、暴君妖心,从无公道可言?
可他更知——
囚牢深处受苦受难的,是生他养他、护他长大、倾尽一生温柔与仁德庇护西岐万民的父亲。
为人子者,父陷苦难、日夜煎熬,安居故土、稳坐高台、苟安太平,是为大不孝。
伯邑考缓缓俯身,亲手扶起跪地众臣,身姿端雅、礼数周全,语气却坚定如山,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诸位厚爱护我,邑考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然,父在囚狱、日日受刑、夜夜思乡,为子者贪生避祸、袖手旁观,此生何以立世、何以治民、何以称仁?”
“纣王贪奢好物、嗜宝成痴、贪利无度。我携西岐传世三宝入朝,以宝赎罪、以珍换亲、以财求安。纵使前路万丈深渊、千重刀斧,我亦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若能换父王平安归乡、安度余生,我伯邑考,无惧一切凶险苦难。”
字字铿锵落地,句句赤诚真心。
满堂臣子望着眼前温润半生、从未强硬决绝的世子,尽数垂泪默然,再无一人劝谏。
他们知晓,这位仁孝无双的西岐公子,一旦孝心立誓,百牛难挽、万险不退。
当夜,西岐侯府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伯邑考亲自主持清点贡品,取出西岐百年镇族、世代相传、从不轻动的三件绝世至宝。
其一,七香车,上古灵物,车行自生异香,无需牛马牵引,日行千里、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是世间绝尘神车。
其二,醒酒毡,先天灵宝,铺席可解万般沉醉,纵使酩酊大醉、昏迷数日,卧之片刻即刻清醒,神妙无双。
其三,无瑕白玉璧,昆仑万年寒玉所铸,通体莹白通透、无一丝瑕疵、无半点杂色,温润贵重、价值连城,乃是西岐镇国重器。
三宝之外,辅以数十车西域珍裘、东海夜明珠、深山千年灵药、南疆奇珍异兽皮毛,堆车如山、光华彻夜映天,富贵鼎盛、举世罕见。
第二日,天未破晓,晨光熹微,晓雾漫野。
西岐十里长亭,万民空巷、沿街相送。百姓垂泪祈愿、百官拱手辞别、声声珍重萦绕长风,满城皆是不舍担忧。
伯邑考一身整装、腰悬长剑、玉冠端正、眉目沉静,眼底藏着故土不舍,更藏着救父归乡的执念。
他最后深深回望一眼炊烟袅袅、山河安稳、岁岁清平的西岐故土,翻身上马,扬鞭启程。
二百精锐护卫护着浩浩荡荡的贡车队伍,踏着晨露长风,稳稳踏上西岐直通朝歌的千年中原官道。
此道横贯中原、连通两都、宽阔平整、四通八达,历来是诸侯入朝、商旅通行的正统大道,本应安稳无虞。
可乱世将至、天道失序、王气衰败、人间崩坏。
越向东行、越靠近朝歌,沿途光景越是凄凉惨淡、疮痍满目。
昔日万亩良田荒芜遍野,村落残破坍塌、断壁残垣林立,不见炊烟、不闻人声,只剩萧瑟死寂。流离失所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沿路匍匐乞讨、奄奄一息。殷商兵卒肆意劫掠百姓、官吏苛政酷烈、赋税繁重压榨,天下苍生苦不堪言、民怨沸腾。
伯邑考一路行来,眼底所见皆是乱世疾苦、人间悲凉,心底愈发寒凉沉痛。
纣王荒淫无道、荒废朝政、暴虐苍生、失尽民心,天下乱象早已根深蒂固、蔓延四海。父王无端被囚,从不是君臣猜忌,而是乱世崩塌、殷商将倾的先兆。
他心生悲悯、不忍见万民流离,一路沿路施舍钱粮、分发干粮、救济难民,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渡一户是一户。温润仁心,从未因前路凶险、世事凉薄,有过半分消减。
队伍日行夜宿、稳步东行,一路安然四日。
直至第五日正午,车马行至青狼谷官道段。
此地官道依山枕林、两侧古木参天、密林连绵百里、林荫遮天蔽日,终年不见暖阳、谷中阴气沉沉、瘴气萦绕、煞气暗涌。
此地无山贼匪寇扰民,却有百年妖物盘踞、祸乱官道、屠戮行人,是方圆百里人人闻之色变的凶险禁地。
传闻谷中有青狼精修行三百年,嗜杀嗜血、吞人炼妖、残害无数生灵,常年截杀往来行旅、吞噬生人精元修炼妖力,霸道凶残、无人可制。
护卫队长策马靠前,压低声音凝重禀道:“大公子,前方青狼谷妖气极重、煞气滔天、凶险异常,寻常商队皆绕道而行,绝不敢正午穿行。请公子下令,收拢阵型、全员戒备、速行通过!”
伯邑考抬眸望向幽暗幽深的山谷,林间风声簌簌、阴冷刺骨,隐隐夹带细碎阴冷狼嗥,若有若无、摄人心神。
他微微颔首,声线沉稳笃定:“整队戒备,护住贡车、严守阵型、稳步前行,勿慌勿乱。”
军令落下,全队即刻收紧阵列。
护卫拔刀出鞘、弓弩上弦、凝神戒备,层层围护贡车与伯邑考主骑,阵型严密、步步谨慎,缓缓踏入青狼谷腹地。
林间瞬间死寂得诡异。
飞鸟绝迹、虫鸣消散、万籁俱寂,只剩马蹄车轮碾过青石的单调声响。
压抑阴森的死寂,悄然笼罩整支队伍。
所有人心中皆明——
大祸将至,杀机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