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大会圆满结束，叶寒给学生会的成员们开完总结会议，跟越斯聊了一会儿，便照例赶去别墅区的华人家庭做家教。
时间太紧张，他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好在这家人还不错，并没有介意这一点，反而因为他穿着名校校服来做家教，更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上完课出来天色已经浓黑，月亮高悬，银色的光辉洒在别墅庭院，郁郁葱葱的绿植沙沙作响，静谧又柔和。
叶寒的学生很有礼貌和教养地随着佣人把他送出去。走到门口，小男孩突然又拽住他的校服衣摆。
叶寒看着他：“怎么了？”
小男孩读小学，还不到分化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橄榄色，胖乎乎的，一笑起来嘴边还有个小梨涡，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冲他摆摆手：“老师再见。”
“再见。”叶寒干脆利落地说完就要走，却又被小男孩给拦下，“老师等一下！”
叶寒顿住，转过身来，垂眸望着他小莲藕似的肉胳膊，挑了下眉。
一旁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
“阿姨，你先下去吧。”小男孩小大人似的板着脸对佣人道，“我有话要跟老师单独讲。”
“是，少爷。”
佣人双手合十，恭敬地弓着身子退下。
待到看不见佣人的身影之后，小男孩才扬唇一笑，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两样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叶寒的手里。
“老师，我知道你晚上肯定又没来得及吃饭，喏！给你的，这是今天下午我放学的时候买的。”
叶寒手心一凉，低头一看，手里已经躺着一盒香蕉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牛奶的表面还散着幽幽的冷气，几滴凝结的水珠透过他骨白的指缝流出来，又滑在地上。
从精致的包装和字母能看出来这两样东西均出自富人别墅区的一家便利店，价格不菲。
叶寒的手指蜷缩了下，将水珠抖下去，乌黑的睫毛微垂：“你怎么知道我晚上不吃饭？”
“oi~我前几天跟爸爸妈妈出去散步，刚好看见你在路边摊买打折的春卷，妈妈说那都是穷人才吃的食物，还说你那么穷，瘦得像骷髅，晚饭肯定是能省就省了。”
叶寒沉默了几秒，扯了扯唇角：“所以你个小富人干嘛给我这个穷人买东西？”
“oi~你是我的老师，我当然不想让你那么穷酸啦！被同学知道了要笑我的。”
小男孩挂着甜甜的微笑仰头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巴眨巴，天真无邪的面孔，嘴里却吐出钉子一般的话。
“在学校里老师教过我们，这就叫共赢哦。”
小孩子有着这世界上最天真的恶意，富人家的小孩更是融会贯通。
“答得好。”
叶寒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一张脸在月色下显出些许寒意，他将牛奶和三明治重新扔给小男孩，拎着包转过身去，“留着自己吃吧。”
走出别墅区，叶寒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因为早知道今天要开学生大会，所以他一早就跟Sa姐那边请了假，今晚就不用去酒吧了。
他呼了口气，攥着手机，打算去距离最近的夜市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回宿舍好有精力继续学习。
不料刚走出几步，一辆加长款的银色轿车就缓缓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里很快下来几名西装革履的墨镜男，身材高大，肌肉丰满，耳朵上别着对讲机，一看就是哪个有钱人家的保镖。
叶寒眯起眼望着他们。
潮湿的夜风轻拂，将街边的庞大绿植吹得呼呼作响，草木的味道打了满身。
一名保镖面色冷淡地将车门打开，缓缓道：“叶寒同学，我们少爷有请。”
“少爷？”
叶寒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接着便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门关上，轿车朝着距离学校最近的富人区公寓不疾不徐地发动。
外面又开始下雨，景色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摇荡，惹得人心浮气躁，叶寒干脆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车内灯没开，途径的建筑光一闪一灭，愈发衬得他没吃晚饭的脸惨白。
保镖们也习惯沉默，军人般挺直腰背坐着，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一言不发。
很快到达目的地，一身雨潮的叶寒夹在两名保镖中间，像犯人一样被押送上楼。
极速电梯在十秒内就升到了二十层。
叶寒人生中头一次坐速度这么快的电梯，出了电梯便觉得耳鸣眼花，头晕目眩，冷不丁想起以前做的一场噩梦，梦里的他一直在坐泛着黄晕的老式电梯，坐完一趟，门打开，又进入新的一趟，循环往复，仿佛没有尽头，回想起来有种永生永世都要轮回的悚意。
他闭了闭眼，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指尖狠狠陷进皮肉，一阵刺痛倏地沿着腕骨涌上来，眼神随即清明了几分。
公寓门打开，迎面一股冷气凶猛地扑过来。
叶寒身上潮，皮肤毛孔都被雨水洇开，冷气瞬间沿着缝隙刺进骨头，令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皱起眉，下意识摩挲着胳膊，缓缓地走了进去。
走过玄关，一阵雪松的冷香夹杂着檀香味道幽幽地钻进了鼻孔。
叶寒怔了下。
他本以为是黄泰璟。
没想到是他。
冷淡暗沉的灰色调的装修，还不开主灯，只有边上的小射灯幽微地亮着。
透过位于二十层的巨大落地窗能没有任何遮挡地看到月亮，以及厚厚的云层中落下来的绵绵雨丝，仿佛触手可及。
何诚轩倚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像是刚参加了什么宴会回来，领带松松垮垮，正眯着眼抽烟，身旁扔着一件炭灰色的西装外套和一块表，大理石茶几上散落着打火机和一盒开封的烟。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眼神遥遥落在叶寒的身上。
Beta像棵柳树似的直直站在客厅中央，神色无波，栗色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睑下的痣是，衬衫也是，瘦削的身体线条很清晰地呈现在何诚轩的眼前。
何诚轩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不冷不热道：“叶会长又是上课又是打工的，还没吃饭吧？”
叶寒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好像在说“神经病”。
何诚轩也不打算要他回答，自顾自地敲掉烟灰：“真巧，我今晚也没吃好，一起吃点吧。”
说着，便随手指了一个保镖：“去，买点东西回来。”
保镖不敢怠慢，立刻下楼开车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米其林餐厅点餐。
等待餐品的时候，一名保镖悄声问：“少爷请来的那位同学是华国人，我们还要买中餐吗？”
另一名保镖摇摇头，皱着眉说：“别多事。”
在餐厅经理安排下，保镖很快带着餐品以及餐厅的侍应生回来，侍应生恭敬地跟何诚轩打了招呼，然后摆盘。
宫廷冬阴功汤、泰式柚子虾沙律、咖喱蟹、绿咖喱鸡、玛莎曼羊肉、菠萝炒饭被悉数端上茶几，甜品是泰式奶茶提拉米苏，外加两杯香茅柠檬草鸡尾酒清口。
“祝您用餐愉快。”侍应生双手合十，拿钱离开。
这期间叶寒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乜着沙发上的Alpha。
何诚轩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开始吃起东西来，即便心情不虞，他的动作也优雅得体，不急不缓，只有松垮的领带昭示着内心的躁动。
他身后正中央的墙上供奉着一尊招财女神，南掘，Nang Kwak。
她通体为耀眼的金色，着古代服饰，跪坐姿态，右手掌心向外招手，代表招财，左手提着钱袋子，象征守财，丰腴的手臂和手腕戴着层层叠叠的金手镯，被鲜花、香烛和甜点簇拥在中间，不悲不喜，不怒不嗔。
眼神慈悲，却难掩本质的凉薄。
明明谁也不在意，怎么会保佑世人呢？
叶寒的目光从神像缓缓地移到何诚轩的脸上，定住。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何诚轩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看着他冷淡道，“这道菠萝炒饭是用虾头油炒的，加了蓝鳍金枪鱼腩、海胆，还有河虾，你应该会喜欢。”
叶寒却已经有些烦躁，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程度。”
“啊，你也知道啊。”何诚轩忽地扔下刀叉，银质的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听得叶寒蹙眉，只见他点了根香烟咬进嘴里，意味不明地含糊道，“原来你这么有眼色。”
叶寒不抽烟，极其厌恶二手烟，他晦暗不明地盯着何诚轩，强压着怒火拧眉道：“要抽烟滚出去抽！”
何诚轩轻嗤，干脆冲着叶寒的脸吐出一口悠长的白雾：“你真的很懂怎么惹我生气。”
叶寒猛地屏住呼吸，厌恶道：“神经病！”
话落，何诚轩却蓦然抬手，将剩下的半截烟狠狠地甩到了他的脸上。
叶寒瞳孔骤缩，滚烫的烟灰与猩红的火花在脸上炸开，好似被蜜蜂凶猛地蜇了一下，他被烫得猝然偏过头去，将那半截烟重重拍在地上！
“叶寒，来学校马上就要一年了，你也该有点眼色。”何诚轩的双臂搭在沙发椅背上，眯起的桃花眼里充斥着危险的意味，“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提取到他的信息素的吗？”
闻言，叶寒身子一滞，突然明白过来今晚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他缓缓地将脸上的烟灰拂去，莞尔一笑，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难不成，波及到你了？”
叶寒直勾勾地盯着何诚轩的脸，亲眼看着对方的脸愈来愈沉，他愉悦地恶劣道：“啊，也对，我早该想到，你们这种人最会蛇鼠一窝了。”
“既然如此，不妨告诉你，其实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在查寝的时候看他太辛苦，帮他擦汗，结果不小心蹭到了他后颈的腺体，然后又不小心把留有他信息素的纸巾落在了冷柜，后来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我是Beta，本来对于Alpha的生理结构就不怎么敏感，嘶......不过说真的，Alpha刚刚结束性｜事时的气味真的非常浓郁，很轻易地就沾上了纸巾。”
叶寒缓缓地走到何诚轩的跟前，轻俯下身，双手撑在何诚轩的身旁，居高临下：“真遗憾，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真想当场就把我的衣服扒了。”
距离过分得近，他一身的潮冷汽与Beta自带的雨林味儿皆数覆在何诚轩身上，恍若在头顶飘了一场幽微的小雨。
S级别的Alpha嗅觉灵敏，何诚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又冷又深，像要用眼神把他扒皮抽骨。
“气味越来越浓，沾上纸巾的就越多。”
叶寒戏谑又快慰，琥珀色的瞳孔泛着妖冶的光，“所以何少，这不能怪我啊，你难道不知道你们Alpha，原本就是这种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低级动物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
何诚轩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叶寒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灼烧感，垂下的睫毛也跟着受惊似的震颤。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保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立在玄关处，视若无睹，更像杀手。
何诚轩打人的时候脸上完全不会出现那种狰狞的、羞恼的、不合身份的表情，又冷又轻，打人像是在赏赐，隐含的羞辱意味也成千上万。
叶寒冷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抹刺目的红。
他缓缓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何诚轩：“这就是所谓的高级玩法吗？”
他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的，声音像被砂纸无情地磨过又灌了一嘴沙子。
何诚轩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叶寒整个人，一把掐住他的下颌，手臂的青筋暴起，眼神冷漠阴鸷：“叶寒，这是我第一次打你。”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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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警告